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 / 1）
葉非凡合上筆記本，將筆塞回帆布袋側袋，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遠處最後一個攤主正把摺疊桌收進三輪車，鐵皮摩擦聲在空曠的街面上傳出很遠。他沿著人行道往回走，腳步不快，腦子裡還在過剛才周老闆說的那幾句話...“證據鏈”“三環閉合”“信譽體系”。這些詞像釘子一樣扎進他原本鬆散的生活節奏裡，開始重新排列他的思維。
走到工業區岔路口，一輛黑色轎車從對面駛來，沒有拐彎，而是緩緩停在他前方五米處的小巷口。車窗降下，露出黃桂仁的臉。
“剛忙完？”聲音不高，但帶著慣常的掌控感。
葉非凡停下腳步，點頭：“嗯。”
“聽說你在古玩市場出了點名。”黃桂仁靠在座椅上，手臂搭著方向盤，“有人看見你跟老周談事，還成交了一筆不小的單子。”
葉非凡沒接話，只是把手裡的帆布袋換到另一隻手。
黃桂仁笑了笑，“你這人一向低調，可藏不住本事。有眼力，懂分寸，就是缺個平臺。”
巷口路燈剛好亮起，光線斜照進車內，映出他半邊臉的輪廓。
“我今天來找你，是想提個建議。”他開門見山，“咱們合作。你負責找東西，我來對接資源，資金、人脈、渠道全由我出。你不用再跑市場擺攤，也不用擔心真假爭議。正規拍賣行、文化基金會，都能走通路。”
葉非凡依舊站著，沒靠近車，也沒後退。
“您看得起我，我很清楚。”他說，“但眼下我還想自己試試。”
黃桂仁眉梢微動，“試試？你現在這樣，一個月能成幾單？人家壓價、驗貨、拖流程，哪一環不是人在背後做局？你以為憑几件舊物就能站穩腳跟？”
“我知道不容易。”葉非凡語氣平穩，“可正因為難，才得一步步走明白。”
“你是在寫小說，又不是在做生意。”黃桂仁語氣略沉，“寫書可以一個人憋出成績，做這一行，沒人帶，光有東西也沒用。”
“可寫書也是從第一稿開始的...”葉非凡看著他。
黃桂仁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輕笑一聲，“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不是。”葉非凡搖頭，“我只是不想還沒學會走路，就被人架著跑。”
車裡安靜下來。司機在副駕低頭看手機，沒抬頭。
過了片刻，黃桂仁坐直身子，“年輕人總覺得自己能闖出條路。等碰了壁，才知道誰才是真正願意拉你一把的人。”
“所以我會小心走。”葉非凡說，“但也想親自踩一遍這條路。”
黃桂仁沒再說話，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像是在權衡什麼。然後他淡淡開口：“你是租我的房子，別忘了這點。”
語氣平淡，卻像一根細線，輕輕勒了一下。
葉非凡神色未變，“房租按時交，水電不拖欠，咱們是房東房客，清清楚楚。”
黃桂仁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抬手把車窗升上去。車子啟動，尾燈劃破漸暗的街道，慢慢駛離。
葉非凡站在原地，直到車影消失在拐角。他轉身朝公寓樓走去，腳步沒停。
二樓走廊燈光昏黃，他掏出鑰匙開門。屋內陳設如常，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電腦螢幕停留在小說文件介面，游標一閃一閃。他放下帆布袋，走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在“下一步目標”那一行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警惕近身的合作”。
筆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資源背後的代價，往往不在合同裡。”
他合上本子，起身去廚房燒水。水壺剛放上爐灶，手機震動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舊時光交易群的系統提示：新一輪交易將於明日上午八點開啟。
他沒立刻檢視群訊息，而是站著等水開。窗外工業區燈火零落，遠處廠房傳來機器低鳴。水開了，壺嘴冒出白氣，他伸手去拿杯子，卻發現保溫杯蓋子沒擰緊，茶漬在包底滲開一小片。
他把杯子擦乾淨，倒滿熱水，吹了口氣，喝了一口。
熱流順喉而下，腦子清醒了些。
他知道黃桂仁不會就此罷休。一個習慣掌控全域性的人，不會容忍手下人脫離軌道。今天的談話看似隨意，實則步步試探，最後那句“別忘了是誰的房子”，已經劃下了界限。
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進那個局。
一旦答應合作，他就不再是獨立個體，而是黃桂仁體系裡的一枚棋子。對方會用資金、人脈、資訊層層繫結他，讓他離不開這個“平臺”。等他習慣了依賴，再想抽身就難了。
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了自己的資訊源，有了判斷標準，也有了變現路徑。哪怕慢一點，他也想按自己的節奏來。
水壺又響了一聲，他關掉爐火，把壺拎到一邊。
手機再次震動。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程麗萍發來的訊息：“黃總今天問起你，說想請你吃飯。”
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兩秒，回覆：“最近忙，沒空。”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高潛品類”文件。
滑鼠滑動，頁面下拉。
“基層會議紀要”
“戰地通訊原件”
“機構內部刊物”
“知青家書合集”
“八十年代技術檔案”
這些都是他根據群內規律篩選出的潛在目標。體積小、無電源依賴、歷史價值高，且容易形成證據閉環。尤其是帶有編號、簽名、單位印章的原始檔案，未來學術研究需求只會越來越大。
他一條條往下看，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
突然，一條新訊息彈出。
他又重新出現在了群裡，這讓他很驚喜。
群聊介面跳了出來。
【1987年·東北林場職工宿舍搬遷打包出售-含舊書信、工作日誌、糧票冊、搪瓷缸等共12件】
價格：80元
葉非凡目光落在“工作日誌”四個字上。
這類基層記錄，往往記載著當時的真實生活細節，甚至是政策執行的第一手反饋。如果裡面有簽名、日期、單位抬頭，再配上其他物件佐證，價值不可估量。
他沒急著下單，而是開啟瀏覽器，搜尋“東北林場1987年改革”。
頁面跳出幾篇論文摘要，提到那一年國有林區開始推行承包責任制，大量職工檔案外流。
他記下關鍵詞，返回群聊，點開賣家資訊。
ID：黑河老張
地區標註：黑龍江·HH市
歷史記錄：已售出5件物品，均為八十年代日用品，無異常。
他把這條資訊存入備忘錄，標註“待觀察”。
時間還早，他不急。
真正的機會，從來不是搶出來的，而是等出來的，而且現在不是交易時間，想搶也搶不到。
他合上電腦，拿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
熱水溫潤，喉嚨舒服了些。
樓下傳來電動車駛過的聲響，接著是鄰居關門的聲音。他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角窗簾。
街道安靜，路燈下空無一人。
他鬆開手，簾布垂落。
轉身時，目光掃過書桌角落的名片。
那是周老闆留下的私人號碼。
他沒動它。
現在還不是時候。
真正要走的路，得自己一歩一步試出來。
他坐回椅子，開啟文件，在“風險控制清單”最後一行加了一句：
“不依附，不暴露，不動心。”
打完字，他伸了個懶腰，活動脖子。
今天入賬25萬，雖然沒有上次300萬舒服，但也是相當的不錯，很多人要掙25萬，甚至要十年八年。
人要懂得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