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裝甲啟蒙(1 / 1)
“步、炮、工協同”訓練在全師鋪開之後,效果立竿見影。
接下來幾天,訓練營裡組織了三場營連級對抗演習。我們獨立師派上去的部隊,一場沒輸。
第一場,沈康的一團三營對陣新二十二師的一個營。演習開始不到一個小時,三營就用工兵爆破開路、炮兵壓制、步兵衝鋒的套路,從側翼撕開了對方的防線,直插指揮所。裁判判定:紅軍勝。
第二場,陳杰的二團一營對陣新三十八師的一個加強連。這回更快,四十分鐘解決戰鬥。二團一營的炮兵打得又準又狠,第一輪急速射就把對方的機槍陣地壓住了,工兵趁機炸開鐵絲網,步兵一個衝鋒就進去了。
第三場,丁鵬麒的三團二營對陣美軍教官團帶的一個混合連。美軍那邊學了乖,加強了側翼警戒。但丁鵬麒這老小子更鬼,他讓工兵在正面佯動,吸引對方注意,主力卻從另一側迂迴,用工兵在叢林中硬生生開闢出一條通路,步兵從背後摸了上去。
三戰三捷。
訊息傳到史迪威耳朵裡,他親自跑到訓練場來看我們的訓練。那天正好是各團在搞連級協同演練,他站在觀察臺上,拿著望遠鏡看了整整一個下午,一言不發。
臨走的時候,他對哈里森說了一句話。後來賽米爾告訴了我那句話的內容:“這支中國軍隊,正在用我們美國人教的戰術,打出了我們美國人都沒打出來的效果。”
我一聽塞米爾這麼說,就知道,機會來了。
果不其然,三天後,史迪威派人來叫我,說有重要決定要當面通知。
於是我急忙跟著賽米爾到了盟軍在蘭姆伽訓練營的總部,史迪威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地圖。他見我進來,連給我朝他敬禮的時間都沒給,就直接朝我開門見山的說到。
“王師長,你的步炮工協同訓練,我看過了。很好。”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拉開一塊簾布,露出一張巨大的緬北地圖,“但是,我認為,這樣還不夠。”
史迪威用手指點著地圖上的胡康河谷:“盟軍即將要反攻緬北,到時候你的部隊會是整個盟軍和遠征軍的尖刀。而這把尖刀不僅要快,還要夠硬。所以,你們師光有目前的步兵、炮兵、工兵還遠遠不夠。”
我心跳加速了。我知道史迪威接下來要說什麼。我獨立師的主力作戰單位,目前出來坦克團還只是一個架子貨,其他的都已經經過了盟軍方面的考核,並拿出了一張接近滿分的答卷了。
“王,你需要坦克。”史迪威轉過身看著我,“真正的主戰坦克。但是鑑於目前的實際情況,我無法直接給你們調撥美軍最新的M26“潘興”重型坦克,甚至連謝爾曼都無法直接調撥給你。”
我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但是,我已經簽發了命令。”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我,“從蘭姆伽訓練營的庫存中,調撥一個滿編的M3‘斯圖亞特’輕型坦克營給你。首批三十七輛,包括二輛指揮型,全部最新出廠,剛從美國運到印度。”
我接過那份檔案,手指微微發抖。
M3“斯圖亞特”輕型坦克。37毫米主炮,三挺7.62毫米機槍,裝甲厚度最厚處51毫米,最大速度58公里每小時。在1943年的亞洲戰場,這就是最先進的輕型坦克。鬼子的那些薄皮豆戰車,在它面前就是靶子。
“謝謝將軍。”我立正敬禮。
“別急著謝我。”史迪威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坦克給你了,但光有坦克不行,你得有人開。”
我心裡咯噔一下:“將軍的意思是……”
“我已經下令,從蘭姆伽訓練營內所有遠征軍部隊中,徵調全部原裝甲部隊官兵,進行選拔。”史迪威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飯,“不管他們是哪個師的,不管他們的長官同不同意。凡是有過留學經歷、有裝甲作戰經驗的老兵,全部調到你部。而且,我保證,如果後續在反攻緬甸的過程中,我會視你部的實際作戰表現,決定何時為你們調撥更先進的謝爾曼,乃至於M26“潘興”重型坦克!”
