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價格商議（1 / 1）
灰夾克男子蹲在絨布前，盯著那張影印件上的勳章編號，嘴唇微微動了下。葉非凡沒急著收東西，也沒回應他的話，只是把油紙包輕輕往裡推了半寸，動作不緊不慢。
“有可能。”葉非凡說，聲音不高，“如果您想了解詳情，我可以提供完整記錄。”
男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正要開口，人群外傳來一聲輕咳。周老闆不知何時停住了腳步，轉身走回攤位前，目光落在那三件舊物上，又掃過葉非凡的臉。
“你說今天就能看影片？”他問。
“可以。”葉非凡從帆布袋裡取出手機，點開相簿，“您要是現在有時間，我現在就放。”
圍觀的人原本已散去大半，聽到這話又圍攏了些。有人踮腳張望，有人掏出自己的手機準備錄屏。周老闆沒說話，戴上白手套，示意繼續。
畫面亮起：出租屋內，五斗櫃靜靜立著，鏡頭對準右側第二顆螺絲。螺絲刀擰下，金屬蓋板掀起，暗格顯露，一隻泛黃的油紙包裹被緩緩取出。全程無剪輯，時間戳清晰顯示為兩天前上午十一點十七分。
影片結束，沒人出聲。
周老闆盯著手機螢幕，指尖在螢幕上滑了一下，又拖回重播了一段...油紙展開時露出懷錶背面刻字的那一幀。
“贈李志遠同志，1952.10。”
他抬眼：“東西是真的，這點我認。”頓了頓，“但民間收藏變現難，你打算賣多少？”
葉非凡把手機放回口袋，雙手搭在膝蓋上，腰背挺直：“我不急著出手，但如果遇到懂它的人，也可以今天定下來。”
“獅子大開口之前，得先知道值不值。”旁邊一個穿藍襯衫的男人插話，“再真，沒人接盤也是白搭。”
周老闆沒理他，只看著葉非凡：“十八萬，三件打包，現金轉賬。”
葉非凡搖頭：“三十五萬。”
“三十五？”藍襯衫笑出聲，“你還當這是拍賣會？”
周老闆皺眉，沒笑，也沒反駁，只是手指在工具箱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八萬二的家書只有一個名字。”葉非凡語氣平穩，“我的有三人閉環敘事；BJ拍那封沒實物佐證，我的每一步都有影像留存；而且這不僅是文物，更是口述史素材，未來可用於展覽、出版。”
他指著日記本：“李志遠記錄了三次戰役期間臨江炸橋行動的具體部署、人員分工、傷亡名單。這不是普通回憶錄，是基層指揮員的一手戰地筆記。”
周老闆沉默片刻，忽然問：“你查過這批勳章的發放名冊嗎？”
“查過。”葉非凡答，“HE-0742編號屬於志願軍後勤部直屬工兵營第七連，共發放127枚。李志遠不在正式授勳名單裡，但在隨行記者拍攝的慶功合影中有佩戴痕跡，照片存於省檔案館1952年卷宗第38頁。”
人群裡有人低聲嘀咕：“還真去查了……”
周老闆眯起眼：“二十五萬，一次性到賬，現在轉。但我拿走全部三件，不分拆。”
葉非凡沒立刻答應。他低頭看了看懷錶，又摸了摸油紙包的邊角，像是在確認什麼。
“可以。”他說，“但我附加一條...將來若做專題展出，需註明原始發現者資訊。”
“成交。”周老闆伸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鬆開。周老闆開啟工具箱，取出行動式POS機，插入手機埠，輸入金額，遞過裝置讓葉非凡掃碼確認。
“賬戶準備好。”他說。
葉非凡報出銀行卡號，核對姓名，點選確認收款通知。兩人同時盯著手機螢幕，等待銀行驗證。
幾秒後，葉非凡手機震動。簡訊彈出：
【XX銀行】您尾號8876賬戶收入人民幣250，000.00元，當前餘額332，7428.18元。
他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周老闆收起POS機，將三件舊物逐一裝進防震收納盒，再放入皮箱，扣好鎖釦。臨走前，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葉非凡一眼。
“你手裡還有類似的東西？”他問。
“目前沒有。”葉非凡說，“但如果有，第一個通知您。”
周老闆嘴角微動，沒再說什麼，提著箱子轉身離開。人群隨著他的身影漸漸散開，攤位前重新安靜下來。
灰夾克男子仍蹲在那裡，手裡捏著那張名片，看了很久，最終站起身，將名片塞進衣兜，默默退入街角。
葉非凡開始收拾攤位。他把深灰絨布四角的小石塊一一撿起，摺好收進帆布袋，又檢查了一遍角落有沒有遺漏的紙屑。A4影印件被他疊成小方塊，塞進內側口袋，按了按，確保不會掉落。
陽光斜照在空地上，絨布收起後留下一塊淺色印痕。他坐在小馬紮上，沒急著走，也沒看手機。耳邊是遠處叫賣糖葫蘆的聲音，近處有孩童跑過，鞋底拍打地面。
他把手機倒扣在膝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望著來往行人。
一個戴紅領巾的小學生拎著塑膠袋從攤位前經過，袋子破了個洞，餅乾碎一路灑落。葉非凡看著那些碎屑被踩進地磚縫隙，直到孩子拐進小吃店。
他站起來，背上帆布袋，拉鍊拉到頂。
幾步之外，有個賣舊書的老太太沖他招手：“小夥子，下次還來不？”
葉非凡點頭：“來。”
“那給我留個號？萬一有老東西，提前喊你。”
他從包裡摸出筆，在對方遞來的記事本上寫下手機號，字跡工整。
老太太唸了一遍號碼，合上本子：“聽著不像搞收藏的，倒像上班打卡的。”
“以前是。”葉非凡說。
他轉身朝市場出口走，走出十幾米，忽然停下。
不遠處，周老闆正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和司機說著什麼。皮箱放在腳邊，車門開著，似乎準備離開。
可他沒上車，而是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然後結束通話，抬頭朝葉非凡這邊望了一眼。
葉非凡沒動。
周老闆收回視線，彎腰開啟皮箱，從收納盒裡取出一樣東西...是那本日記本。
他翻開一頁，看了看，又合上，重新放回去，這才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尾燈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