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自證(1 / 1)
袁景想抬頭看天空,似是向上翻了個白眼:“你說什麼?不治?”
“唔...看中醫,吃中藥,順其自然地不就好了麼?好多癌症不都是中醫治好的麼?”袁茜佯裝出欣喜的模樣,繼續說:
“我熟悉的幾個得過癌的人,也沒做手術,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服裝店隔壁那個賣手機的老陳,他十幾年前就查出得了癌,說是最多活三年,那時候他兒子剛念高中,沒錢給他治病。
一直瞞著兒子,直到高考完,孩子去了福州,他把店盤給別人,帶著他老婆一塊出去旅遊了,遊山玩水的,去年我看見他,身體好得不得了。
據說體檢的時候,發現癌細胞都沒有了。
反倒是之前南音團裡,有個女人,得了乳腺癌,那病不是切掉胸就能好麼?她切掉了,整個人也像變了個人。
畢竟啊,如花一樣的女人,少了那裡,人的精神就垮了。
我覺得學學老陳,應該是沒問題的吧,我現在啊,就把省下來的錢都拿來吃喝玩樂,說不定,人心情一好,癌細胞都被我快樂消滅了呢。”
“你說的那都是低機率事件,道聽途說的事情,怎麼就拿來隨便效仿呢?”袁景畢竟是理科生,雖然她知道良好的情緒堪位元效藥。
然而,即使有真實案例,那也不可能照搬,畢竟那些偶然事件不能代替醫藥科學,如果全靠精神自愈,那專治腫瘤的醫生都要下崗了。
“聽說治這個病,要花很多錢,又不能根治,與其這樣,還不如花錢去旅遊。我又沒有醫保...”袁茜竟然開始小心翼翼地看袁景臉色。
“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袁景又生氣又覺得好笑:“所以你是拿那兩筆錢以小博大?是要博取我的關注還是同情心?”
“不不不。”袁茜急忙擺手,拼命搖頭,眼中滿是驚恐:“沒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這本就是你的錢,當初不該那麼對你,我錯了。小景,媽媽對不起你啊。”
袁景被方才的話觸動,愣在原地,總感覺體內泛起一股暖流,像是從肚臍眼躥到了心口一般,鼻子也酸酸的。
“都是我不好,孩子,是我寒了你的心。”袁茜低頭抽噎,怕引來其他幾位女子的關注,她儘量控制住音量。
袁景不知所措,她用食指輕輕抓抓自己的頭髮,嗓子眼裡也好像堵了團棉絮,聲音有些沙啞:“都過去了,你總想這些幹什麼呢。”
是呀,都過去了,她心中五味雜陳,她也會言不由衷,忍不住去想過去那些年“自證”的成長之路。
自記事起,她就活在證明自己的狀態裡,她根本不敢享受取得的成就,似乎那是理所應當的,然而下一秒,她便會追求更高的目標。
她始終沒有滿足感,更不會自我欣賞,當好事發生時,她也只會覺得是自己運氣好,不配德感一直充斥在她的前半生。
不配得到愛人的真心,不配得到別人的嘉獎與讚許,不配被大多數人尊重。
在步榕驛,她每天都直播,幾乎每週保持高頻率的更新,就是因為害怕被粉絲取關,失去大家的認可。
她甚至覺得那會兒自己根本不配休息。
即使她已經是泉州小有名氣的帶貨主播,她也難以安心享受,因為她怕自己以後創作不出新的東西,不能鞏固已有的成就,到時候失去的會更多。
擺脫原生家庭的傷痛,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只有感知、瞭解後,勇敢地接受它,與之和解共存,才會獲得良性的成長。
袁景為袁茜做了這麼多,也不比當年林昭的出生,更能讓袁茜揚眉吐氣。
女人在覺醒前,都活在無意義的自證裡,袁景從小就努力學習,向媽媽證明自己聰明、刻苦,只不過是想讓媽媽多愛自己一點。
可是林昭就不用這麼用力,他不用有擔當,也沒有犯罪感,出了事情,就是姐姐、媽媽來擺平。
袁景好像就是他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衛生紙。
母愛是對母親的要求,世人要求母愛是無條件的,可在兒女面前,便是有條件、輕重的。
很多母親被道德綁架著盲從,還要再裹挾自己的女兒捲入家庭的無底旋渦。
她們想自救,僅僅是找出口,就花了太長的時間。
當她們終於開始專注聆聽自己內心的聲音,勇敢地做自己時,
誰都期望自己是天選之人,眼前有一條命運之路,讓自己心甘情願地為之付出一生的心血與熱情。
可世俗的力量又會駁斥:“為什麼偏偏你和別人不一樣呢?”
為什麼,一個獨立的個體,非要和別人一樣呢?
如若把特立獨行定義成失敗,就妄自菲薄、自暴自棄,那是不是對過去掙扎向前的自己,太不公平。
大部分人,終其一生,都在尋找一個和自己靈魂相近、心意相通的人,到頭來才發現那個唯一契合的,只有自己。
因此,在自己的世界裡獨善其身,在別人的世界裡順其自然,時間終將洗盡鉛華,讓每個人迴歸本身。
物質的豐盈能夠給予人心智的自由,心智的自由,能成全獨立思考的人生,先找到自己,點燃顆心,照亮靈魂,再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