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 / 1）
第2天還不是交易時間。
天海沒亮透，葉非凡他走出公寓樓，然後搭了一輛計程車，來到了老街古玩市場。
既然現在從事這一行，就要多瞭解。
巷口早有三五個攤主在擺貨，一個賣舊書的老太太正彎腰整理木箱，抬頭看見他，朝他點了點頭。
他放慢腳步，眼角掃過旁邊幾個聚在一起說話的人。其中一人穿著藏青色馬甲，手裡捏著一枚銅錢來回摩挲，聲音不高：“……說是八十年代的手稿，三份，全讓周老闆收了，現金到賬。”另一人介面：“聽說東西是從一堆廢紙裡淘出來的？年輕後生，運氣真夠狠。”
葉非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繼續往前走。他知道他們在說他。
拐進主街，兩側攤位漸密。有人賣老式算盤，有人擺出成套的糧票，還有人專營舊相框。他走過一家主營特殊年代瓷的攤位，攤主正和買家介紹“主席像壺”的年份，見他經過，忽然停了話頭，目光追著他移動了幾秒。
他沒停，也沒回頭。
在靠近東頭的角落，是他常來的那片空地。地面鋪著水泥，裂縫裡鑽出幾根草。他放下帆布袋，取出深灰色絨布鋪開，四角壓上小石塊。今天沒帶東西來賣，只是想看看風向。
隔壁賣舊鐘錶的老頭抽著煙，眯眼打量他：“要不要看看...”
“隨便看看。”葉非凡從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過去，“聽說最近市場有點動靜？”
老頭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上。“你還不知道？”他壓低嗓音，“前些天市場裡出現的那些手稿，老周拿去請省裡專家看了，說是能進館藏級別的原稿。人家還查了檔案，幾十年前登記遺失的編號都對得上。”
葉非凡點頭，沒接話。
“不止這個。”老頭又說，“還有昨天市場上出現的勳章，也被人認出來了。說是抗美援朝時期某連隊指導員的遺物，後來家屬還找了過來。這事現在整個市場都在傳。”
葉非凡手指輕輕敲了敲膝蓋。他沒想到這訊息會擴散這麼快。
...
葉非凡和老頭閒聊的時候，斜對面一個賣民國文獻的中年男人便走了過來。他穿著灰布衫，袖口磨了邊，站定後直視葉非凡：“你就是葉非凡吧？”
周圍幾個人立刻安靜下來。
“是我。”葉非凡站起身。
“我姓陳，做舊紙張生意的。”對方語氣平穩，“昨天老周親自來我這兒問八十年代基層單位用的稿紙規格，說是幫你核對一份材料。他說你手裡的東西，件件都能立得住腳。”
葉非凡點頭：“他幫了大忙。”
“不是幫忙。”那人搖頭，“是佩服。那種級別的手稿，多少人一輩子見不著一份，你一出手就是三份，還都是真跡。更難得的是，你敢拿出來，敢讓人驗，敢走正規流程。”
旁邊有人插嘴：“是不是撿漏王轉世啊？”
一片輕笑中，葉非凡只說了一句：“東西是真的，才經得起看。”
人群散開一些，但視線仍時不時掃過來。有個年輕人蹲在不遠處擺攤，用的也是深灰絨布，連壓角的石頭都和他的一樣。那人看見他望過去，趕緊低頭整理貨物，耳根微紅。
中午前，人流多了起來。幾個揹著相機的男人在市場裡轉悠，一邊拍照一邊低聲交談。其中一人走到葉非凡面前，掏出名片：“我是《收藏週刊》的記者，聽說您最近有重要文物級藏品出手，能不能做個專訪？”
“我只是個普通買家。”葉非凡把名片推回去，“東西能被專家認可，是它們的價值該被看見，不是我有多厲害。”
記者還想說什麼，葉非凡已經收拾起絨布，將石塊一塊塊放回袋中。
他沒急著走，而是沿著主街慢慢往出口方向踱步。每經過一個攤位，總有人抬頭看他一眼，有人點頭，有人低聲議論。一個賣舊地圖的攤主主動招呼：“小葉來了？”另一個修表的老匠人隔著兩米遠喊：“以後有老物件，先緊著我們這些老傢伙看看！”
他一一回應，語氣平和：“多看看，多學習。”
走到巷口，他停下腳步，轉身回望整條長街。陽光照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駁光影。攤主們忙碌的身影交錯其間，叫賣聲、討價聲、談笑聲混成一片。這條他曾默默無聞穿行的街道，此刻因他的名字而掀起微瀾。
但他清楚，這些人談論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那些經得起查驗的舊物，是背後完整閉合的證據鏈，是敢於亮出來讓人挑刺的底氣。
他摸了摸帆布袋的拉鍊，確認扣好。
名聲這東西，來得快，也可能去得更快。真正能留下的，是經得起時間磨的東西。
他邁出一步，鞋底踩在石板接縫處，發出輕微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