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真會裝(1 / 1)
謝琰站在牢門外,面色鐵青。
目光從謝瑛攬著宋檸肩頭的手上緩緩掃過,又落在宋檸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那雙幽深的眸子裡翻湧眸中濃烈的情緒,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而謝瑛卻極其自然地摟著宋檸從他身邊走過,直到走到牢門口時,謝瑛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謝琰一眼,聲音溫和,“皇兄,琴兒姑娘傷得不輕,勞煩皇兄差人送回宋府,請個好大夫好生醫治。”
謝琰一臉淡漠,但對於謝瑛的請求,他從來不會拒絕。
於是,微微頷首,算作答應。
可謝瑛並未離去,而是接著道:“皇兄,那韓向晚死得蹊蹺,臣弟在宮中無人可用,此事只能拜託皇兄徹查了。檸檸身子不適,臣弟先送她回去,改日再登門拜謝。”
說罷,便是扶著宋檸往外而去。
姿態親暱,好似當真關心極了她一般。
可唯有宋檸知道,他那溫潤的笑意下,說出的都是令人膽顫心驚的話。
出了牢門,夜風撲面而來。
宋檸的腳步微微一頓。
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頭,朝謝琰的方向看去。
月色下,謝琰正看著她,像在辨認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
宋檸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只是垂下眼簾,收回了目光,任由謝瑛扶著她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遮住了外頭所有的光。
宋檸靠在車壁上,沉默著看著謝瑛。
謝瑛坐在她對面,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將那素白的僧袍撫平,動作從容而優雅,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宋檸嗤笑了一聲,“你可真能裝。”
謝瑛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微彎起,沒有否認,也沒有惱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過獎。”
宋檸冷笑一聲:“你手底下的人,恐怕比謝琰的暗衛還多還精。今日在牢裡搜紙條的那些人,也是你的人吧?”
謝瑛抬眸,目光落在車簾縫隙透進來的那線月光上,聲音不疾不徐:“這次是你自己多事。本皇子只是要滅韓向晚的口,不曾想你會去。你碰巧撞上毒發而已。”
說罷,他重新看向她,那雙溫和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無奈,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為了撈你出來,本皇子可是費了不少力氣。宋二姑娘,你該感謝本皇子才是。否則,你此刻還蹲在那間又臭又冷的牢房裡,等著被大理寺提審。”
宋檸輕笑出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你費了不少力氣?嗯,不錯,是費了不少力氣,只是其中一大半,都用在了阻止我外祖和端敏郡主救我上面吧?”
謝瑛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愉悅:“本皇子還真是喜歡宋二姑娘這份聰明勁。”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些,語氣卻驟然冷了幾分,“不過,太聰明,有時候就有點破壞氣氛了。”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謝瑛收起笑意,看著宋檸,那雙眼睛裡的光幽深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這次只是警告。下次,你若還這般不老實,就別怪本皇子把手段用到鎮國公頭上了。他老人家年紀大了,怕是受不住什麼毒。”
宋檸的呼吸一滯。
她看著謝瑛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卻透著毒蛇般的神情,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卻只咬了咬牙,一個字都沒有再說。
馬車在宋府門前停下。
謝瑛先下了車,轉過身,朝宋檸伸出手。
宋檸看了一眼,沒有動。
謝瑛也不惱,只依舊保持著那姿勢,看著她,“宋二姑娘如今最好不要再對本皇子說什麼拒絕的話。本皇子的脾氣不好,也不知什麼時候就發了瘋,害了誰。”
話說到這兒,他笑意漸濃,“你說是嗎?”
宋檸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卻終於還是伸出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謝瑛握住她的手,順勢將她從車上帶了下來,然後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你!”宋檸的身子一僵,下意識就要掙開。
“別動。”謝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調子,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你說,若是你父親看到本皇子親自抱你回府,會不會很高興?”
宋檸死死咬著唇,沒有再動。
她別過臉去,不去看他,任由他抱著自己一步一步走上臺階,走進宋府的大門。
府門口,幾個小廝正在掃地,看見謝瑛抱著宋檸走進來,手裡的掃帚“啪”地掉在地上,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宋振林正從前廳出來,看見謝瑛,先是一愣,隨即滿臉堆笑地迎上來,一疊聲地道:“五殿下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檸檸這丫頭,怎麼好勞煩殿下親自……”
“宋大人不必多禮。”謝瑛的聲音溫潤如玉,像春風拂面,“檸檸身子不適,本皇子送她回來。勞煩大人請個大夫來看看。”
“是是是,下官這就去,這就去!”宋振林點頭哈腰,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端敏郡主聞訊從後院趕來,看見謝瑛抱著宋檸,臉色微微一變。
可當著謝瑛的面,她什麼也沒說,甚至在謝瑛看向她時,微微勾唇,揚起了一抹笑來。
謝瑛也跟著揚了笑,微微頷首,抱著宋檸穿過迴廊,走過前廳,穿過月洞門,一路走進她的院子。
他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扯過被子蓋好,動作萬般溫柔。
“好好休息。”他直起身,笑意淺淺,“過幾日,本皇子再來看你。”
宋檸沒有說話,只是別過臉去,不看他。
謝瑛並不在意,甚至略帶滿意地笑了笑,而後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迴廊盡頭。
屋裡安靜下來。
宋檸躺在那裡,望著頭頂的帳幔,腦海中所想的,卻是謝琰站在地牢內,死死盯著她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