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嫌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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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辭掩唇笑了笑,有意無意的將身子往楚黎懷裡湊。“將軍,您在戰場上多年,熟悉兵法之術,還不懂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麼?沾雪閣裡只能有一個出眾的琴師,白軒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徒弟,你說,做師父的怎能容忍徒弟踩在自己的頭上?”

“所以你便在白軒的茶水裡下軟骨散,讓送人的侍衛將他折騰的半死不活,再送去太傅府,以此惹得太傅厭惡?”

“將軍果然聰明的很,不過厭惡這詞兒用的可不對,太傅又不是頭一日知道白軒的身份,他是琴師,和我一樣,都是在沾雪閣裡待了十幾年的琴師,我們的身子,何時乾淨過?”

楚黎看著蕭辭笑靨如花的面容,臉上最後一點溫和也徹底散去。“我原以為你琴技出眾,相貌出塵,落入沾雪閣只是身不由己,不曾想你竟是如此自甘墮落,心思歹毒之人,當日將你帶回將軍府是我錯了,你到底是跟白軒不一樣的,你不但身子髒,心更髒。”

蕭辭袖下手指微微一顫,聲音愈發嬌柔。“只要將軍高興,那蕭辭便就是髒的,您對白軒公子如此憐惜,那是他的福分,蕭辭也為他歡喜。”

“為他歡喜?”楚黎手指突然緊捏住蕭辭的下巴,啞聲道:“你這樣的人,怎配為他歡喜?今日你便回沾雪閣吧,我這將軍府委實不適合你。”

蕭辭垂下眼簾,眉宇間的茶水已經結成了白霜。“是,蕭辭遵命。”

……

馬車搖晃著往皇宮後門駛去,蕭辭手裡捏著那盒凝膚膏,無力的往後靠去。

不論是在沾雪閣還是宮外,他身上永遠抹不去琴師的烙印,當年白軒離宮時,劉誠特地尋到了他,給了他一包藥粉,他懂些醫術,只是稍稍聞了聞便知那是毒藥,只需喝上那麼一口,絕對熬不過轎攆出宮。

劉誠日日教導他們的話還是對的,沾雪閣裡的琴師,即便是死,也只能將骨灰撒在後院的枯井裡,他們是帝王花費多少金銀調教出來的琴師,若是白軒被平安無恙的帶回去,開了這個先例,往後臣子皆來開口要人,那沾雪閣還如何維持下去。

他到底是不捨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弟被毒死,偷偷將毒粉換成了軟骨散,那群侍衛常年在宮裡待著,碰不著葷腥,見白軒渾身無力癱倒在轎攆裡,起了色心也是有的。

劉誠已經成了人精,聽說白軒沒死,怎會猜不到是他所為,那夜他被綁去了劉誠房內,整整一夜,他到今日想起來仍有些不敢相信,那樣的折磨,自己居然挺了過去,只記得被下人抬出來時,自己已經成了血人,渾身皮開肉綻,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反正身子已經髒了,多伺候一個,少伺候一個又有什麼差別,能留住命才是好,當初受過的罪都已經過去,現在的白軒身旁有楚黎守著,也算是撥開雲霧見青天了。

握著凝膚膏的手緊了緊,蕭辭開啟藥膏的盒子,放在鼻翼旁嗅了嗅,頓時響起溢滿鼻腔,身子也鬆軟了幾分。

楚黎,楚黎,我原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冷成了石頭,卻不想只是一件帶著餘溫的外袍,一抹嘴角微挑的笑,便讓我恨不得將全部捧到你的面前,只可惜啊,我並非白軒,這顆心你不會要,也不屑要。

掀開車簾,手指輕輕一挑,那盒價值連城的凝膚膏已經落入了車外,被車輪碾過陷入汙泥,碎裂成數片。

蕭辭公子回來了。

沒有一個琴師去過尚書大人府裡後還能笑意吟吟的在沾雪閣裡走動,蕭辭是頭一個。

閣樓上那三個男娃兒原以為蕭辭會跟春一一樣死在尚書府,雖說他們對蕭辭很是厭惡,但活生生的一個人一去不復返,心裡還是有些沉悶的,這會兒見蕭辭一如既往抱著那張木琴往樓上走來,笑的跟個老鴇一般,個個恨不得吐一口吐沫。

“你們三個娃娃有沒有想師父?師父可是想你們想的緊,瞧,這是回來時特地在京都城順道買回來的糖糕,好吃的很。”

“呸,我們才不要吃你的東西,你的銀子都是陪男人睡覺換來的!”

“嘖,幾日不管教,脾氣倒愈發大了。”蕭辭懶懶坐了下去,將木琴放在盤起的腿上,隨手執起一隻糕點拋入嘴中,那模樣十足十的享受。“可真是人間美味啊,你們若是不吃,我可就吃沒了。”

幾個男娃雖臉上憤恨,但嘴裡還是泛出了些口水,他們現在是孌童,雖說容貌不錯,但資質平平,所以劉誠也捨不得在他們身上花銀子,連一日三餐都是粗茶淡飯,更何況是糕點這麼奢侈的東西。

夏四性子直率些,一向是有什麼說什麼,見蕭辭吃的如此快活,忍不住嚥了咽吐沫。“我想吃,給我一塊。”

總算等到這娃娃開口,蕭辭笑著遞了一塊過去。“拿著吧,若想得到自己喜歡的東西,就要學會哄人,那嘴裡說出來的話要越甜越好,明白麼?”

夏四抓著糕點,似懂非懂點了點頭,正要將糕點放入嘴裡,卻被一旁的秋長一掌給打落在了地上。

“你是傻子不成,他這是教你伺候男人的法子,你居然敢吃他遞給你的東西,也不怕髒!”

夏四心疼不已的看著地上那糕點,但到底年紀小,被秋長這麼一罵,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幾步。“我,我不吃了。”

蕭辭臉上常年掛著的笑終於消散了些,緩緩站起身,一巴掌狠狠打在了秋長的臉上。“我這巴掌是要告訴你,買這塊糕點的銀子,是我想盡法子奉承討好男人換來的,我是髒,但你沒資格打落旁人手裡的東西,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將這糕點撿起來吃了,要麼,我便讓你化作一把灰,跟春一一樣灑在枯井裡,你自個兒看著選!”

夏四從未見蕭辭發過這麼大的火,嚇得“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抓起糕點就往嘴裡塞。“師父,秋長不是故意的,我替他吃,我不嫌髒,你不要罰他。”

秋長臉上火辣辣的痛著,看到夏四如此維護自己,豆大的淚珠滾落了下來,蕭辭輕聲一笑,嘲弄道:“在沾雪閣裡,夏四這樣的人才能活到最後,你性子烈又如何,心高氣傲又如何,再過個一年半載,你也會變成夏四這般,與其折騰自個兒,倒不如識相些,今日也就是我,以後你得罪的若是朝臣,夏四再這般為你求情,替的可就是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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