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演習代號:雷霆突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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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天後,盟軍總部的命令終於正式下達下來了。

那天中午,我剛從訓練場回來,渾身都是汗。還沒來得及洗臉,門口哨兵就跑進來報告:“師座,賽米爾少校來了。”

於是我便讓哨兵把塞米爾請進來,賽米爾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他把信封遞給我,說:“王,還記得我前兩天晚上和你提起的那件事情嘛,命令正式下來了。”

“當然,塞米爾你要知道,我一向以來都特別重視你說的每一句話的。”我笑著回了塞米爾一句,隨後接過了信封。

我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檔案。抬頭是一行醒目的英文打字機字跡,下面蓋著史迪威的簽名章和盟軍總部的印章。

演習代號:雷霆突擊。

參演兵力:中方——獨立第一戰鬥師(擬抽調營級規模部隊參加)。盟軍——英印軍第十七廓爾喀旅第二步兵營。

演習形式:攻防對抗。

英印部隊防守214高地,獨立師部隊由北向南進攻。演習時間預計為一天一夜,以攻佔守方指揮所或守方失去抵抗能力為勝負判定標準。演習使用空包彈和演習手雷,火炮用訊號彈模擬,命中判定由聯合裁判組執行。

我把命令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抬頭看著賽米爾。

賽米爾笑了笑:“王,我還有一個訊息送給你。”

“什麼訊息?”

“這次演習的攻防分配,不是抽籤決定的。”賽米爾點了根菸,“是英印旅那邊主動要求防守的。”

我眉頭一皺:“主動要求?”

“對。廓爾喀營的指揮官,一個叫麥克唐納的中校,在盟軍聯席會議上說的。”賽米爾學著那個英國人的腔調,“‘讓中國人來進攻吧。我們會讓他們知道,在真正的山地防線面前,他們的進攻有多麼脆弱。’”

王濤正好走進來,聽見這話,臉一下子就黑了。

“這幫英國佬,也太踏馬瞧不起人了?”

賽米爾聳了聳肩:“也不能這麼說。盟軍高層普遍認為,廓爾喀營在裝備、訓練、山地作戰經驗上都佔優勢。讓他們防守高地,對你們來說確實不公平。但史迪威將軍並沒有反對。”

“因為將軍也想看看,經過了特訓的你們,到底能不能啃下這塊硬骨頭。”賽米爾看著我,“王,這場演習,盟軍總部那邊已經傳開了。英國人等著看你們的笑話,美國人一半觀望一半期待。只有史迪威將軍把寶押在你們身上了。”

我把命令摺好,放進上衣口袋。

“替我謝謝史迪威將軍。”

賽米爾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他把最難啃的骨頭交給我們。”我笑了笑,“啃下來,就沒人敢再嚼舌頭了。”

賽米爾走後,我讓王濤立刻通知師部開會。

半個小時後,師部會議室裡坐滿了人。王濤、黃翔、田超超、沈康、陳杰、丁鵬麒、馮錦超、陸佳琪、秦山,還有一團一營營長李雲龍,全到了。

我把演習命令往桌上一拍。

“都看看吧。”

命令在眾人手裡傳了一圈。李雲龍最後一個看完,騰地站起來:“師座,英國人欺人太甚!讓他們防守高地,擺明了是佔便宜!”

“坐下。”我瞪了他一眼。

李雲龍悻悻地坐下,拳頭攥得咯咯響。

我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演習地形圖前。214高地,標高二百一十四米,是蘭姆伽訓練營北側的一處制高點。高地頂部平坦,有三道環形防線,正面坡度較緩,兩翼陡峭。典型的易守難攻地形。

“英印旅選這個地方防守,不是臨時起意。”我指著地圖,“214高地正面緩坡,適合發揚火力。兩翼陡峭,裝甲車輛無法迂迴。他們肯定是把重機槍和迫擊炮架在正面,等著咱們往上衝。”

沈康盯著地圖:“師座,正面硬衝,傷亡太大。兩翼迂迴,地形又限制裝甲……”

“所以不能按常規打。”我打斷他,轉過身看著眾人,“英印旅的優勢是火力強、陣地堅固、單兵素質高。他們的弱點是什麼?”

