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賽米爾歸來(1 / 1)
射擊比賽拿了第一之後,營地裡熱鬧了好幾天。
弟兄們走路都昂著頭,見了隔壁部隊的人,也不躲了,大大方方打招呼。有人問起比賽的事,他們就輕描淡寫地說:“還行吧,也就是隨便選了幾個人去打了打,本來都沒想著得獎的,這不是意外之喜嘛。”嘴上雖然說著謙虛的話,但是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得意之色。後來王濤又跑來跟我說,新二十二師那邊有人酸溜溜地說,咱們獨立師這次比賽能贏全是因為是走了狗屎運。我聽後,笑了笑,對著王濤說到,讓他們說去唄,狗屎運也是運。
之後,部隊每天的訓練,依舊按照原先設定的計劃,照常進行。但部隊的整個氣氛都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那是每天都被那些美國大鼻子教官趕著練,催著練,壓著練。但是現在是弟兄們自己主動加練。很多時候,都是天不亮就有人在訓練場上跑步,天黑了靶場還有槍聲。以至於後來,哈里森少校半夜穿著短褲,光著膀子,跑來砸我的門,一臉無奈的和我說,你們計程車兵瘋了,這樣練下去人會垮掉的。
我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對著哈里森說,“不,少校!你錯了,我們沒瘋,就是想贏。”哈里森一臉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哈利路亞!”然後就沒再說話,轉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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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一箇中午,我剛從訓練場回來,渾身是汗,正打算去洗把臉,門口站崗的哨兵跑過來報告:“師座,營區門口來了一個美軍少校,說是您的故人。”
故人?我一愣,快步走到營區門口。
一輛吉普車停在那兒,車旁站著一個人。高個子,瘦削,臉上曬得黝黑,穿著一身筆挺的美軍軍裝,領口彆著少校軍銜。他看見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王!好久不見!”
我一眼就把他認出來了——我草泥馬的!賽米爾少校。
同古戰役時,他是美軍派駐遠征軍的聯絡官。那時候我還是工兵團的參謀長,帶著弟兄們在同古死守。賽米爾當時對中國軍隊的戰鬥力心存質疑,幾次建議撤退。我沒聽他的,守了十二天。
後來他同古會戰剛剛開始的時候,就率先撤離了,之後聽說他來了印度,負責協調遠征軍撤退部隊的安置工作。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賽米爾!”我快步走過去,跟他握了握手,“你怎麼來了?”
他指了指自己領口的軍銜:“剛調來的。史迪威將軍為你們師特批的!蘭姆伽訓練營,你們師的常駐聯絡官兼觀察員。”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哈哈哈,那以後就是自己人了。”
他點點頭,看了看營區裡那些整齊的營房和訓練場,又看了看遠處正在訓練的弟兄們,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驚訝。
“王,你們的部隊比同古的時候,變化太大了。”他搖搖頭,“我還記得在同古,你們還穿著打著補丁的軍裝,拿著各種老掉牙的步槍,連口熱飯都吃不上。現在——”
他指了指營房門口那些嶄新的美式裝備,又指了指穿著新軍裝、精神抖擻的哨兵。
“簡直是脫胎換骨。”
我笑了笑:“都是你們美國佬的功勞。沒有你們的裝備和訓練,我們還是那副叫花子樣。”
他搖搖頭:“不是裝備的事。是人的事。我在印度見過很多中國部隊,換了好裝備,接受了好訓練,但打不了硬仗。你們不一樣——我能看出來,你們身上從野人山裡爬出來的那股勁兒,別人學不會。”
我沒接話,帶著他往營區裡走。
路過訓練場的時候,弟兄們正在練戰術。哈里森少校站在臺上講解,翻譯在旁邊翻。士兵們趴在草地上,匍匐前進,動作整齊,配合默契。賽米爾停下來看了一會兒,轉頭對我說:“王,你們計程車兵,訓練水平很高。”
“塞米爾,感謝你的讚賞。”我說,“但是,離精銳還差得遠呢。”
塞米爾看著那些還在訓練計程車兵,沒再說話。
等我們倆個走到辦公室,我讓王濤倒了杯水。賽米爾坐下來,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遞給我:“這是史迪威將軍的親筆信。他讓我轉交給你。”
