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特訓與對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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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礎訓練臨近尾聲的那幾天,蘭姆伽的天氣總算涼快了些。

美軍教官團按照史迪威批准的整訓大綱,已經把步兵、炮兵、工兵、裝甲兵的單兵種基礎科目過了一遍。哈里森少校在每週的教官例會上說,再有一週,獨立第一戰鬥師的基礎訓練階段在經過系統性考核之後就可以宣告結束並上報史迪威將軍和盟軍總部了。

我是在會議室外聽到這個訊息的。

那天我去找賽米爾談坦克團補充油料的事,路過會議室,正好聽見哈里森在裡面說話。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完之後,沒進去,轉身回了師部。

王濤看我這麼快就回來了,也是好奇:“師座,怎麼了?這麼快就談好了?”

“基礎訓練要結束了。”

“啊?什麼?”

“我說,咱們師的基礎訓練馬上就要結束了。”

“哦,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你認為這是好事嘛?”我斜著眼睛看了王濤一眼,然後坐了下來,把從同古帶出來的那份作戰地圖攤開,“我的副師長大人,你看看這份地圖,在對照一下美軍的基礎訓練科目,那些基礎訓練科目裡,有幾項是針對緬北地形的?”

王濤湊過來,我把訓練大綱放在地圖旁邊,一項一項對照。

美軍的體能訓練,是標準的美式步兵操典——平地五公里跑、障礙跑、俯臥撐、仰臥起坐。但緬北是踏馬的什麼鬼地形?山地,叢林,只要是個坡的地方,動輒就有三四十度的坡度,平地上能跑五公里的人,到了山裡爬兩個山頭就喘的跟條老狗一樣了。

還有,美軍的射擊訓練,打的都是標準的靶場射擊——一百米胸靶、二百米半身靶。但是在緬北的叢林裡逃命的時候,你的視野有超過十幾米的嘛?那些小鬼子不會在一百米、二百米外等著你打的,都是個小陰B!全都是藏在樹冠上、灌木叢裡,等你看到小鬼子的時候,他孃的刺刀都已經捅到你跟前了。

我嘆了口氣。

美軍的戰術訓練,是標準的步兵班排戰術——在開闊地或輕度起伏地上展開、躍進、火力掩護。但緬北的叢林密得連陽光都透不進來,一個班散開,前後左右互相看不見,槍聲一響,連長都不知道自己的兵在哪。

“這麼訓練結束,等真的反攻緬甸的時候,問題可就大了。”我說。

於是第二天上午,我就帶著王濤和塞米爾,直接去了美軍教官團的辦公室。

哈里森正跟幾個教官在研究訓練進度表,見我進來,抬起頭:“王師長,什麼事?”

我把同古、野人山的作戰地圖攤在他桌上,又把一份我自己整理的資料遞過去。

“哈里森少校,我要求我們師在原定訓練大綱之外,增加緬北山地、叢林專項特訓。”

哈里森接過那份資料,翻了翻,眉頭皺了起來。

“王師長,你們的訓練大綱是經過史迪威將軍批准的。每一項科目、每一個課時,都有明確的設計和目的。你現在要增加內容,意味著整個訓練週期要延長。”

“延長就延長。”我說,“總比上了戰場才發現練的不對強。”

哈里森放下那份資料,看著我:“王師長,我理解你對緬北地形的重視。但是美軍的訓練體系,是經過科學驗證的。士兵們掌握了基礎技能,到了戰場上自然能適應各種地形。”

“自然適應?”我翻了一個大白眼,“哈里森少校,你知道同古戰役,我們工兵團在叢林裡跟鬼子打了多少天嗎?十二天。你知道這十二天裡,非戰鬥減員佔了多少嗎?接近四成。”

哈里森沒說話。

我繼續說:“不是被鬼子打死的。是在叢林裡迷路,被毒蛇咬死,被瘴氣毒死,被蚊蟲叮咬感染瘧疾死的。你們美軍的‘科學訓練’,教過士兵怎麼在密林裡辨認方向嗎?教過怎麼防蚊蟲、防毒蛇嗎?教過在溼熱環境下怎麼儲存體力、怎麼野外急救嗎?”