黃翔想了想:“傲慢。”

“對,傲慢。”我用手指點著地圖上的214高地,“他們覺得自己守的是一座鐵打的陣地,中國軍隊不可能攻下來。所以他們一定會把主力擺在正面,等著看咱們在火力網裡掙扎。兩翼的兵力不會太多,縱深預備隊也不會太大。他們根本不相信咱們能打到需要動用預備隊的地步。”

丁鵬麒悶聲說:“那咱們就從他們想不到的地方打進去。”

“沒錯。”我在黑板上畫出示意圖,“這次演習,我定的戰術是八個字:正面佯攻,側翼斬首。”

我看向李雲龍:“一營的任務,是正面進攻。但不是真攻,是佯攻。我要你帶著你的營,在214高地正面擺開架勢,聲勢要大,火力要猛,讓英國人以為咱們的主攻方向就在這裡。但有一條——不準硬衝。你的任務是吸引火力,不是拿人命填。”

李雲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沈康一個凌厲的眼神瞪了過去,李雲龍又悻悻然的咽回去了。

“秦山。”我轉向他。

“在!”

“獠牙中隊一個分隊,從側翼滲透。英國人認為兩翼陡峭,機械化部隊上不去,就一定會放鬆警惕。你的任務,是帶著你的人,從最陡的那面坡摸上去。記住,無聲滲透。到了指定位置,等待攻擊發起的訊號。”

“是!”

“陸佳琪。”

“在!”

“裝甲分隊兩輛斯圖亞特,配屬獠牙中隊。你的任務不是正面突擊,是側翼突進。”我指著地圖上的一條虛線,“這裡有一條幹涸的沖溝,寬度剛好能過一輛坦克。英國人肯定在地圖上看到了這條溝,但他們一定認為坦克過不去。我問你,斯圖亞特能過去嗎?”

陸佳琪盯著地圖看了幾秒:“能。只要工兵提前把溝底的大石頭清掉。”

“田超超。”我看向後勤主任(注:工兵部隊尚未正式編制,所以暫由後勤主任代管)。

“在。”

“讓你的人,演習開始後,用最短的時間清理沖溝。不要用炸藥,用鎬頭和撬棍。動靜越小越好。”

田超超點頭:“明白。”

我轉過身,在黑板上畫出一條完整的進攻路線:“正面,一營佯攻,吸引英印旅全部注意力。側翼,工兵秘密清理沖溝通路。通路開啟後,裝甲分隊兩輛斯圖亞特全速突進,獠牙中隊視情況選擇搭乘或尾隨協同坦克跟進。目標——214高地側後方的英印旅營指揮部。打掉指揮部,演習就結束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沈康第一個開口:“師座,這個方案,膽子太大了。兩輛坦克、一個獠牙分隊,孤軍深入。如果英國人提前發現……”

“他們不會發現。”我說,“因為他們根本不相信咱們敢這麼打,他們也根本想不到咱們會這麼打,這種打法,那幫養尊處優的洋老爺們是想到死都想不出的。”

秦山咧嘴笑了:“師座,我獠牙中隊,等的就是這種仗。”

李雲龍終於忍不住了:“師座,我有個問題。”

“說。”

“您讓我正面佯攻,我保證把聲勢造足。但萬一側翼突襲不順利,正面要不要轉為主攻?”

我看著他:“李雲龍,你記住。這次演習,沒有‘萬一’。側翼一定能打進去。”

“你怎麼知道?”

“因為打這個方案的,是我。”我盯著他的眼睛,“英國人傲慢,我不傲慢。他們輕敵,我不輕敵。他們用常規思維打仗,我用他們的盲區打仗。這一仗,從一開始就贏了。”

李雲龍愣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明白了,師座。”

散會後,我把秦山和陸佳琪單獨留下。

“沖溝的地形,你們倆明天親自去偵察。”我指著地圖,“把每一塊石頭、每一個轉彎都摸清楚。陸佳琪,你的坦克在沖溝裡能不能全速開進,什麼時候開燈,什麼時候關燈,都要算好,萬一演習是在晚上開始的,也好有個準備。”

“是。”

“秦山,你的人到了位置之後,不要急著動手。等進攻的訊號。進攻的訊號是——”

我拿起桌上的訊號槍:“三發紅色訊號彈。看到訊號,裝甲分隊全速突擊,獠牙中隊跟著坦克往裡衝。記住,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指揮部。其他目標,一概不管。”

秦山問:“師座,要是路上遇到阻擊呢?”