我接過來,拆開看。信不長,英文寫的,大意是:賽米爾少校是他最信任的軍官之一,派他來擔任獨立師的聯絡官,希望我們能密切合作,早日完成整訓,為反攻緬北做好準備。信的結尾,他寫了一句中文:“王師長,我看好你。”
我把信摺好,收起來。
“賽米爾,以後部隊跟美軍教官團的事,你多操心。”我說,“我們語言不通,有時候溝通不暢,你在中間搭個橋,能省不少事。”
塞米爾點了點頭:“沒問題。這是我分內的事。”
“還有,”我頓了頓,“史迪威將軍那邊,也希望你能及時彙報部隊的訓練情況。你是聯絡官,也是觀察員,兩邊的話都得聽。”
他笑了:“王,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什麼事都想在前頭。”
我也笑了。
晚上,我讓炊事班加了幾個菜,給賽米爾接風。弟兄們聽說來了個美軍少校,還是同古戰役時的老熟人,都好奇地圍過來看。賽米爾也不拘束,端著碗蹲在臺階上,跟弟兄們一起吃。有人問他同古那時候的事,他用半生不熟的中國話講,講得磕磕巴巴,但弟兄們聽得津津有味。
王濤湊過來,小聲說:“師座,這個美國佬,看著挺實在。”
我點點頭:“他在同古跟咱們一起守過陣地,知道咱們在緬甸吃的那些苦。所以跟那些高高在上的教官不一樣。”
“那以後咱們跟美軍那邊的事,就好辦了。”
“嗯。會輕鬆一點吧。”
賽米爾來了之後,部隊跟美軍教官團的溝通果然順暢多了。以前有什麼事,得透過翻譯,翻來翻去,意思常常走樣。賽米爾懂中文,也懂軍事,兩邊的話都能聽明白。他每天在訓練場上轉悠,看弟兄們訓練,記在本子上,然後找哈里森溝通,調整訓練計劃。哈里森對他很尊重,有什麼問題也願意跟他商量。
不到一週,訓練效率就提高了一大截。以前一個戰術動作要反覆練好幾天,現在兩三天就能過關。賽米爾把美軍的一些訓練方法做了調整,更適合中國士兵的體質和習慣。弟兄們練起來不那麼吃力了,成績反而更好。
史迪威那邊,賽米爾也定期彙報。他寫的報告很客觀,不誇大,也不貶低,把部隊的訓練情況、存在的問題、需要的支援,寫得清清楚楚。史迪威看過報告,又讓副官送來一批裝備,還特意批了一筆額外的特供盟軍軍官的軍需補給,說給士兵們改善伙食。
王濤看著那些物資,樂得合不攏嘴:“師座,這個賽米爾,真是個福星。”
我笑了笑:“不是福星。是咱們自己掙來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訓練漸入佳境。可就在這時候,張傑又出么蛾子了。
那天傍晚,我剛從訓練場回來,王濤急匆匆跑過來,臉色不太好。
“師座,張傑又在搞事了。”
我心裡一沉:“怎麼了?”
“他前兩天召集各連的政治教員開會,說要加強政治學習。說什麼部隊整訓不能只練槍不練腦,要求每天從休息時間裡抽出兩個小時,進行政治學習。”王濤皺著眉,“師座,弟兄們每天訓練累得要死,哪兒還有精力學兩個小時的習?而且他講的那些東西——”
“什麼東西?”
“就是效忠GM政府,效忠常凱申那一套。”王濤壓低聲音,“還說咱們獨立師是蘭姆伽裡唯一的雜牌部隊,必須透過政治學習來端正思想,樹立‘嫡系意識’。”
我聽完,沒說話。
張傑這是急眼了。他在美軍那邊插不上手,在部隊裡說不上話,就想透過政治學習來控制部隊思想,樹立自己的權威。兩個小時,每天從休息時間抽出兩個小時——弟兄們早上五點半起床,訓練一整天,晚上還要學武器原理、學地圖判讀,本來就累得夠嗆。再抽出兩個小時聽他講那些空洞乏味的東西,誰受得了?
“弟兄們什麼反應?”我問。
“能有什麼反應?敢怒不敢言唄。”王濤說,“有幾個老兵在下面嘀咕,說這姓張的是不是腦子有病。還有人直接趴在桌上睡著了。張傑氣得拍了桌子,說他們思想覺悟低,要寫檢討。”
我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
不能讓張傑這麼搞。他這麼搞下去,不僅影響訓練,還會動搖軍心。弟兄們從野人山裡爬出來,打鬼子是為了保家衛國,不是為了效忠誰。張傑那套東西,跟他們心裡的信念完全是兩碼事。
“黃翔呢?”我問。
“在辦公室,整理教材。”
“叫他來。”
不一會兒,黃翔來了。我把事情說了一遍,他聽完,臉色也很不好看。
“師座,這事兒我也知道,但是沒知道的這麼細。我覺得政治學習不是不能搞,但不能這麼搞。”他說,“弟兄們認字都不多,你讓他們聽那些大道理,他們聽不懂,也不想聽。要學,就學點實在的——講咱們自己的故事,講打鬼子的道理,講保家衛國。這些,弟兄們聽得進去。”
我點點頭:“你說得對。但張傑不會聽咱們的。他是軍委會派來的,名義上管著政治工作。咱們要是硬頂,他往重慶打小報告,麻煩。”
黃翔想了想:“師座,能不能這樣——政治學習還是要搞,但時間不能太長,內容也不能由他一個人說了算。”
“哦,你有什麼想法?說具體點。”
“每天訓練結束後,抽半個小時,讓剛剛選定的各連文化教員結合實戰經歷和保家衛國的信念進行講解。這樣既完成了政治學習的任務,又不耽誤訓練,而且弟兄們也聽得進去。”
我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那張傑呢?他願意?”