辦公室裡的幾個美軍教官面面相覷。

哈里森沉默了幾秒,說:“王師長,你說的這些,超出了原定訓練大綱的範圍。我不能擅自批准。”

“那就上報史迪威將軍。”

“即便上報,也需要時間。”哈里森搖頭,“而且,我不認為有必要為了一支中國部隊,單獨設計一套訓練體系。訓練營裡還有新二十二師、新三十八師,如果你們增加,他們要不要增加?資源怎麼分配?教官怎麼調配?”

我看著他的眼睛:“哈里森少校,我不是來請求你批准的。”

他愣了一下。

“我是來通知你。”我站起來,“既然美軍教官團無法滿足我們部隊的實戰訓練需求,那從明天開始,獨立第一戰鬥師將在現有訓練計劃之外,自行增加山地叢林專項特訓。科目內容由我親自制定,訓練由我親自組織。美軍教官團如果感興趣,歡迎前來觀摩。如果覺得不妥,可以向史迪威將軍反映。”

說完,我敬了個禮,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那幾個美軍教官壓低聲音的議論。我沒回頭。

當天晚上,我把全師連以上軍官叫到師部。

會議室裡擠得滿滿當當。沈康、陳杰、丁鵬麒、馮錦超、陸佳琪、秦山、黃翔,還有各營營長、各連連長,全到了。

我站在黑板前,把緬北的地形圖掛上去。

“弟兄們,美軍的基礎訓練,下週就結束了。”我開門見山。

下面有人露出輕鬆的表情。練了快兩個月,誰都想喘口氣。

“但是。”我話鋒一轉,“我告訴你們,美軍教的那一套,在緬北的叢林裡,不夠用。”

安靜了。

我指著地圖:“咱們從同古打到野人山,再走到印度。這一路上,死在鬼子槍炮下的弟兄,和死在叢林裡的弟兄,哪個多?”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叢林。”我說,“是叢林。迷路的、被蛇咬的、得瘧疾的、瘴氣中毒的、摔下山崖的……比鬼子打死的還多。咱們三千人進野人山,出來八百三十七個。那兩千多弟兄,一半是叢林吞掉的。”

我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山地叢林專項特訓。

“從明天開始,全師在原定訓練計劃之外,增加以下科目——”

我一項一項寫在黑板上:

“攀爬索降。緬北的山,坡度陡,無路可走。你的兵得會用繩索攀崖,會從懸崖上索降。如果遇到這種情況不會怎麼辦?那到時候就只能讓你們的兵從山上滾下來了。”

“如果下一次反攻緬甸的時候,部隊有官兵迷路掉隊了怎麼辦?”我盯著下面的各級軍事主管問道,“叢林定向。密林裡看不見太陽,指北針經常失靈。你的兵得會看樹冠、看苔蘚、看螞蟻窩辨別方向。”

“還有野外急救。被蛇咬了怎麼綁紮、被毒蟲叮了怎麼排毒、骨折了怎麼用樹枝固定、大出血怎麼止血。”

“隱蔽滲透。叢林裡視野短,小鬼子離你二十米你都看不見。你的兵得會利用地形地物,會無聲行進,會在林子裡像鬼一樣摸到敵人跟前。”

“溼熱環境防蚊防疫。怎麼扎褲腿防螞蟥、怎麼用草木灰驅蚊、怎麼辨認有毒植物、怎麼找乾淨水源。野人山裡咱們多少弟兄是因為得了瘧疾、痢疾、霍亂,倒在我們的眼前,丟了自己的性命的。”

“夜間叢林近戰。叢林裡白天都看不見人,到了晚上更是伸手不見五指。你的兵得會聽聲辨位,會在黑暗裡拼刺刀,會在看不見的情況下互相配合。”

我把粉筆一扔,轉過身看著他們。

“多少條人命!這些教訓都是咱們自己的兄弟姐妹拿命給咱們總結出來的,你們都不記得了嘛!”