我倒吸一口涼氣,不僅是因為史迪威給我的承諾和畫的大餅,還有那句徵調遠征軍部隊中全部原裝甲部隊官兵,進行選拔。
這是要捅馬蜂窩啊。
果不其然,史迪威的命令在蘭姆伽炸開了鍋。
當天下午,訊息就傳遍了整個訓練營。新二十二師、新三十八師,還有幾個從國內空運過來的獨立部隊,凡是跟裝甲沾邊的兵,全在徵調名單上。
反應最快的是新二十二師。
第二天一大早,新二十二師師長廖耀湘親自跑到總部,要見史迪威。他是黃埔六期出身,打過崑崙關,在遠征軍裡威望極高。史迪威的副官攔不住,他直接闖進了辦公室。
“史迪威將軍,你這是要拆我的臺!”廖耀湘拍著桌子,“我師裝甲連,是我從國內千辛萬苦帶出來的,二十幾個兵,個個都是從裝甲兵學校畢業的尖子。你說調就調?”
史迪威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廖師長,你的裝甲連,現在有幾輛坦克?”
廖耀湘一愣:“暫時沒有……”
“沒有坦克,你的裝甲兵在幹什麼?”史迪威冷冷地看著他,“在訓練營裡練佇列?練步兵戰術?”
廖耀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王師長的部隊,有坦克。”史迪威站起來,“你的人到他那兒,能摸到真正的坦克,能發揮他們的專長。等反攻緬北的時候,他們坐在M3斯圖亞特里面打鬼子,不比在你那兒當步兵強?”
“可是……”
“沒有可是。”史迪威一揮手,“這是命令。蘭姆伽訓練營裡的一切人員、裝備調配,由我全權決定。你有意見,可以向重慶反映。”
廖耀湘鐵青著臉走了。
但他不是唯一一個有意見的。
接下來的幾天,史迪威的辦公室門檻都快被踩爛了。新三十八師師長孫立人倒是沒親自來,但派了副師長過來“瞭解情況”。其他幾個獨立部隊的長官,能來的都來了,不能來的也讓人遞了話。
有的說,那些裝甲兵是他們花大價錢培養的,調走了一個子兒都沒有,太虧了。有的說,那些兵跟部隊有感情,強行調走會影響士氣。還有的說得更直白——獨立師憑什麼吃獨食?憑什麼盟軍就不能給他們也配備美軍坦克?
史迪威的回答一律是:“這是盟軍下一步作戰計劃的軍事需要,不是請客吃飯。”
各部隊見在史迪威這兒說不通,就開始往上捅。
電報一封接一封地發往重慶。
新二十二師的電報說:“史迪威擅權,不顧各部實際情況,強行抽調精銳,嚴重影響部隊整訓和士氣。”
新三十八師的電報措辭客氣一些,但意思差不多:“美方此舉似有不妥,懇請軍委會出面協調。”
還有幾個部隊聯名發的電報,直接點名:“獨立第一戰鬥師本為雜牌收容而成,如今屢獲優待,恐引起各嫡系部隊不滿,影響團結。”
賽米爾把那些電報的內容透露給我的時候,臉色也不好看。
“王,史迪威將軍這次為了你,得罪了不少人。”他抽著煙,“你們國內的那些將軍,已經把狀告到常凱申那裡去了。”
我問:“常凱申怎麼說?”