“讓坦克解決。坦克解決不了的,獠牙解決。解決了繼續衝。不許停,不許猶豫。一口氣衝到指揮部,抓到麥克唐納。”

秦山和陸佳琪對視一眼,同時立正:“是!”

接下來的三天,全師都在為這場演習做準備。

一營的訓練場上,李雲龍把他的五百多號兵分成三個梯隊,反覆演練正面進攻的火力協同。重機槍什麼時候開火,迫擊炮什麼時候壓制,步兵什麼時候佯動,每一個環節都摳得死死的。

李雲龍站在訓練場邊上,扯著嗓子喊:“都給老子記住!咱們是佯攻!佯攻懂不懂?就是聲勢要大,但人不能真往上衝!機槍手,打起來不要心疼子彈,給老子往死裡打!步兵,衝鋒的時候跑快一點,衝到半路就給我趴下!誰敢真衝上去捱了裁判的判定,老子扒了他的皮!”

有個兵小聲嘀咕:“營長,咱們一營啥時候打過這種窩囊仗……”

李雲龍一腳踹過去:“窩囊你孃的腿!這是師座的計策!咱們在前面把英國佬的火力全吸引過來,秦隊長他們才能從側翼摸上去。你要是不服,等演習打完了,老子陪你單練!”

工兵連的訓練場上,田超超帶著三十幾個工兵,找了一條類似的沖溝,反覆練習清理作業。鎬頭、撬棍、鐵鍬,全用上了。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從撬動到搬開,要多少時間;溝底的軟泥怎麼墊木板讓坦克透過;每一個步驟都掐著秒錶練。

田超超蹲在溝邊,盯著手錶:“三分十五秒。不行,太慢。再來一遍!”

有個工兵累得直喘:“主任,就幾塊石頭,到時候直接用炸藥崩開不行嗎?”

“放屁!”田超超罵,“師座說了,動靜越小越好。你用炸藥,幾里地外都聽見了,英國人還不起疑?接著練!”

裝甲分隊的車庫裡,陸佳琪帶著兩個車組,把兩輛斯圖亞特從頭到尾檢查了三遍。引擎、傳動、履帶、炮塔旋轉、主炮俯仰,每一個部件都拆開看過。燕雙鷹親自鑽進車底,用扳手把每一顆螺栓都緊了一遍。

陸佳琪蹲在坦克旁邊,在地上畫著沖溝的路線圖:“從出發點到位,全長一點二公里。溝底最窄處兩米四,斯圖亞特車寬兩米三。也就是說,兩邊只各剩五釐米的餘量。”

燕雙鷹從車底鑽出來,擦了擦手上的油:“五釐米夠了。我在國內開T-26走過比這更窄的巷子。”

“關鍵是速度。”陸佳琪指著路線圖,“前半段彎道多,速度不能太快,保持十五公里。後半段是直道,出了沖溝就是開闊地,那時候給我油門踩到底,全速衝。從出沖溝到指揮部,三百米,一分鐘之內必須衝到。晚一秒,英國人的預備隊就可能反應過來。”

燕雙鷹點頭:“明白。”

獠牙中隊的營房裡,秦山把他的四十個隊員召集到一起。牆上掛著214高地側翼的偵察照片——那是秦山親自帶人摸過去拍的。

“兄弟們,這次演習,全師的臉面,全壓在咱們獠牙身上了。”秦山指著照片,“這道坡,英國人認為上不去。咱們不但要上去,還要帶著坦克上去。上了坡之後,咱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端掉英國人的指揮部。”

他頓了頓:“這次行動,代號‘斬首’。路上不管遇到什麼,不許停,不許猶豫。坦克在前面開路,咱們在後面跟進。遇到阻擊,坦克解決。坦克解決不了的,咱們解決。解決完了繼續衝。記住,誰要是掉隊了,自己爬著跟上來。咱們獠牙,沒有掉隊的兵。”

二十幾個隊員齊聲應道:“是!”