“這六個科目,美軍不教。我來教。”

沈康舉手:“師座,時間怎麼安排?”

“每天下午訓練開始到晚上訓練結束,其他問題視情況在增加訓練時間。”

陳杰皺眉:“弟兄們已經練了一整天,在增加訓練時間,體力……”

“體力跟不上,就加強伙食。伙食的事我已經解決了。”我看著他,“累,總比弟兄們死在緬甸強。我的兵!一個都不準枉死!尤其是有教訓在前的這些問題,全體官兵必須人人學會,人人精通,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陳杰看著我那張已經有些猙獰的臉,不敢在說話了。

丁鵬麒悶聲問:“師座,您親自教?”

“我親自教。”我說,“我從同古打到野人山,叢林裡摸爬滾打過來的。美軍教官沒在緬北叢林裡待過一天,他們教不了的東西,我教。”

秦山咧嘴笑了:“師座,獠牙中隊跟您學。您在哪兒學的這些本事?”

我沒回答。那些本事,有些是跟克欽族嚮導學的,有些是野人山裡拿命試出來的,有些——是我上輩子在現代特種部隊學的。但這些話,我能說嘛。我敢說嘛。

“還有一件事。”我看著他們,“咱們在蘭姆伽,雖然吃的是美國人的飯,用的是美國人的槍。但我告訴你們,咱們中國人,不是離了美國大鼻子就不會打仗了。同古沒有美國人的時候,咱們守了十二天。野人山沒有美國人的時候,咱們爬出來了。現在有了好裝備,咱們更得讓他們看看,中國人打起仗來,不比任何人差。”

“明天下午一點,全師準時開始山地叢林特訓。解散。”

第二天,下午一點,訓練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我把全師分成六個大組,每組對應一個科目,輪換訓練。教官由我和獠牙中隊的老兵擔任——這些傢伙在野人山裡活下來,靠的就是這些本事。

攀爬索降組,我讓秦山親自帶。訓練場邊上有一道七八米高的土崖,秦山讓人在崖頂打了鋼釺,掛上繩索。士兵們一個一個往上爬,再一個一個索降下來。剛開始,有人爬到一半腿就軟了,掛在半空中不敢動。秦山在下面罵:“你他孃的倒是爬啊!上面有鬼子拿槍瞄著你呢,你他孃的掛在這兒等死啊!”

叢林定向組,我親自教。我把士兵帶進訓練場邊上的樹林,一人發一張簡陋的手繪地圖和一個指北針,讓他們在規定時間內找到預設的目標點。但我在林子裡故意設定了干擾——有的地方樹冠太密,指北針失靈;有的地方地形相似,地圖上根本分辨不出來。一個時辰後,半數以上的人沒找到目標,在林子裡繞圈。

我把他們召集起來,蹲在地上,用樹枝畫示意圖。

“指北針不是萬能的。密林裡,有時候指北針會莫名其妙地偏。這時候,你得看別的。”我指著旁邊一棵樹,“樹冠,朝陽的一面茂盛,背陽的一面稀疏。苔蘚,長在北面。螞蟻窩,開口朝南。這些都能辨方向。”

有個兵問:“師座,要是連這些都看不見呢?老林子裡,有時候頭頂全是樹,地上全是落葉,啥也分不清。”

“那你他孃的就該死!”我沒好氣的瞪了那個兵一眼。

“哈哈哈......”四周一片鬨笑聲傳來。

“看水,你個傻逼。”我說,“山裡的溪水,一定往低處流。順著水走,總能走出去。”

野外急救組,我從醫護隊抽調了兩個經驗最豐富的老醫護兵,教士兵怎麼用急救包,怎麼扎止血帶,怎麼固定骨折,怎麼辨認常見的毒蛇毒蟲。訓練場上沒有真蛇,我用繩子模擬,讓士兵練習綁紮。