賽米爾搖了搖頭:“還沒正式表態。但據我所知,你們軍政部那邊已經在草擬回電了,大意是要求史迪威‘尊重各部隊原有建制,避免不必要的人事變動’。”
我心裡一沉。重慶這是要插手了。
但史迪威是什麼人?他是中國戰區參謀長,是美國在印緬戰場的最高指揮官。蘭姆伽訓練營,是他說了算。重慶的手再長,隔著喜馬拉雅山,也伸不過來。
史迪威在接到重慶軍政部電文的三天後發出了他給重慶方面的回覆電文。
據說軍政部的電文是由何應欽親自簽發的電報,措辭嚴厲,要求史迪威“慎重行事,避免影響盟軍內部團結”。
史迪威看完電報,據說笑了一聲。然後讓副官擬了一封回電。
回電的內容,賽米爾後來給我看了副本。全文就兩段話:
“第一,蘭姆伽訓練營的一切人員、裝備調配,依據中美兩國政府簽署的《租借法案》及相關軍事協定,由本參謀長全權負責。軍委會如有異議,可透過外交渠道向美國政府提出。”
“第二,M3斯圖亞特坦克營已撥交獨立第一戰鬥師。該部將成為反攻緬北的裝甲先鋒。屆時,所有被徵調的裝甲兵將乘坐這些坦克,衝在全軍最前面。他們的戰績,同樣屬於原屬部隊的榮譽。”
賽米爾翻譯給我聽的時候,忍不住笑了:“王,史迪威這封電報,軟硬兼施。第一段是告訴重慶,這事你們管不著。第二段是告訴那些師長,你們的兵在我這兒是去打頭陣、立大功的,臉上有光,別不識好歹。”
果然,電報發出去之後,重慶那邊沉默了。
不是認了,是沒辦法。
部隊在印度,吃的是美國人的飯,用的是美國人的槍,練的是美國人的操典。重慶能卡住什麼?軍餉?獨立師早就不靠重慶的軍餉了,在印度的遠征軍各部每個月實打實拿的軍餉可都是盟軍直接發下來的美元。裝備?重慶自己都得眼巴巴的望著美國人從印度走駝峰航線給運過來。人事任免?隔著幾千公里,等重慶的調令到,黃花菜都涼了。
各部隊的長官們也明白過來了。跟史迪威硬頂,沒好處。鬧僵了,自己部隊的補給、訓練、裝備都可能受影響。而且史迪威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那些裝甲兵在原來的部隊,確實沒坦克可開。留在那兒,就是當步兵用,浪費了。
廖耀湘第一個收回了抗議。據說他在師部會議上說了一句話:“算了,就當是借給獨立師的。等打回緬甸,讓那些小子坐在坦克裡,替咱們二十二師多碾死幾個鬼子。”
孫立人本來就沒怎麼鬧,聽說史迪威的回覆後,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能者多勞,物盡其用。”
其他部隊見兩位大佬都鬆口了,也只好捏著鼻子認了。
王濤後來苦兮兮的跟我說:“師座,這回咱們算是把整個蘭姆伽的遠征軍都得罪光了。”
我笑了笑:“得罪就得罪吧。只要能讓咱們的弟兄坐在坦克裡打仗,少死幾個,這個惡人,我來當。”
第一批被徵調的裝甲兵,三天後開始陸續報到。
我讓陸佳琪在營區門口擺了一張桌子,親自迎接。
第一個來報到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上尉,身材敦實,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疤。他揹著行囊走到桌前,立正敬禮。
“報告!原第五軍裝甲兵團第一營副營長,燕雙鷹,奉命報到!”
我回禮:“燕副營長,歡迎。”
他放下手,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長官,我是從新二十二師調過來的。說實話,我捨不得老部隊。但聽說咱們這兒有坦克,是真傢伙?”
我指了指營區深處:“那是,不僅是真傢伙,還是新傢伙,美軍最新的主力坦克。走,帶你去看看。”
說完,我便帶著燕雙鷹走到訓練場邊上。陸佳琪正帶著先期到達的幾個兵在做坦克交接。三十七輛M3“斯圖亞特”一字排開,塗著嶄新的軍綠色油漆,炮管上還裹著出廠時的油紙。陽光下,那些坦克像三十七頭蹲伏的鋼鐵猛獸,沉默而威嚴。
燕雙鷹站在那兒,看了足足有一分鐘,一句話沒說。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長官……”他聲音有點啞,“我在第五軍的時候,開的是蘇聯人給的T-26,老掉牙的東西,炮塔都轉不利索。後來到了印度,以為能換上美國坦克,結果二十二師沒有坦克編制,我們這些裝甲兵只能當步兵練。我以為這輩子再也摸不到坦克了……”
他轉過身,啪的一個立正:“燕雙鷹,願為長官效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效死。好好練,到時候開著它,多殺幾個鬼子。不要擔心坦克,壞了有美國人給補,炮彈可勁給我造!油料,給我往死了燒!別怕浪費,只要能保證人員的安全,其他的,本師長隨你們造。”
燕雙鷹重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被徵調的裝甲兵陸陸續續都到了。
一共九十三人。其中上尉以上軍官七人,士官五十二人,士兵三十四人。有留過學的,有在蘇聯學過坦克的,有在國內裝甲兵學校畢業的,還有在緬甸戰場上跟鬼子打過坦克戰的。
陸佳琪拿著花名冊,越看越激動。
“師座,這批兵的質量,太高了!”他指著名冊,“你看這個,法國聖西爾軍校畢業的,學的是裝甲兵指揮。這個,在蘇聯基輔坦克學校待過兩年。還有這個,參加過崑崙關戰役,用T-26跟鬼子的九五式交過手,擊毀過一輛!”
