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共眠(1 / 1)
身後是一群豺狼虎豹,面前相邀的卻是一隻狡猾的狐狸,不過與豺狼比起來,狐狸似乎更安全些。
蕭辭抱起琴,嬌嗔笑著。“今兒是尚書大人邀我來府中,尚書大人不發話,蕭辭可不敢擅自答允。”
“哦?”楚黎看向屋內靜坐著的魏憲。“不知尚書大人可否願意割愛?”
魏憲飲了口烈酒。“說起來,我也有些意猶未盡,但將軍開口,我怎會奪愛,將軍回頭可得請我喝頓酒。”
“這是自然,那楚黎多謝尚書大人,蕭辭公子,跟上。”
“是。”
緊了緊身上的外袍,蕭辭垂首跟在楚黎身後往府外而去。
常勝大將軍楚黎,十三歲便跟隨父親戰場廝殺,如今不過二十一歲的年紀,卻已經立下了赫赫戰功,當今聖上年邁,對武將的重視遠超言官,所以楚黎在朝堂裡的地位可一點兒不比皇子低。
車廂內,蕭辭換上自己衣衫,將那件蟒袍遞給了楚黎。“方才多謝將軍相助,這份恩情蕭辭銘記在心。”
楚黎滿不在意一笑。“蕭辭公子客氣,如今是嚴冬,出門也得多穿點。”
“是。”
馬車在將軍府外停下,府內下人見楚黎帶了個琴師回來,皆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蕭辭公子,這將軍府裡只有我一人住著,所以也沒有清掃出什麼空房,天色已經晚了,你若是不嫌棄,晚上跟我擠擠吧。”
楚黎笑的如沐春風,蕭辭卻覺得心寸寸沉了下去。
原以為是和旁人不一樣的,原來,天下烏鴉一般黑。
罷了。
堆起笑意,蕭辭嬌嗔道:“能與將軍同寢,是蕭辭的福氣才對。”
“那便好,我先命人給公子備些水沐浴,稍後送上膳食。”
“有勞將軍。”
侍女將蕭辭帶入房內,蕭辭打量了屋內一圈,擺設倒也算是簡樸。
“公子,浴湯已經備下了,您請沐浴。”
“多謝。”
褪下衣衫,蕭辭將身子泡在熱水中,身上前些日子受的傷還未好全,作為沾雪閣裡的人,身子絕對不能留下任何印記,若是沒了價值,不是被一刀剁了陽物做太監,就是被送到宮外的男館做妓子,混的好些的,就像他一般,做個教習師父,但這也不是長遠之計。
“吱呀~”
門被推開,蕭辭身子一僵,片刻便恢復了常態。
“外面冷的很,我讓人添了些炭盆,你身子薄弱,不能再凍著了。”
蕭辭輕笑。“勞煩將軍掛心,蕭辭實在是不知要如何感謝才好。”
楚黎噙著笑站在浴桶旁,水霧環繞,蕭辭大概是常年在沾雪閣裡待著,甚少曬到太陽,所以臉比上好的凝脂玉都要白幾分。
本該是不染世俗的謫仙之姿,卻被這骯髒的世道變成了這幅模樣,實在是可惜。
“將軍看著我作甚,莫不是要與蕭辭一起沐浴麼?”
“我倒是沒這個愛好。”楚黎將蕭辭從水中拎了起來,習武之人力氣大,蕭辭原本是知曉的,只是沒想到居然一隻手就能將他丟到床上,實在是一身蠻力。
一絲不掛的坐在床上,蕭辭臉上笑意漸濃。“將軍是要蕭辭直接服侍您,還是先沐浴一番?”
楚黎好看的眉微微皺起。“我說了,沒這個愛好。”從袖口拿出一瓶膏藥,手指挖了一小塊塗抹在蕭辭的傷口上。“這是凝膚膏,抹上幾天你傷口就能徹底好了,也不會留下疤痕,帶回去吧。”
蕭辭眼眸微合。“這禮未免太貴重了些,蕭辭實在是不知自己有什麼本事能讓將軍如此待我。”
“你的眼睛,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誰?”
“一個故人罷了,早就死了。”楚黎將藥膏放入蕭辭衣袖中,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天寒地凍的,早些睡吧。”
蕭辭沉吟了片刻,也跟著躺了進去。
這十年裡,他無數次與男人同床共枕,但像這般赤身裸體卻直接睡覺的,楚黎倒是頭一個。
故人麼?那倒是他的榮幸。
這一夜蕭辭睡的很是舒心,身下被褥讓他覺得像是躺在棉花裡一般,暖的讓人捨不得睜眼。
“蕭辭公子,已經是日上三竿,還不起麼?”
含著三分笑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蕭辭濃密的羽睫顫了顫,應聲睜開了眼,瞧著楚黎那張臉,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是蕭辭失態了。”
“蕭辭容貌俊美,即便是睡著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何來失態?”
讚揚的話蕭辭這些年耳朵裡已經聽出了繭子,但不知為何,從楚黎嘴裡說出來,竟有些醉人。
“好了,外頭日光正好,難得這麼個晴天,你且起身,我帶你出去走走。”
堂堂將軍,居然要帶著琴師出去走動?
蕭辭心中疑惑,手上卻不敢停歇,將衣衫穿上身,匆匆洗漱了一番便被楚黎帶出了將軍府。
楚黎今兒穿了一身蟒袍,金冠束髮,整個人顯得意氣風發,那袍子寬敞的很,即便將蕭辭整個人裹了進去還有些空餘。
“將軍要帶我去何處?”
“京都城內有個極好的去處,名為煥春樓,你可聽說過?”
“自然是聽說過的。”那是出了名的男館,裡面的男妓雖說不如宮廷裡養著的出眾,但也皆是容貌俊美,才藝雙絕,只是楚黎帶他去那兒作甚?
“你知道便好,煥春樓的紅牌名喚白軒,你應該認得他才是。”
白軒?
蕭辭眼角眉梢染上些許笑。
當初沾雪閣有兩位最出眾的琴師,一位是他,而另一位便是白軒,白軒初來時並不叫這個名兒,且比他小上三四歲,加之他伺候男人的法子熟練些,劉誠索性將白軒丟給了他帶著,時日久了,白軒便理所當然的叫他一聲師父,以示尊敬。
白軒早些時倒還好些,可日子久了,心也浮躁了起來,大概是在伺候臣子時沒看好自己那顆不值錢的心,一頭陷了進去,聽說那臣子對他也頗有意思,向皇上開了口,將人留在了自己身邊。
原本也算是一件好事,只是沒想到那臣子個把月便厭惡了白軒,將人轉送了出去,自那以後白軒便沒了訊息,沒想到居然是流落到了男館,還真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