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舞臺(1 / 1)
認知覺醒的路,並不是一開始就清晰存在的,滿腹經綸的智者也是要花大量的時間去分辨。
走彎路在所難免,那只是通向正確道路更近的路而已,多走一條也沒壞處。
終於,當人們聽見心中的答案,看見自己的路,才會知道要怎麼走下去。
迷途,都是為拂去浮在命運表面的灰塵做準備,當塵埃落定,命運才會發出光亮。
“如果是錢的問題,那大可不必。”心裡的小劇場殺青,回到現實,袁景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會註冊一家公司,把你的醫保續起來。不過那是後話,當務之急,是要確定手術和化療的行程,這個拖不得。”
曾經,她也好想找個有主見的身邊人,在關鍵時刻幫自己拿主意,可是現在,她已經習慣了自己拿主意。
袁茜感激地看著袁景,可是又不忍心,她的女兒已經夠辛苦了,如果看病的錢都讓她來負擔,那她一定會吃不消。
她一會兒,就要給老林打電話要錢,說什麼都不能再讓袁景被自己拖累了。
“可是...”袁茜支支吾吾地,話到嘴邊,脫口而出的卻是:“我...剛剛答應了那個小麥的邀請。他說要我去演他創作的《印象·四時景》”
聽到這個,袁景當場石化,麥好也太速度了,一下午,連名字都想好了,都沒知會她這個主理人。
“你...演出?”袁景嘴巴一斜,小皺下眉頭,扶額道:“如果你做了手術,還能演出?”
“所以我不能做手術啊。”袁茜洋洋自得,像是得了大赦似的。
“那不行,如果是那樣,讓他換人吧。”袁景輕微皺眉。
“可我已經答應小麥了啊。”大概袁茜還不曉得,袁景才是整個專案的主理人。
袁景沒挑明,只是冷冷地回答:“那我去找他。”
“不可以!”袁茜近乎哀求地望著袁景:
“讓我去吧,幾十年了,我都在等這麼一個機會,我以為我的人生不會再有舞臺了。演了這次,讓我死在舞臺都可以。”
袁景瞬間哽咽,原來,袁茜還存著這樣的念想,她一直覺得是媽媽放棄了南音,卻不曾想,原來在媽媽心中,是舞臺錯過了自己。
“你能不能說點好話?”袁景極力掩飾住內心的情感,假裝無事地指責袁茜說話犯忌。
“你不能剝奪我登臺的權利,幾十年前,就是有了你,我才離開劇團的!”袁茜不顧一切地大聲搶白,引得屋裡人紛紛走出來。
袁景被這話刺激到失去了理智,大吼:“又是這話,怪我咯?好好好,你愛做什麼做什麼,我絕不擋你的路!是我求你把我生出來的麼?”
說完,她無奈搖頭,似乎怎麼努力,都不會改變袁茜潛意識的認知了,她負氣從一頭霧水的澄嶼手中,奪過孩子,徑直上樓了。
人生有三把鑰匙:接受、改變、離開。
不能接受,就改變,改變不了,就離開。
望著袁景母女的背影,懊喪和悔意霎時襲滿全身,袁茜馬上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她笑中帶淚,嗚咽中滿是抱歉,笑裡全是對自己的嘲諷。
說到底,她心裡還是怨袁景的,怪她的出生,奪走了自己引以為傲的演藝舞臺,斷送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可袁景又有什麼錯呢?她以什麼立場讓親生的女兒來揹負這個罪過?
她,從未要求過讓她生下自己,卻要承擔她生養自己的全部過錯,一擔便擔了三十年,賠上的是自己本應無憂的童年和健康的人格。
三十年前,初孕的袁茜對生育的疼痛還沒有概念,生產後,身邊的人都去考慮袁景的歸宿,卻沒有誰出言安慰過她,月子中她便有了這鬱結。
澄嶼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阿姨,袁景的爸爸去哪了?為什麼你不怪他搞大你肚子,卻要怪袁景呢。”
一語中的,把袁茜打回原形。
戀愛並不可怕,清醒的沉淪才最為致命。
袁茜從未憎恨過那個拋棄她的男人,卻把怨念都施在了那個曾無力反抗的弱小女孩的身上。
她對命運的感受是病態的,她只關心自己,對其他人其他事,她都漠不關心。
那時候她全身都痛,長期失眠,矛盾和焦慮糾結成團,消磨得她不成樣子,所以她的女兒一出生就帶著原罪,她不配享受母愛麼?
袁景似乎一天都沒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過母愛,生下她後,袁茜剛能下地走路,就離開了,甚至都不願意喂女兒吃奶。
如此說來,她並沒為袁景犧牲過什麼,那又以什麼理由來讓她背鍋,向她索取呢?
她,只是一個被自己母親命運裹挾的人。
恰巧,林昭從外回來,看到媽媽哭得甚是委屈,心疼得不得了,馬上攬過她,輕撫她的背。
杜翠從廚房出來,看到院中母子,一臉詫異,剛才她隱約聽到袁茜母女在因為手術爭吵,現在袁景卻不見了。
她看到澄嶼兀自坐在餐桌旁的長椅上乾瞪眼,放下手中碗碟,便打聽怎麼回事。
林昭安撫好母親,讓她坐在一旁的藤椅上,便往屋內衝,還不顧一切地大喊:“這到底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我才離開一會兒,兩個人又吵起來了!姐!姐!”
“哎哎哎,誰讓你在我們這裡大呼小叫的?”澄嶼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你給我站住!”
杜翠微微怔住,一臉狐疑地看著她,澄嶼朝杜翠使了個眼色,又對林昭說:
“你讓袁景一個人靜靜吧,這都什麼事兒啊?我最看不慣那種白吃白喝還賣乖的人了。這是我們家,不是你家,心裡沒數麼?”
突如其來的指責,讓林昭無法辯駁。
不是袁茜在,澄嶼大概更難聽的話都能講出來,她轉頭看向袁茜,幽幽地說:
“手心手背都是肉,袁景這麼優秀,你兒子跟個腦子沒長好的巨嬰似的,阿姨,你就沒仔細想過是為什麼麼?”
羞愧、自責攪得腹痛難耐,袁茜呼吸困難至幾乎暈厥,她身子一軟癱在兒子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