我狠狠的在陸佳琪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史迪威這是把整個蘭姆伽的裝甲兵底子全掏給咱們了,這哪是老兵啊,這明明就是遠征軍各部的骨血啊!”
陸佳琪搓著手,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師座,有了這批兵,咱們的坦克團就不是架子團了。給我一個月,我能把他們練出來。”
“一個月太久。”我搖頭,“反攻緬北不會等咱們那麼久。而且,三十七輛坦克,九十多號人,你得讓全團都摸到坦克。”
陸佳琪一愣:“全團?師座,咱們坦克團編制上可有三百多人……”
“所以得輪著練。”我說,“人停坦克不停。一個營的坦克,全團的人輪流上。白天練駕駛和射擊,晚上練維護和戰術。每一個兵,不管他是駕駛員、炮手還是機槍手,都得把M3的每一個位置摸透。主要是為了後續接裝盟軍跟先進坦克做好充足的準備。”
我頓了頓:“還有,光是會開坦克不行。從明天開始,坦克團要和工兵、步兵搞協同訓練。”
陸佳琪問:“怎麼協同?”
“我讓工兵團派一個連過來,專門配合你們練排雷和開闢通路。”我一邊說一邊比劃,“坦克不是萬能的,叢林裡到處是陷阱。鬼子的地雷、反坦克壕、天然障礙,都能把你的坦克變成活靶子。工兵就是坦克的眼睛和手。他們在前面排雷破障,你們在後面用火力掩護,互相配合,才能走得遠。”
“還有步兵。”我繼續說,“坦克衝進去了,步兵跟不上,坦克就是孤軍深入,等著被鬼子的燃燒瓶和反坦克手雷收拾。所以,坦克引導步兵衝鋒的時候,速度要控制好,不能太快。步兵要緊跟坦克兩側和後方,替坦克清理近距離的威脅。你們練的時候,讓一團派一個步兵連配合。”
陸佳琪聽得認真,掏出本子記。
“最後一條。”我盯著他,“M3斯圖亞特的裝甲不算厚,正面最厚才五十一毫米。鬼子的戰防炮、大口徑機槍,都能打穿它。所以你們的戰術,不能是硬衝硬打。要利用它的速度和機動性,打側翼,打穿插,打了就跑,不給鬼子瞄準的機會。”
陸佳琪點了點頭:“師座,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坦克團的訓練正式開始。
訓練場上,三十七輛M3斯圖亞特排成三列。引擎轟鳴,震得地面都在抖。那些鋼鐵巨獸噴著黑煙,履帶碾過砂石路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九十三名裝甲兵,加上坦克團原有的兩百多名官兵,列隊站在坦克前面。
陸佳琪站在最前面,大聲宣佈訓練計劃:“從今天起,全團分為三個分隊,每隊由一名分隊長負責。駕駛員練駕駛,炮手練射擊,機槍手練協同。全團輪流上車,做到人停車不停!每天晚上,各分隊進行維護保養訓練。我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每一個兵都能單獨操作這輛坦克的任何一個位置!”
“現在,各分隊登車!”
士兵們轟然應諾,跑向各自的坦克。
燕雙鷹被任命為第一分隊的分隊長。他鑽進一輛編號“101”的指揮型斯圖亞特,掀開艙蓋,露出半個身子。他摸了摸炮塔上的37毫米主炮,又拍了拍車體前裝甲,咧嘴笑了。
“弟兄們!”他朝自己的車組喊,“這他孃的才叫坦克!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誰要是把我“老婆”磕了碰了,老子跟他沒完!”
