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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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陸湛雨靠在巖壁上,試圖稍微挪動一下那條傷腿。

“嘶。”

剛動了一下,腳踝和膝蓋處傳來的劇痛就讓她額角的青筋猛地跳了兩下。她伸手摸了一把,褲腿已經幹了一半,硬邦邦地裹在傷口上,稍微一扯就能帶下一層皮肉。

咕嚕——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悶響,打破了洞裡的死寂。

陸湛雨轉過頭。

角落裡,陸以晴正死死地捂著肚子,整個人蜷縮成一隻煮熟的蝦米。聽到這聲音,小姑娘那張髒兮兮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把頭埋進膝蓋裡,不敢看姐姐。

從早上到現在,除了喝了幾口帶著土腥味的雨水,她們米粒未進。

人在極度緊張的時候感覺不到餓,可一旦那口氣鬆下來,飢餓感就像是胃裡長出了一隻帶著倒鉤的手,瘋狂地抓撓著胃壁,泛上來的酸水燒得喉嚨發苦。

陸湛雨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

不能這麼幹坐著。

長公主那半死不活的樣子,光靠幾株草藥吊著,沒有熱量攝入,熬不過今晚。一旦長公主死在這兒,她們這一路的拼命就全成了笑話。

“看著她。”

陸湛雨撐著巖壁,強行站了起來。眼前黑了一瞬,那是低血糖帶來的眩暈。她咬了咬舌尖,用疼痛逼退了那股暈眩感。

陸以晴猛地抬起頭,驚恐地抓向陸湛雨的衣角:“姐姐你去哪?!”

陸湛雨說:“這巖洞上方有幾棵歪脖子樹,那是鳥雀落腳的地方,或許能找到點吃的。我不走遠。”

“我不餓!”陸以晴急得都要哭了,“真的不餓!姐姐你腿都這樣了……”

咕嚕——

肚子再次發出的抗議聲無情地戳穿了她的謊言。

陸湛雨沒再廢話,彎腰撿起那把沾滿泥垢的匕首,一瘸一拐地挪出了洞口。

外面的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被人潑了一層髒水。

空氣裡全是腐爛樹葉和溼泥的味道。

陸湛雨不敢直起身子,她像只警惕的壁虎,貼著溼滑的巖壁,利用那幾塊凸起的岩石作為掩體,一點一點往上方挪。

每一步都是煎熬。

左腳不敢用力,稍微一吃勁,鑽心的疼就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她只能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右腿和右手上,手指死死扣住岩石的縫隙,指甲崩裂的地方早就沒了知覺,只剩下麻木。

那幾棵歪脖子樹長在巖縫裡,樹根像虯龍一樣裸露在外面。

沒有果子。

也是,這個季節,又是背陰面,哪有什麼正經果子。

陸湛雨不甘心。她在亂石堆裡翻找,手指在長滿青苔的碎石間摸索。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在一叢雜亂的荊棘後面,藏著幾顆指甲蓋大小的紅果子。

那是野蛇莓。

看著紅豔誘人,實則酸澀無比,據說還有微毒,吃多了會拉肚子。但在這種時候,這就是救命的糧。

陸湛雨小心翼翼地摘下來,一共只有五顆。她沒捨得往嘴裡放,用一片枯葉包好,塞進懷裡。

這點東西不夠。

哪怕是塞牙縫都不夠。

她的目光落在樹根下那片稍微鬆軟點的泥土上。幾叢細長的野草在風中搖曳,那是白茅根。

小時候在莊子上,她見莊戶人家的孩子挖過這東西吃。

陸湛雨跪在地上,也不管泥水會不會滲進傷口,舉起匕首就開始挖。

土很硬,混雜著碎石。

匕首插進去,每一次撬動都要用盡全力。

沾著泥土的白茅根被挖了出來,白生生的。

挖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陸湛雨的手指已經凍得僵硬,如果不看,她甚至感覺不到那幾根手指的存在。

她胡亂地把翻開的土踩實,蓋上幾層枯葉,然後抱著那一把帶著泥的草根和五顆野蛇莓,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踉踉蹌蹌地往回挪。

回到洞裡時,陸湛雨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陸以晴一直縮在洞口,眼巴巴地望著。一見姐姐回來,立馬撲了上來,眼淚汪汪地小聲叫著:“姐姐……”

陸湛雨靠著巖壁滑坐下來,把懷裡的東西攤開在地上。

“只有這些。”

幾顆沒熟透的野果子,一把沾著黑泥的草根。

這就是她們今天的“晚膳”。

陸以晴看著那堆東西,愣了一下,然後拿起一根白茅根,也不嫌髒,用袖子胡亂擦了擦上面的泥,就要往嘴裡塞。

“別急。”

陸湛雨按住她的手,“去接點水洗洗。這泥裡有沙子,吃壞了肚子咱們沒藥治。”

陸以晴乖乖地去了。

洞裡光線越來越暗。

角落裡,一直昏睡的長公主忽然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水……本宮要喝蜜水……”

她燒得迷迷糊糊,大概以為自己還躺在公主府那張鋪著錦緞的大床上,張嘴就要平日裡喝慣了的瓊漿玉液。

陸湛雨冷眼看著。

陸以晴洗好了草根回來,白茅根稍微乾淨了些,露出象牙白的顏色。

“給她喂。”陸湛雨揚了揚下巴。

陸以晴有些猶豫,看了看手裡那幾根寒酸的草根,又看了看嬌貴的長公主:“姐姐,這……她能吃嗎?”

“不吃就餓死。”

陸湛雨抓起最粗的一根白茅根,自己先咬了一口。

泥土的腥味混合著草根特有的那種生澀,在口腔裡炸開。嚼了幾下,稍微有點甜津津的汁水滲出來,算是唯一的慰藉。剩下的全是嚼不爛的粗纖維,像是在嚼一團亂麻。

她硬生生把那團渣滓嚥了下去,雖然喇嗓子,但胃裡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稍微壓下去了一點。

夜幕降臨得很快。

最後一絲天光消失在洞口,整個世界瞬間被黑暗吞噬。

風又起來了。

這山裡的風到了晚上,就像是無數只孤魂野鬼在哭嚎。氣流穿過岩石的縫隙,發出尖銳的哨音,嗚嗚咽咽,聽得人頭皮發麻。

氣溫驟降。

巖洞裡冷得像個冰窖。

三個人不得不擠在一起取暖。

長公主吃了東西,又喝了藥,這會兒又昏睡過去了,只是睡得不安穩,時不時抽搐一下。

陸湛雨靠在最外側,手裡緊緊握著那把匕首。

她不敢睡。

黑暗裡,人的感官會被無限放大。

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啼叫聲,還有巖壁上水滴落下的滴答聲。每一個細微的動靜,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那是比飢餓更可怕的東西——未知的恐懼。

陸以晴縮在姐姐懷裡,小小的身體一直在發抖。

“姐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

“好冷。”

陸湛雨將她摟的更緊。

“再忍忍。”

她伸出那隻佈滿傷口的手,捂住了妹妹的耳朵。

“黑就閉上眼。”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死死盯著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只要熬過今晚,天總會亮的。”

她想起玉和豫。

那個紈絝,要是知道她在這兒啃草根,肯定會氣得跳腳吧?

他現在在幹什麼?

是在滿山遍野地找她,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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