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1 / 1）
又是發財的一天開始了。
葉非凡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時候，螢幕還亮著。灰底白字的群聊圖示靜靜停在首頁，時間顯示距離交易開啟還有二十三分鐘。
他沒急著點進去。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兩秒，像是怕一碰就會驚走什麼。上一次交易結束時那種沉住氣的感覺還在，他不想打破它。倒了杯溫水喝了一口，靠在書桌邊，重新把筆記本翻到“玉石類初步判斷標準”那一頁。紙面有些皺，是他前兩天查資料時反覆折過的痕跡。
八點整，訊息提示音準時響起。
他滑開介面，聊天記錄瞬間被新資訊頂上來。一條接一條，發自不同年代的賬號名字尾帶著“80s”“92年”“千禧初”之類的標識，內容清一色是圖片加簡短說明。一臺老式收音機剛冒頭，就被下一秒彈出的玉雕照片壓了下去。
第一張是青玉雕龍擺件，底座刻著模糊的“辛未年制”。鏡頭拍得很近，能看清龍身盤繞的弧度，鱗片用陰線細刻，爪尖微翹，尾部捲起處有輕微崩口...這種細節一般不會出現在仿品上。釋出者只寫了五個字：“家傳舊物，6萬出。”
緊接著又跳出來一枚白玉平安扣，正面光潔，背面有自然沁色斑點，邊緣磨損均勻，明顯長期佩戴過。配文更簡單：“母留，200塊出。”
葉非凡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沒有立刻放大。他知道現在不能慌。這些物件看著普通，但一旦牽扯到工藝流派和存世量，差一點判斷就可能錯失機會。他先把兩張圖截了下來，儲存進名為“待查”的資料夾。
群裡暫時沒人說話。以往遇到熱門貨，總會有人問成色、問出處，可這次異常安靜。也許其他人也在猶豫，也許大家都看不準。
他調出自己整理的表格。上面列了幾項關鍵點：80年代北方民間玉飾偏好素面圓潤造型，南方則流行精細鏤雕；90年代中期以前，大型玉雕作坊多集中在江浙一帶，風格偏寫實；而“辛未年”對應的是1991年，正值工藝轉型期，既有手工痕跡，也初現機械輔助特徵。
他把龍雕的照片放大到最大，盯著龍頭部分。眼眶線條流暢，眼角略向下垂，這和他在資料裡見過的一位已故大師早期作品極為相似。那人九十年代初在蘇州帶過一批徒弟，後來解散工坊，作品散落民間。如果這件真是那時出品，哪怕不是親工，也有一定收藏價值。
平安扣的玉質看起來油潤，但無法確定是否為和田料。他記得上週看過一篇行業報告提到，八九十年代市面上流通的所謂“白玉”，多數是青海料或俄料冒充，真正XJ和田籽料極少流入私人手中。不過作為婚嫁配飾，只要確認是同期老工，即便材質普通，也能賣出不錯價格。
他在草稿紙上寫下兩條：
1.擺件優先...體積大、題材明確，轉手更容易；
2.避免無背景物品...至少要有大致年代或用途線索。
正準備繼續往下翻記錄，又一條資訊彈了出來。同樣是玉雕，一塊墨綠色玉牌，雕的是鍾馗捉鬼圖，背面陰刻一行小字：“贈君驅邪，癸酉夏。”釋出時間比前兩個晚五分鐘，價格標得最低，只要一百元。
他心頭一動。這類題材在收藏圈不算主流，但勝在寓意清晰，加上有明確紀年，反而容易考證。而且“癸酉”是1993年，與龍雕相近，說不定出自同一區域。
三件都在候選範圍，必須選準最有潛力的幾件。
他退出群聊，五分鐘後才重新開啟。訊息依舊停留在原處，沒人撤回，也沒新增評論。這種冷清讓他更加謹慎。太熱不行，太冷也不行，最怕的就是真假難辨導致集體觀望。
起身走到窗邊，工業區的廠房輪廓在日光下顯得格外平整。樓下快遞站有人在搬箱子，聲音悶悶傳來。他盯著遠處一根菸囪冒出的白煙，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前的交易經歷。第一次買手稿，他花了整整一天做功課；第二次買五斗櫃，提前查了傢俱結構圖。每次成功，都不是因為運氣好，而是因為等到了證據鏈閉合的那一刻。
現在缺的，就是這個閉環。
他坐回椅子，開啟瀏覽器，輸入“1991年江浙玉雕廠名錄”。頁面跳出幾條零散資訊，其中提到一家位於湖州的小型合作社，曾承接外銷訂單，風格融合南北特點。再搜“鍾馗玉牌九十年代”，出現幾張拍賣圖錄，工藝特徵與群裡那塊接近，估價一萬五左右。
他記下關鍵詞，返回群聊介面。三件玉雕仍靜靜地躺在對話方塊裡，像三扇未推開的門。
十點十七分，他終於在筆記本上劃定了初步目標：青玉龍雕為主選，鍾馗玉牌備選。前者藝術價值高，後者紀年明確，都有故事可講。至於平安扣，雖然溫潤，但缺乏獨特性，暫不考慮。
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手機螢幕上。青玉龍身泛著一層幽光，彷彿隨時會騰空而起。他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直到視線有些發酸。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把兩張候選圖設為桌面背景。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隔壁樓傳來電鑽打牆的聲音。他沒動，手指搭在手機邊緣，目光始終沒離開那條“辛未年制”的資訊。
群裡依然沒有人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