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 / 1)
陳老闆問完那句“你打算賣嗎?”,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激起的不是聲響,而是四周人群的屏息。葉非凡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展臺上的三件東西...青玉雕龍擺件、翡翠手串、南紡婚戒。陽光斜照過來,玉雕的龍脊反射出一點微光,正好落在戒指邊緣,像是某種無聲的提醒。
他伸手,不是去拿哪一件,而是輕輕撫過展臺木面。指尖觸到幾道淺淺劃痕,那是早上搬箱子時不小心蹭出來的。這些痕跡他記得,就像記得每一件物品背後的來路。玉雕是群裡的八十年代賬號掛出來的,標價三百塊,備註寫著“老師傅退休前最後一塊料”;手串來自一個九十年代主婦的清理清單,附言說“留著也沒人戴了”;婚戒更簡單,只寫了“結婚紀念,不換錢”。可在他眼裡,它們都不是廢品,而是時間留下來的一角證據。
陳老闆站在對面,沒催,也沒再開口。他只是靜靜等著,像在等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浮上來。
葉非凡終於抬頭:“您願意出什麼價?”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有人輕輕吸了口氣。之前圍觀的人一直以為葉非凡只是個運氣好的新手,頂多懂點皮毛資料,能應付幾句問答就不錯了。可現在,他不僅沒被壓住陣腳,反而主動把問題拋了回去...這不是求售的姿態,是談合作。
陳老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笑了。
“三樣一起。”他說,“兩百萬。”
這個數字在場沒人敢大聲念出來。兩百萬,不是市價翻倍,而是直接跳過了拍賣預估區間。按正常行情,這三件東西單獨出手,加起來撐死也就七八十萬。就算有故事加持,也不該翻三倍。
但陳老闆接下來的話讓所有人安靜了下來。
“我不只買物件。”他看著葉非凡,“我也買你說的那些事...誰做的,為什麼做,後來怎麼樣了。這些東西放在我手裡,不會鎖進保險櫃。我要辦一個小型私人展,主題叫‘普通人留下的東西’。展品旁邊會配一段文字,署名‘發現者:葉非凡’。”
葉非凡沒動。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是錢的問題,而是位置的變化。從前他是撿漏的,現在有人願意為他的“看見”買單。這不是交易,是認可。
他閉上眼,腦子裡閃過幾個畫面:第一次進群時的手忙腳亂,查資料查到凌晨三點,對著一份八十年代工會手冊反覆比對繩結打法;還有賣出手稿那天,銀行卡到賬提示彈出來的時候,他坐在出租屋地板上,盯著手機看了十分鐘才敢點開餘額。那時候他只知道資訊差能換錢,現在才知道,真正值錢的,是他把這些“沒人要的東西”當成重要事物去對待的態度。
兩秒後,他睜開眼。
“好,我賣。”
聲音不大,也沒激動,就像答應了一場早就計劃好的見面。
200萬,不少了……
他的成本就6萬多一點,利潤有190多萬,這一單出了,他的銀行卡餘額江達到500多萬。
陳老闆點點頭,從布包裡取出一張名片,放在展臺上最空的位置。白底黑字,沒有任何頭銜,只有一個電話號碼和郵箱。
“合同明天籤。”他說,“我可以走正規流程,資金監管、第三方見證都行。你也別急著收攤,今天的事,得讓你安心。”
葉非凡沒去拿名片,只是看著它躺在那兒,像一塊界碑。
“我不是怕錢不到賬。”他說,“我是怕這些東西出去以後,別人只當它是貴重物品,忘了它本來的樣子。”
“我知道。”陳老闆說,“所以我才要配上你的講述。你不寫小說嗎?那就寫幾段短文,每件配三百字以內,講清楚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我會原樣印在展板上。”
葉非凡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陳老闆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你還會收到別的東西?”他問。
“會有,但今天沒有了。。”葉非凡答。
“那下次,先告訴我一聲。”
說完,他提著空布包離開。背影不高大,走路也不快,但每一步都穩。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沒人攔他,也沒人說話。
直到他拐過巷口消失,周圍才重新有了動靜。
賣舊書的老太太搖著扇子說:“這可是頭一回,陳老闆親自上門收東西。”
修表的老頭接話:“還不是因為這小夥子講得清楚。東西真假是一層,能不能讓人信,是另一層。”
旁邊有人掏出手機,已經開始拍照發朋友圈:“花城古玩圈新名字要出來了。”
葉非凡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麼。他蹲下身,開始收拾展臺。先把玉雕放進防震棉盒,蓋好;再將手串用軟布包起,塞進帆布袋夾層;最後拿起婚戒,在燈光下看了一眼內圈編號,才輕輕放進小鐵盒。
動作很慢,但沒停頓。
收完三件,他把展臺摺疊起來,靠在柱子邊。防水布包扛上肩,正準備走,忽然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時間顯示十一點四十七分。
群裡又有人開始上貨了,幾條新訊息正在滾動,就算不是交易時間,看看也不錯。
他靠著柱子坐下,把布包放在腳邊,手指滑動螢幕,開始逐條檢視。
一條寫著:“1983年某縣文化館庫存登記簿,共十二冊,含基層文藝匯演記錄。”
另一條是:“1995年南方鐵路局職工通勤月票套裝,完整年度,附乘車路線圖。”
還有一條引起他注意:“2001年深圳電子廠年終紀念隨身碟,內含原始資料未格式化。”
他點開第一條,備註欄寫著:“單位改制,清倉處理,一百塊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