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懺悔(1 / 1)
她遠遠看到兩位頭髮有些花白,身上穿得也是樸素得不能再樸素的老人家,如果不是慣壞的,那這洪天雄可真該死,讓這麼一把年紀了還得為他操碎心。
她放慢了些速度,快到跟前時,江宇川朝她舉手打了下招呼,然後跟旁邊的兩位老人說了下,那兩位老人也朝她看過來。
她的車都還沒停下來,那老嬸子就要跪下來,是江宇川將她扶了起來,勸她,“咱說好了,不要這樣,人家也不喜歡這樣。”
何語蘇將車停好,走到她跟前,連同旁邊的大爺也一同打量了下,都是挺慈祥的老人家,怎麼就養出了洪天雄那樣的逆子。
“江副局長說得對,有什麼話咱們直接說,可不興來下跪這套,我害怕。”
那老嬸子抓著她的手,臉色著急地懇求道,“閨女,你就饒了那逆子一回吧,我讓他當牛做馬報答你,但是一萬塊,就算把家裡都賣了也湊不出那個錢啊。”
旁邊的大爺也點頭附和。
“可這犯了錯就是要付出代價,總不能說你們沒有,我就免了吧,而且也是你們要私下調解的,是不是,而且我還得問廠裡他們的意見,不是我同意就行了,也得他們同意,如果你們沒有誠意,那我也不好做啊。”
老嬸子嘴唇蠕動著,看了眼自個老頭,又看看江宇川,再看向她,“那,那你看看我們家有什麼值錢的,你拿去,不夠的,我們有了再給你,行嗎?”
“對,對,那逆子也說知道錯了,還請你給他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們在這謝謝你了,到時候我準讓他給你們磕頭道歉去。”
何語蘇看向江宇川,“我能見見這洪天雄嗎?”
江宇川點頭。
何語蘇將腳踏車放在值班室門口,然後跟車一塊去。
她要的是洪天雄的態度,而不是兩位老人家的。
半個小時後,她見到了洪天雄,看起來沒什麼大礙,臉上的傷也已經結痂。
洪天雄看到她時,低著頭,不知是在懺悔還是不想看到她。
她還沒說話,門口傳來那老嬸子的話,“兒啊,你好好說,人家都答應了,只要你認真改了,人家願意給你機會,我和你爸都這把年紀了,你是想我們過得不安生嗎?
你說大城市裡機會多能掙錢,非要來闖一闖,家裡賣了豬崽湊了路費讓你過來,家裡真不盼你能掙多少,可你也別往我們抬不起頭來啊。”
洪天雄顯然是沒想到父母來了,聽到聲音的時候,下意識抬頭往門口看去,卻因為關著門,沒看到人。
何語蘇也回頭看了一眼,又看向他,“我是給他們面子才來見你,他們年紀那麼大,還得為你的事操心,大老遠這麼奔波,聽說你媽身體還不好,兩個人又不識字,這一路是怎麼過來的,很難吧,你就不覺得心裡有愧嗎?”
原本面無表情的洪天雄蹲了下去,兩隻手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何語蘇就這麼看著,直到她第三次看手錶的時候,終於是忍不住了,“你沒什麼要說的話,我就走了。”
她說著要出去。
有這時間在這浪費還不如回去陪孩子。
她腳步還沒邁開,洪天雄叫住了她,“等等。”
何語蘇回頭看向他。
洪天雄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等自己情緒平復了些,才說,“你給他們提了什麼要求了?”
“跟廠裡的人道歉,取得大家的諒解,賠償一萬塊。”
“一,一萬塊?”洪天雄吞嚥了下口水,猶了豫起來。
何語蘇注意著他的面部表情,“怎麼了?一萬塊不用蹲局子,難道你想看著你父母因為你而抬不起頭來?還有,你媽身體不好還為了你這麼大老遠跑過來,你就不要孝敬回她嗎?”
洪天雄抿了抿唇,又抬眼看了她一下,低聲道,“可我們家實在拿不出一萬塊,把全部家當賣了都沒有,再說,賣了他們又住哪。”
何語蘇就這麼歪著頭看著他,“你多大了?”
“啊?哦,二十六。”洪天雄如實說。
“都二十六了,還沒有一點兒擔當,家裡條件這樣,也不正兒八經掙個錢,還學人家當起了混混,然後讓他們來給你犯的錯誤買單,可真行。”
何語蘇看著那低垂著的腦袋,“我也不是要挖苦你,剛才也說了,純屬是看在你父母他們人還不錯,如果是那種不講理又難纏的,我壓根不會答應。”
“那你是......”
“你確定自己知道錯了?”
洪天雄重重地點了點頭,“其實我之前就知道我姐夫欠了人家的錢,所以把這個廠賣了,我又不甘心換了新的老闆,要把我這個廠長換掉,所以就......但是其他人我可沒讓他們拿錢。”
“那剋扣員工的工資呢?”
“這個確實有。”
“就要看人家原不原諒你了,至於那一萬塊,也是賠給他們的,不是給我的,要你短時間內拿出來也是不可能的事,可以慢慢還,一個月還三十塊,能行吧?”
沒吱聲。
“不用蹲局子,就道個歉和每個月還三十塊,這還不好嗎,你這要是蹲了三年出去,到時候就是勞改犯,讓你父母怎麼辦?你自己怎麼辦?”旁邊的獄警都看不下去了,幫著勸他。
何語蘇懶得陪他磨嘰,準備走,人剛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聲音,“我同意。”
她又走了回去,“行,如果你說話不算話,那就只能找你爸媽,現在道歉去。”
那個獄警開啟了鐵門,將他帶了出來。
外面等著的兩位老人看到他後,巴掌使勁兒往他身上招呼,洪天雄也愣是沒吱聲。
去到廠裡時,還是上班時間,何語蘇讓新來的廠長將人召集到一起,然後聽他懺悔。
沒意外,最終大家也是給兩個老人面子,原諒了他。
何語蘇寫了張欠條,讓他和他爸一起簽字按手印,“這個錢你不用給我,給廠裡,每個月最後一天交給財務。”
洪天雄看了眼手指上沾著的印泥,點了點頭。
何語蘇沒再說什麼,準備回去。
她的腳踏車沒騎過來,還得想想怎麼回去。
剛走到工廠大門口,江宇川的車還在那停著,說順路送她一趟。
不用走路,她也很樂意,直接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