隱蔽滲透組,獠牙中隊的老兵教士兵怎麼在叢林裡無聲行進——腳掌先著地,重心壓低,避開枯枝。怎麼利用樹幹和灌木叢隱蔽身形。怎麼根據聲音判斷敵人的距離和方向。

防蚊防疫組,我讓從野人山裡活下來的老兵現身說法。有個老兵撩起褲腿,露出密密麻麻的疤痕——那是螞蟥咬的。他告訴新兵,怎麼把褲腿紮緊,怎麼用煙油塗在鞋口上防螞蟥,怎麼辨認有毒的植物和菌類。

夜間近戰組的訓練放在天黑之後。士兵們蒙上眼睛,在營房裡練習聽聲辨位。一個人在屋裡走動,其他人要根據腳步聲判斷他的位置。然後換成木棍模擬刺刀,在黑暗中練習格擋和刺殺。

晚上最後一個叢林定向訓練,出事了。

獠牙中隊的一個三人小組,在叢林定向訓練中偏離了預定路線,天黑之後沒有按時返回營地。秦山跑來報告的時候,我正在師部看訓練記錄。

“三個人?”

“對。順溜帶的組,兩個新補進來的兵。”秦山臉色難看,“他們下午兩點進入訓練區域,預定四點半返回。現在已經六點了,還沒回來。”

我站起來:“訓練區域多大?”

“三平方公里左右。但是往北連著原始林區,範圍就大了。”

“帶路。”

我跟著秦山到了訓練場邊上的臨時指揮點。哈里森和幾個美軍教官也在,聽見訊息趕過來的。哈里森用望遠鏡看著遠處的叢林,眉頭緊皺。

“王師長,我早就說過,這種訓練風險太大。士兵在陌生叢林中很容易迷路……”

我沒理他,對秦山說:“派獠牙中隊兩個組,帶上訊號槍,分兩路進林子找。每隔十分鐘打一發訊號彈,給他們指示方向。”

“是。”

我又叫住秦山:“告訴進去的人,注意看樹上的標記。順溜是老兵,他要是迷路了,一定會留記號。”

秦山帶人進了林子。我站在指揮點等著,天越來越黑,叢林的輪廓漸漸模糊。哈里森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忍不住又說:“王師長,如果這三個士兵出了事,這次擅自增加的訓練……”

“哈里森少校。”我打斷他,“你打過夜戰嗎?”

他愣了一下。

“真正的夜戰,不是訓練場上蒙著眼睛練聽聲辨位。是伸手不見五指,腳下是爛泥,頭頂是樹冠,你不知道敵人在哪,不知道友軍在哪,只能靠耳朵、靠感覺、靠平時練出來的本能。”我看著他,“順溜是從野人山裡爬出來的老兵。他迷不了路。”

話音剛落,北邊的林子裡升起一顆紅色訊號彈。

“找到了!”有人喊。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秦山帶著三個泥猴一樣的兵從林子裡鑽了出來。順溜走在最前面,臉上被樹枝劃了幾道口子,軍裝上全是泥和樹葉,但精神頭還在。

“報告師座!順溜組返回,超時一小時四十分鐘,請師座責罰!”

我看著他:“怎麼回事?”

“報告師座!我們在林子裡遇到一片沼澤,繞行的時候偏離了預定路線,指北針又失靈了。後來我按照師座教的方法,找到了那條往南流的小溪,順著溪水走出來的。半路上看到訊號彈,就修正了方向。”

“那兩個新兵呢?”

順溜咧嘴笑了:“跟著我,一步沒落下。有一個被螞蟥咬了,我給他處理了。”

我看著他們三個,繃著的臉鬆了下來。

“回去洗澡,換衣服。明天接著練。”

“是!”