演習前一天晚上,我到各營房轉了一圈。

一營的營房裡,李雲龍正蹲在地上,給幾個班長講解明天的佯攻路線。地上用石子擺了214高地的簡易模型,他手裡拿著根樹枝,指指點點。

“明天,咱們一營的戲份最重。”李雲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眼睛裡冒著光,“咱們打得越兇,英國人就越相信正面是主攻。秦隊長他們那邊就越安全。所以明天,都給老子把看家本領使出來!機槍手,子彈管夠,別心疼!炮手,給我往英國人陣地上招呼!步兵,衝鋒的時候嗓門要大,氣勢要足,但腿腳要機靈,衝到半路就趴下!”

有個班長問:“營長,要是英國人看出咱們是佯攻怎麼辦?”

“看出來?”李雲龍嘿嘿一笑,“看出來就轉為主攻!老子早跟師座說過了,萬一側翼不順,老子的一營隨時能從佯攻變成真攻!到時候讓英國人看看,咱們獨立師的兵,不玩虛的也能把他們揍趴下!”

我沒進去,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獠牙中隊的營房裡,秦山正在檢查每個人的裝備。演習手雷、空包彈、訊號槍、刺刀,一件一件過手。順溜蹲在角落裡,用磨刀石一下一下磨著刺刀——雖然演習用不上刺刀,但他還是把刀磨得能照見人影。

秦山走到他面前:“順溜,明天你跟在我後面。”

順溜抬起頭:“隊長,我想打頭陣。”

“頭陣讓坦克打。你的槍法好,到了指揮部外圍,我要你盯著英國人的指揮官。只要他露頭,你就判定他‘陣亡’。”

順溜點了點頭,又低頭磨刀。

裝甲分隊的車庫裡還亮著燈。陸佳琪和燕雙鷹鑽在車底下,藉著手電筒的光,在做最後的檢查。我走過去,敲了敲車體。

陸佳琪從車底鑽出來,滿手油汙:“師座。”

“還沒休息?”

“再查一遍。明天這輛車是尖刀,不能出任何岔子。”他拍了拍斯圖亞特的車體前裝甲,咧嘴笑了,“師座,您放心。明天這兩輛坦克,就是兩顆出膛的炮彈。英國人擋不住。”

我看著他那張被機油抹花了的臉,點了點頭:“好。明天打完,我請你喝酒。”

從車庫出來,夜已經深了。營區裡安靜下來,只有哨兵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引擎試車聲。

王濤跟在我旁邊,忽然說:“師座,弟兄們的勁兒,跟以前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

“以前是拼命。現在……是想贏。”王濤看著營區裡那些亮著燈的窗戶,“拼命和想贏,看著差不多,其實不一樣。拼命是被逼的,想贏是自己想。自己想的勁兒,比被逼的勁兒大多了。”

我沒說話,站在月光底下,看著這片營區。從同古的炮火,到野人山的泥濘,到蘭姆伽的訓練場,這支部隊變了很多。但有一點沒變——他們信我。這份信任,比什麼裝備、什麼訓練都值錢。

演習當天,天還沒亮,部隊就接道了盟軍總部的通知,開進了出發陣地。

214高地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蹲伏的巨獸。英印旅的廓爾喀營已經在高地上構築了三道防線——第一道在山腳,鐵絲網加機槍陣地;第二道在山腰,戰壕加迫擊炮陣地;第三道在山頂,環形工事拱衛著指揮部。

聯合裁判組的車輛停在演習區域外圍。哈里森少校擔任總裁判長,帶著十幾個美軍和英軍裁判員,分佈在陣地的各個關鍵節點。史迪威親自到了現場,站在觀察臺上,旁邊是盟軍總部的幾個高階參謀和英印旅的旅長。

賽米爾走過來,壓低聲音對我說:“王,英國人踏馬的臉都不要了,營級對抗演習,他們把家底全搬上來了。十二挺維克斯重機槍,八門三英寸迫擊炮,還有兩門反坦克炮。這是要把214高地變成要賽。”

我看了一眼高地上那些隱約可見的工事,沒說話。

“還有,”賽米爾的聲音更低,“麥克唐納中校在指揮部裡跟他的軍官說,要讓中國人在山坡上‘流乾最後一滴血’。原話。”

我轉過頭看著賽米爾:“替我謝謝他。”

“謝什麼?”