“他願不願意,由不得他。”黃翔笑了笑,“咱們是軍事主官,訓練安排是我們說了算。政治學習的時間、內容、方式,我們可以根據部隊的實際情況調整。他張傑只是督導,不是指揮官。再說了,師座!咱們現在在哪!咱們在印度,大家都是吃盟軍的飯,更何況軍在外.......你說呢!”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訓練場。
“就這麼辦。”我轉身說,“明天一早,我找張傑談。”
第二天上午,我讓人把張傑請到辦公室。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昂著頭走進來,坐在我對面,翹著二郎腿。
“王師長,找我什麼事?”
我給他倒了杯水,開門見山:“張中校,關於你提出的政治學習安排,我有些想法。”
他眉頭一皺:“什麼想法?”
“盟軍方面今天已經來說了,部隊這幾天的訓練狀態不如從前,如果一直保持這樣的訓練狀態他們就要和史迪威總參謀長彙報了。我想著部隊每天訓練強度很大,弟兄們體力消耗嚴重。再抽出兩個小時進行政治學習,的確不太現實。”我看著他,“我看咱們是不是這樣,每天訓練結束後,抽半個小時,由各連的文化教員結合實戰經歷進行講解。這樣既不影響訓練,又能達到政治學習的目的。”
他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王師長,這是軍委會的要求。政治學習必須保證時間,不能打折扣。”
“軍委會的要求是加強政治學習,但沒有規定具體時間。”我不急不慢,“半個小時,足夠了。而且內容由師部統一安排,這樣一定能確保質量的。”
他盯著我:“內容由師部統一安排?那我呢?”
“你本來就是派駐在我師的督導專員,任務是負責觀察和指導我師的政治工作。”我笑了笑,“具體的學習內容和安排,就不勞你操心了。”
他站起來,臉漲得通紅:“王師長,你這是架空我!”
“張中校,你誤會了。”我也站起來,“部隊整訓任務艱鉅,一切以軍事訓練為重。政治學習是輔助,不能喧賓奪主。這是史迪威將軍的意思,也是盟軍總部的規定。”
他愣住了。
我繼續說:“當然,你的督導職責不會變。每天的政治學習,你可以到場觀察。有什麼問題,可以向我提出。但具體安排,由師部統一負責。”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站在那兒,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王濤從外面進來,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師座,他能答應?”
“不答應也得答應,我剛才的話裡,你哪一句聽出了我在和他商量了!”我坐下,點了根菸,“他要是硬頂,我就去找史迪威。到時候,他連觀察員都沒得做。”
王濤笑了。
接下來的日子,政治學習按新的方式進行了。每天訓練結束後,各連的文化教員用半個小時,講一堂課。不講大道理,還是和以前一樣,就講身邊的事。講李二狗,講小石頭,講同古保衛戰,講野人山突圍。講為什麼打仗,講保家衛國的道理。弟兄們聽得進去,沒人打瞌睡,沒人逃課。
張傑每天到場觀察,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他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但拿我沒辦法。他想插手,文化教員不聽他的;他想改內容,師部不批。他成了一個擺設,一個可有可無的觀察員。
沒過多久,他連觀察員都不想當了。開始缺席,一連好幾天不來。王濤說,他又躲在木屋裡寫報告了。我說,讓他寫。
賽米爾有一天問我:“王,那個張中校,到底是什麼人?”
我笑了笑:“一個閒人。”
他沒再問。
日子繼續往前走。訓練越來越緊,步槍射擊,火力壓制,戰術動作,步炮協同都已經練的有模有樣配合默契了。哈里森說,你們的部隊,已經達到了美軍一線部隊的水平。賽米爾聽了,搖了搖頭說,不是一線,是精銳。
我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些奔跑的弟兄們,心裡想,離反攻的日子,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