順溜帶著兩個新兵走了。我轉過身,哈里森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王師長。”他沉默了一會兒,“我收回之前的話。”

我沒說話。

“你們這種訓練方式,和美軍完全不同。”他說,“但我必須承認,它更適合這裡的戰場。”

第二天,美軍教官團的幾個教官沒有像往常一樣站在場邊旁觀,而是走進了訓練場。帶隊的還是哈里森。他找到我,說:“王師長,我們想近距離觀察你們的訓練。如果你同意,我們的教官也可以參與指導——在野外急救和防蚊防疫方面,美軍的軍醫有一些經驗或許能幫上忙。”

我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歡迎。”

接下來的幾天,訓練場上的氣氛變了。美軍教官不再只是旁觀者,他們開始和獠牙中隊的老兵交流經驗。美軍軍醫教士兵用磺胺粉處理傷口,獠牙中隊的老兵教美軍怎麼用叢林植物驅蚊。雙方從互相質疑,變成了互相學習。

一週後,哈里森帶著一份厚厚的記錄來找我。

“王師長,這是我們這一週對你們山地叢林特訓的伴隨式考核記錄。”他把檔案遞給我,“我們已經將這份報告上報給了史迪威將軍。”

我翻開看了看。裡面詳細記錄了每一個科目的訓練內容、訓練方法、考核成績,以及對比分析。最後一頁是哈里森寫的結論:

“獨立第一戰鬥師自行組織的山地叢林專項特訓,針對性強,訓練方法科學,士兵的叢林生存與作戰能力在一週內提升顯著。全員已基本適應緬北作戰環境。建議將此套訓練科目納入遠征軍參考訓練大綱。”

我看完,合上檔案:“謝謝。”

哈里森搖頭:“不用謝我。是你計程車兵用行動證明了這套訓練的價值。”他頓了頓,“王師長,我必須承認,你比我更瞭解這片叢林,也更瞭解怎麼在叢林裡打仗。”

我拍了拍哈里森的肩膀“一切為了勝利。”

“史迪威將軍看了報告,已經批准了我們的建議。”哈里森說,“從下週開始,你們師的訓練經驗,將向蘭姆伽訓練營其他遠征軍部隊推廣。”

那天晚上,賽米爾跑來找我喝酒。

蘭姆伽的夜晚,除了訓練也沒什麼消遣。我和王濤、黃翔、賽米爾四個人,坐在營房外面的臺階上,一人一瓶啤酒,就著一碟花生米。

賽米爾喝了兩口,忽然壓低聲音:“王,有個事,我覺得應該提前告訴你。”

我看著他。

“史迪威將軍正在籌劃一件事。”賽米爾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旁人,“蘭姆伽訓練營整訓進入尾聲,將軍打算組織一次營級對抗演習。中方部隊對盟軍部隊。”

王濤放下酒瓶:“盟軍?哪支部隊?”

“英印軍第十七廓爾喀旅的一個營。”賽米爾說,“這支部隊在緬甸跟鬼子打過,經驗豐富,裝備精良。廓爾喀兵你們應該聽說過,山地戰的狠角色。”

黃翔皺眉:“史迪威將軍打算讓哪支中國部隊上?”

賽米爾看著我:“大機率是你們。”

安靜了幾秒。

“盟軍高層那邊,普遍看好英印旅。”賽米爾點了根菸,“他們認為廓爾喀營在裝備、訓練、實戰經驗上都佔優勢。你們獨立師雖然最近風頭很勁,但在他們眼裡,畢竟是一支整訓時間最短的中國部隊。史迪威將軍力排眾議,堅持讓你們上。”

“為什麼?”王濤問。

“因為史迪威將軍相信你們。”賽米爾看著我,“但這也意味著,如果你們輸了,史迪威在盟軍高層面前會很被動。他對你們的投入——裝備、人員、訓練資源——都會受到質疑。”

我喝了一口啤酒,沒說話。

“王,這場演習,勝負很重要。”賽米爾認真地看著我,“打贏了,史迪威將軍更有底氣繼續支援你們。打輸了,那些一直看你們不順眼的人,就有話說了。”