“謝謝他把話說得這麼滿。一會兒打完了,好收場。”

賽米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上午六點整,三發綠色訊號彈升空。演習正式開始。

李雲龍的一營在214高地正面擺開了架勢。三個步兵連梯次展開,重機槍陣地設在兩翼制高點,迫擊炮陣地隱蔽在反斜面。李雲龍站在指揮位置,舉起望遠鏡看了看高地,然後一揮手。

“火力準備!”

六門60毫米美製迫擊炮同時開火。訊號彈拖著白煙劃過天空,在高地上空炸開一團團白色煙霧。裁判員舉起旗子,判定炮火有效覆蓋。

英印旅的反應極快。幾乎在炮火落地的同時,高地上的維克斯重機槍就響了。空包彈的響聲密集得像炒豆子,山腳下的草叢被打得草葉亂飛。迫擊炮彈的訊號彈也從高地上反擊下來,在一營的進攻路線上炸開。

“第一梯隊,上!”

李雲龍一聲令下,一連計程車兵從出發陣地躍起,端著M1步槍,高喊著衝鋒。他們跑得很快,隊形散得很開,像一群撲向獵物的狼。但衝到距離山腳約三百米的位置時,帶隊的連長一揮手,所有人同時撲倒,利用地形隱蔽。

英印旅的火力立刻追了過去。重機槍、輕機槍、迫擊炮,全部集中到了第一梯隊的方向。山坡上煙霧瀰漫,訊號彈的白煙和空包彈的硝煙混在一起,遠遠看去,真像一場惡戰。

李雲龍舉著望遠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好,就這麼打。第二梯隊,準備!”

二連線替一連,從另一側發起佯攻。同樣的套路——衝得猛,喊得響,但到了火力密集區就隱蔽。英印旅的火力被牽著鼻子走,從東邊打到西邊,再從西邊打到東邊。

觀察臺上,英印旅的旅長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參謀說了一句什麼。賽米爾後來告訴我,他說的是:“中國軍隊的進攻很勇敢,但缺乏突破能力。他們在浪費體力。”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正面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田超超的工兵排正在側翼的沖溝裡,悄無聲息地清理著通路。

三十幾個工兵,分成三組。第一組在前面用鎬頭和撬棍清除大石頭,第二組用鐵鍬平整溝底,第三組在後面鋪設木板。全程沒有一聲爆炸,沒有一聲喊叫。只有鎬頭刨進石縫的悶響,和工兵們壓到最低的呼吸聲。

田超超蹲在溝邊,掐著秒錶。每過一分鐘,他就在本子上記一筆。汗水從他額頭滴下來,滴在本子上,洇開一團墨漬。

“還有多遠?”他壓低聲音問。

“最後三十米。前面有三塊大石頭,最大的一塊估計有半噸。”

“多長時間能清開?”

工兵班長咬了咬牙:“十分鐘。”

“給你八分鐘。”

“是!”

工兵們加快了速度。鎬頭掄得飛快,撬棍別進石縫,幾個人同時發力,石頭一寸一寸地鬆動。最大那塊石頭被撬起來的時候,兩個工兵的肩膀都被撬棍壓出了血印子,但沒人吭聲。

八分鐘後,通路開啟了。

田超超看了一眼手錶,然後拿起步話機,按下通話鍵。

“條條大路通羅馬。重複,條條大路通羅馬。”

一公里外,隱蔽在出發陣地後方的陸佳琪放下了步話機的聽筒。他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兩輛斯圖亞特坦克。燕雙鷹從第一輛坦克的炮塔裡探出半個身子,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發動!”

