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多虧了皇兄(1 / 1)
獄卒們將韓向晚的屍首帶了下去,那件原本關押著韓向晚的牢房,此刻成了宋檸和琴兒的囚籠。
許是此刻宋檸的臉色過於難看,琴兒不由得上前,抓住宋檸的手,輕輕握了握。
意思是說,別害怕,有她在。
宋檸勾起唇角笑了笑,而後拉著琴兒在乾草堆裡坐下。
很快,牢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牆壁滲出的溼氣緩緩滴落的水聲。
宋檸望著頭頂那扇小窗,從窗格的縫隙裡透進一線微弱的光,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月光還是天光。
也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從甬道盡頭傳來。
琴兒的眼睛驟然睜開,手中長劍無聲地滑出鞘半寸。
便見一個獄卒端著托盤走過來,碗碟粗陋,上面擱著兩碗冷粥和一塊發硬的乾糧。
他將托盤從柵欄底下塞進來,“吃吧。”
琴兒伸手接過托盤,卻不想,那獄卒竟是在特意敲擊了其中一隻碗兩下。
指甲落在瓷器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卻叫宋檸和琴兒都聽得仔細。
二人神色一凜,那獄卒卻已是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更急。
宋檸立刻起身,琴兒也已經將手指探進粥碗,輕輕撥了兩下,指尖觸到一片異樣的硬物。
她將粥碗擱在地上,扒開米粒,裡面露出一角疊得極小的紙箋。
她展開,遞給宋檸看。
藉著那線微弱的幽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是孟知衡的筆跡,一筆一劃沉穩端正:“檸檸勿怕,萬事有阿兄。一切我已安排妥當,你只管安心。知衡。”
看清這上頭的字後,琴兒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喜悅之色。
她忙看向宋檸,卻發現,宋檸的臉色竟是比方才還陰沉得厲害。
‘知衡’
這紙條上,既已寫明瞭‘阿兄’兒子,為何還要多此一舉,添個落款?
莫名的,宋檸想到了先前謝瑛偽造的那些證據,那上頭除卻外祖的筆跡之外,還有舅舅的。
那……眼下孟知衡的筆跡,會不會也是偽造的?
不詳的預感愈演愈烈,宋檸的後背都忍不住沁出一層冷汗。
當下沒有再猶豫,她飛快地將紙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下去。
紙團粗糙,卡在喉嚨裡颳得生疼,她端起那碗冷粥灌了一口,硬生生吞了下去。
琴兒見狀,不由得大驚,卻也立刻明白過來宋檸為何這樣做。
而就在這時,甬道內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這一次,不止一個人。
幾個獄卒簇擁著一個身穿深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到牢門前,那人面無表情,目光陰鷙,在牢房裡掃了一圈。
一個獄卒蹲下身,將碗碟翻了個遍,又趴在地上看了看,起身搖頭:“大人,沒有。”
那男人皺了皺眉,目光從宋檸臉上緩緩掃過,又落在琴兒身上。
可二人臉上除卻不悅之外,在沒有別的神情。
宋檸更是沉聲問道,“這位大人,你們已經關了我許久了。若是沒有證據證明我是兇犯,是不是應該將我放出去了?”
聞言,那人冷哼一聲,“人就死在你面前,誰知你是用了什麼方法下毒?韓向晚死於刑部大牢,此案已經交由大理寺徹查,宋二姑娘若真是問心無愧,那就耐心等著吧!”
說罷,那人便轉身往外去。
只是在離開之前,他還是忍不住往牢房裡掃了一圈,像是不甘心似的。
可終究是一無所獲,拂袖而去。
只等腳步聲漸漸遠去,宋檸才再次靠著石壁坐了下來,琴兒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宋檸深吸一口氣,將那口壓在胸口的濁氣吐了出來。
還好她及時將紙條吞嚥下去了,否則,又要害了阿兄。
牢裡不知時間。
那線光從暗到明,從明到暗,反反覆覆,不知輪了幾回。
宋檸和琴兒靠在一起,誰也沒有睡,誰也沒有說話。
寒冷、飢餓、潮溼,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腐臭氣息,像看不見的藤蔓,一點一點纏上來,勒得人喘不過氣。
琴兒本就還有傷在身,被這樣折磨著,很快就迷迷糊糊了起來,像是分明要昏厥過去了,卻偏偏強撐著。
而宋檸的眼皮子也越來越重。
甚至有那麼一段時間,她覺得自己真的會在這個大牢內,活活餓死,冷死。
就在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之時,牢門外再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鐵鎖嘩啦作響,牢門被猛地拉開。
一道人影撲了進來,帶著秋日的涼意,一把將宋檸從地上拽起,緊緊摟入懷中。
那人力氣極大,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聲音卻溫柔得近乎顫抖:“檸檸,沒事了。我來了。”
宋檸的視線模模糊糊地,越過他的肩頭,望向牢門外。
暮色從甬道盡頭湧進來,將那道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謝琰就站在那裡,一身玄色鎧甲還沾著乾涸的血跡,髮絲微亂,面龐被風沙磨礪得粗糙了許多,可那雙眼睛依舊幽深銳利,此刻正沉沉地望著她,目光裡有心疼,有憤怒,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寒潭底下壓著暗湧,隨時都會破冰而出。
他就這麼站在那邊死死盯著她,一動不動。
宋檸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眼前這個緊緊抱著自己的人。
素白的僧袍上沾了灰塵,髮絲垂落在她肩上,那副溫潤如玉的皮囊下藏著什麼,她現在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她想推開他,可雙手剛抵上他的胸口,耳畔便傳來極低極輕的聲音,像蛇信子舔過耳廓:“宋二姑娘若不想鎮國公府有麻煩,就該知道要怎麼做。”
宋檸的手陡然僵住。
指尖蜷了蜷,終於,一點一點收了回來,垂在身側。
“救琴兒。”
她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見,“否則,我不介意同你魚死網破。”
謝瑛聞言,輕輕淡笑了一聲,“宋二姑娘這個時候,竟還想著別人。”
說罷,他這才鬆開了宋檸,抬手擦了擦眼角,動作輕柔而自然,像是真的在拭淚。
而後轉過身,看向牢門外的謝琰,“今日多虧了皇兄,若不是你及時趕回,臣弟真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