第62章（1 / 1）
陸湛雨的手指在泥水裡漸漸收緊，握住了藏在水下的匕首。
如果被發現，她只能拼了。先捅穿上面這雙腳，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可是老大，這地上真的有血……”手下似乎有些急切，“這雨越下越大，再不追，痕跡就被衝沒了。”
獨眼龍沉默了。
這幾息的時間，對坑裡的三人來說，比剛才跳崖的那一瞬間還要漫長。
長公主忽然動了一下。
高熱讓她在昏迷中感到極度的不適，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唔……”
這一聲，在寂靜的土坑裡，簡直像炸雷一樣清晰。
陸湛雨的魂都快嚇飛了。她甚至顧不上長公主會不會窒息，手掌死命地捂緊，指甲深深地陷進長公主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皮裡。
頭頂的皮靴猛地一頓。
“什麼動靜？”獨眼龍的聲音驟然陰冷下來。
“動靜？”那個手下愣了一下，“沒聽見啊……哦，那邊好像有隻蛤蟆跳過去了。”
獨眼龍沒有理會手下，他緩緩地蹲下身子。
沉重的呼吸聲透過枯枝葉的縫隙傳下來。
陸湛雨甚至能透過那層薄薄的偽裝，看到一隻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睛，正貼著樹根的縫隙，往這漆黑的坑底窺探。
那一瞬間，陸湛雨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她死死盯著那隻眼睛，握著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殺？
還是賭他看不見？
那隻眼睛在黑暗裡轉了轉，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就在這時。
“呱——”
一隻土褐色的癩蛤蟆，不知從那個角落裡跳了出來，正好落在獨眼龍的靴子面上，發出一聲響亮的叫喚。
“操！”
獨眼龍被嚇了一跳，一腳將那隻癩蛤蟆踢飛，靴子底狠狠地在樹根上跺了一腳。
大量的泥土和爛葉子稀里嘩啦地掉下來，砸了陸湛雨一頭一臉。
“真他孃的晦氣！”
獨眼龍罵罵咧咧地站起身，“走！去懸崖邊看看。要是找不到屍體，哪怕是把這山翻過來，也得把人給老子挖出來！”
沉重的腳步聲終於挪動了。
“咚、咚、咚……”
聲音漸漸遠去，朝著那個佈下疑陣的懸崖方向。
直到那聲音徹底被風雨聲淹沒，陸湛雨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整個人癱軟在腥臭的泥水裡。
她鬆開捂著長公主的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那帶著腐臭味的空氣。
陸以晴從泥水裡抬起頭，滿臉都是汙泥，眼淚沖刷出兩道白痕。她張著嘴，無聲地哭著，渾身都在發抖。
“別哭。”
陸湛雨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她伸手抹掉妹妹臉上的泥。
她透過頭頂樹枝的縫隙，看著那陰沉沉的天空。
雨還在下。
這坑裡不能久待，積水會上漲，長公主的傷口沾了這髒水，神仙也難救。
又等了一會兒，確定周圍沒有什麼動靜之後，陸湛雨才終於動了。
她費力地把自己的腿從爛泥裡拔出來，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
“起來。”
陸湛雨推了推陸以晴，“不能在這兒泡著。長公主這身子骨，再泡下去就真沒救了。”
三人這會兒早就人不人鬼不鬼了。
陸湛雨拖著那條傷腿，先把長公主像拖死狗一樣從泥坑裡薅出來。長公主這會兒已經徹底昏過去了，身子軟得像麵條，但那股燙人的熱度，隔著溼透的衣裳都能傳到陸湛雨手上。
“回洞裡。”
短短十幾步路，走得像是萬里長征。
回到那個稍微乾燥點的巖洞，陸湛雨一鬆手，長公主就癱在了地上。
陸以晴手忙腳亂地去摸長公主的額頭，剛一碰就縮了回來，帶著哭腔看向姐姐：“姐……這燙得能煮熟雞蛋了。”
陸湛雨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左肩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陣陣發黑，但她知道現在不能歇。
她伸手進懷裡，摸出那幾株之前拼了命採回來的，還剩一半的七葉一枝花。
還好，雖然被泥水泡過，但這東西洗洗還能用。
“以晴。”陸湛雨把草藥遞過去，“去洞口接點雨水洗洗。然後嚼碎了。”
陸以晴看著那沾滿黃泥、甚至還帶著股怪味的草根，沒有半點猶豫，抓過來就往洞口跑。
沒一會兒，她回來了，手裡捧著洗乾淨的草藥。
小姑娘把草藥塞進嘴裡，那味道苦澀腥辣，直衝天靈蓋。她嚼了兩下，那張小臉就皺成了一團，眼淚汪汪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別吐。”陸湛雨盯著她，“吐了就沒了。”
陸以晴硬是忍著那股反胃的衝動，含著眼淚，死命地嚼。
嚼成了綠色的藥泥，她才吐在手心裡。
陸湛雨接過來，分出一半，手法粗暴地敷在長公主那隻腫脹流膿的腳踝上，又撕下自己的一塊衣襬，緊緊纏住。
剩下的一半。
“給她喂下去。”
陸以晴托起長公主的頭，捏開她的嘴。
長公主牙關緊咬，根本喂不進去。
“捏鼻子。”陸湛雨指揮道。
陸以晴也沒客氣，伸手捏住長公主的鼻子。
沒一會兒，長公主因為憋氣不得不張開嘴。陸以晴眼疾手快，把那一團苦得要命的藥泥塞了進去，又灌了一口接來的雨水。
“咳咳咳……”長公主被嗆得一陣咳嗽，但好歹是嚥下去了。
處理完這一切，陸以晴像是虛脫了一樣，靠在巖壁上滑坐下來。
外面的雨小了些。
天色因為這場雨，暗得特別快。巖洞裡光線昏暗，只有長公主粗重的呼吸聲在迴盪。
陸湛雨靠在洞口的石壁上，藉著那一點微光，低頭看著自己左手。
手背上全是血口子，那是抓樹枝時留下的。左肩腫得像個饅頭，稍微動一下就是鑽心的疼。
她還活著。
剛才在泥坑裡，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想著怎麼弄死那個獨眼龍。這會兒勁兒鬆下來，那種劫後餘生的恐懼和疲憊，才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忽然想起玉和豫。
那個混蛋，這會兒在哪兒？
是不是還在那個滿是血的大殿裡跟人拼命？還是已經……
陸湛雨猛地晃了晃頭，把那個不吉利的念頭甩出去。
那個禍害遺千年的紈絝，要是就這麼死了，那也太便宜他了。
“姐……”
陸以晴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把身子貼著陸湛雨，像是要汲取一點溫度。
“咱們……能活嗎？”
陸湛雨伸出右手，把妹妹摟進懷裡。那具小小的身體還在發抖。
“能。”
陸湛雨看著洞外那片灰濛濛的雨幕，眼神裡透出一股子狠勁兒。
“肯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