引擎再次轟鳴。第一輛斯圖亞特動了,履帶捲起沙土,笨重的車身緩緩前行。然後是第二輛、第三輛……三十七輛坦克依次駛出,揚起漫天黃塵。
美軍派來的裝甲教官站在場邊,用生硬的中國話喊著口令,糾正動作。賽米爾也來了,站在我旁邊,看著那些坦克在訓練場上馳騁。
“王,你知道史迪威將軍為什麼這麼看重你嗎?”他突然問。
我沒說話。
“因為他在這支中國軍隊身上,看到了美軍才有的東西。”賽米爾點了根菸,“主動,靈活,願意學習,敢於創新。你們不像其他中國軍隊那樣墨守成規、等靠要。你們在想辦法,怎麼用最小的代價,殺最多的敵人。”
他看著訓練場上那些橫衝直撞的坦克:“M3斯圖亞特,在美軍那兒只是輕型偵察坦克。但在亞洲,在緬甸的叢林裡,它就是主戰坦克。哪他們對付小日本的那些鐵皮罐頭坦克,已經是搓搓有餘的事情了。史迪威將軍把最好的裝備給你,是因為他相信你能把它們用好。”
我說:“我不會讓他失望的。”
賽米爾笑了笑,“我在給你透個底,史迪威將軍已經在為你部從美援物資中,分批劃撥謝爾曼坦克了,雖然每次只能給你們攢下一至二輛。M26”潘興“,也在向美國國內努力爭取,希望能從北非的英軍手裡,為你們搶下一個連來,哪怕是幾輛。當然,這一切都取決於你部後續反攻緬甸時的作戰表現。”
一個星期後,坦克團的第一次協同演練。
訓練場上模擬了一片叢林陣地。正面有鐵絲網和反坦克壕,縱深設定了假想的日軍火力點。工兵連在前面用探雷器掃雷,用爆破筒炸開鐵絲網。兩輛斯圖亞特跟在工兵後面,用機槍壓制“敵”火力點。步兵緊貼坦克兩側,一邊前進一邊射擊。
工兵開闢出通路後,坦克加速衝過缺口,37毫米主炮對準“敵”縱深目標開火。步兵隨即發起衝鋒,跟在坦克後面清剿殘敵。
整個過程,從工兵破障到坦克突進,再到步兵清剿,一共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各個環節銜接緊密,沒有明顯的脫節。
陸佳琪從頭盔下探出腦袋,滿臉是汗,但眼睛亮得嚇人:“師座,成了!咱們的坦克團,活了!”
我點了點頭。
遠處,哈里森少校和幾個美軍教官站在觀察臺上,用望遠鏡看著這邊。他們交頭接耳了一陣,哈里森放下望遠鏡,朝我豎了個大拇指。
當天晚上,我在師部召集各團團長開會。
“坦克團初步形成了戰鬥力。”我看著陸佳琪,“但不要驕傲。三十七輛斯圖亞特,只是一個開始。反攻緬北的時候,咱們面對的是日軍邊境前沿各師團。他們基本都有戰防炮,有地雷,有反坦克小組。你們現在練的這些,只是基礎中的基礎。”
陸佳琪站起來:“師座放心,我們接著練。練到每一個車組都能閉著眼睛配合,練到步、坦、工三兵種像一個人。”
我轉頭看向馮錦超:“炮兵團也要加入進來。以後坦克團衝鋒之前,炮兵先進行火力準備。炮火延伸後,坦克再上。步、炮、工、坦,四個兵種協同。”
馮錦超扶了扶眼鏡:“是,師座。”
沈康插了一句:“師座,咱們現在步兵、炮兵、工兵、坦克兵都有了,這不就是一支合成化部隊了嗎?”
我看著他:“還差得遠。真正的合成化部隊,還要有防空、通訊、後勤、醫療、偵察……但咱們現在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我看著地圖上標註的緬北:“等咱們把這些兵種都捏到一塊兒,上了戰場,就讓鬼子嚐嚐,什麼叫鋼鐵洪流。”
散會後,王濤留下來。
“師座,有個事兒。”他壓低聲音,“張傑最近又開始活動了。他在寫一份報告,內容是關於咱們坦克團的事。”
我皺了皺眉:“什麼內容?”
“說咱們擁兵自重,說史迪威偏心,說您……有自立傾向。”
我笑了一聲:“讓他寫。他在木屋裡寫的那些東西,能送到哪兒去?重慶?隔著幾千公里,等他的報告到了,咱們已經打到密支那了。”
王濤也笑了:“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