賽米爾走後,我讓王濤立刻通知團以上軍官到師部開會。

半夜十一點,師部會議室燈火通明。沈康、陳杰、丁鵬麒、馮錦超、陸佳琪、秦山、黃翔,全到了。我把賽米爾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廓爾喀營?”沈康第一個開口,“聽說那幫小子兇得很,鬼子的腦袋都敢砍。”

“不是聽說,是真的。”我說,“廓爾喀兵擅長山地戰,單兵素質極高,近戰尤其兇悍。他們的彎刀,一刀能砍斷牛頭。”

陳杰沉吟:“正面硬碰硬,咱們不一定佔便宜。”

“所以不能硬碰硬。”我站起來,走到黑板前,“英印旅的優勢是單兵素質和山地經驗。但他們的弱點也很明顯——指揮風格僵化,戰術套路固定,不擅長應對靈活多變的打法。”

丁鵬麒悶聲說:“師座,您說怎麼打。”

“李雲龍。”我說。

眾人一愣。

“一團一營,李雲龍部。”我在黑板上寫下,“配合獠牙中隊一個分隊、工兵一個排、裝甲分隊兩輛斯圖亞特。這就是咱們參加演習的陣容。”

沈康皺眉:“師座,一營是咱們最能打的營,但李雲龍那小子……”

“怎麼?”

“打仗是把好手,就是太渾。上次步坦協同演練,他嫌坦克開得慢,自己帶著步兵衝到坦克前頭去了。”

我笑了一聲:“打廓爾喀營,要的就是這股渾勁兒。”

沈康想了想,點了點頭。

會議結束,沈康回到一團駐地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營房裡黑著燈,弟兄們早睡了。他走到一營營房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

李雲龍睡得像頭死豬,呼嚕打得震天響。沈康一腳踹在床腿上。

“起來!”

李雲龍一個激靈坐起來,手已經摸到了枕頭底下的槍。看見是沈康,才鬆了手:“團長?您這大半夜的……”

“穿衣服,出來。”

李雲龍套上軍裝,跟著沈康走到營房外面。月光底下,沈康把演習的事說了一遍。

李雲龍聽完,眼睛瞪得像銅鈴:“團長,您說什麼?讓咱們一營上?打英印部隊?”

“廓爾喀營。”

“管他什麼營!”李雲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老子早就想跟洋鬼子較量較量了!團長您放心,我李雲龍保證——”

“保證什麼?”

“保證把他們打得屎都出來!”

沈康冷冷地看著他。

李雲龍被看得發毛:“團長,您這麼看我幹啥?”

“你知不知道廓爾喀營是什麼部隊?”

“聽說過,不就是尼泊爾人嘛,個子不高,拿彎刀的……”

“個子不高?”沈康逼近一步,“廓爾喀兵,人人能負重四十公斤翻山越嶺。他們的彎刀,一刀下去,牛脖子都能砍斷。你在野人山裡跟鬼子拼過刺刀,但你沒跟廓爾喀人拼過。他們的近戰,不比鬼子差。”

李雲龍不笑了。

“這次演習,師座親自點的你。”沈康盯著他,“整個獨立師,幾千號人,師座把最重要的仗交給你一營。你知道為什麼?”

李雲龍搖頭。

“因為一營是全師最能打的營。因為你是從野人山裡爬出來的老兵。因為師座信你。”沈康一字一頓,“李雲龍,你要是把這場仗打輸了,不要回來見我。”

李雲龍張了張嘴。

“你要是打輸了,這個營長也別幹了。勞資就是不要這張臉了,也一定給你在遠征軍後勤部被服廠弄一個廠長的位置,你去那兒報到。”

李雲龍的臉漲得通紅。他挺直腰板,啪的一個立正:“團長!我李雲龍要是打輸了,不用您撤我,我自己把自己擼了!要是給師座丟人,給獨立師丟人,給咱們中國軍隊丟人,我李雲龍就不配穿這身軍裝!”

沈康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伸手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

“記住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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