兩輛斯圖亞特的引擎同時轟鳴起來。履帶捲起沙土,鋼鐵車身緩緩駛出隱蔽陣地,朝著沖溝的入口駛去。

秦山的獠牙分隊緊跟在坦克後面。二十個人,分成兩組,每組十個人,貼著坦克兩側前進。他們穿著叢林迷彩——這是山地特訓時我自己讓人染的,美軍沒有配發——臉上塗著泥巴,像一群從叢林裡鑽出來的幽靈。

坦克駛入沖溝。溝壁在兩旁飛速後退,最窄的地方,車體和溝壁之間的縫隙窄得能夾住一隻手。燕雙鷹把半個身子探出艙蓋,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嘴裡不斷給駕駛員報著方向。

“左一點!好!穩住!前面有彎,減速!好,加速!”

陸佳琪在第二輛坦克裡,透過步話機聽著燕雙鷹的指令,手心全是汗。沖溝裡的視野極窄,只能看見前面一輛坦克的屁股和兩側飛速後退的土壁。引擎的轟鳴在溝壁之間迴盪,震得耳朵發疼。

出了沖溝,是一片開闊地。

燕雙鷹的聲音在步話機裡炸開:“全速!全速前進!”

兩輛斯圖亞特同時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咆哮,履帶瘋狂旋轉,車身像兩頭狂奔的犀牛,朝著214高地的側後方猛衝過去。秦山的獠牙分隊緊跟在坦克後面,跑得肺都要炸了。

三百米。

英印旅的側翼警戒哨發現了他們。一個英軍士兵從散兵坑裡站起來,張大嘴巴看著兩輛坦克從沖溝裡衝出來,愣了兩秒,然後瘋狂地吹響了哨子。

但已經晚了。

燕雙鷹的坦克率先開火。37毫米主炮一發訊號彈打出去,在側翼陣地上空炸開一團白煙。裁判員舉旗,判定敵火力點被摧毀。第二輛坦克的機槍同時吼叫起來,空包彈的火舌掃過英印旅的側翼戰壕。

“衝!衝!衝!”

秦山一聲暴喝,獠牙分隊的四十名隊員從坦克兩翼散開,呈戰鬥隊形撲向英印旅的指揮部。順溜跑在最前面,一邊跑一邊舉槍射擊。他的槍法是獠牙中隊裡最好的,兩百米內幾乎槍槍咬肉。幾個剛從戰壕裡探出頭的英印士兵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裁判員判定“陣亡”。

英印旅的指揮部設在214高地反斜面的一頂帳篷裡。麥克唐納中校正在地圖前研究正面的戰況,忽然聽見側翼傳來的引擎聲和槍聲,臉色驟變。

“哪裡來的坦克?!”

沒有人能回答他。

燕雙鷹的坦克已經衝到了指揮部外圍。37毫米主炮對準帳篷,一發訊號彈直接打在帳篷頂上。白煙炸開,裁判員舉旗——指揮部被火力覆蓋。

與此同時,順溜帶著三個隊員衝進了帳篷。空包彈的槍口對準了麥克唐納和他的參謀們。

“不許動!你們已經被判定陣亡了!”

麥克唐納中校的手還按在地圖上,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鐵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裁判員吹響了哨子。

“演習結束!紅軍勝利!”

從演習開始到結束,四小時零七分鐘。

觀察臺上,史迪威放下望遠鏡,轉過頭看著英印旅的旅長。

旅長的臉色難看得像吃了只蒼蠅。

史迪威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走下觀察臺,朝我的指揮位置走來。

214高地上,李雲龍的一營還在“佯攻”的位置上。聽見演習結束的哨聲,李雲龍從掩體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咧嘴笑了。

“弟兄們,收工了!”

一營計程車兵們從各個隱蔽位置鑽出來,扛著槍,說說笑笑地往山下走。有人朝高地上的英印士兵揮手,有人吹著口哨。英印士兵站在戰壕裡,看著這些打了四個小時“佯攻”的中國兵,臉上全是茫然。

側翼,秦山的獠牙分隊已經控制了指揮部區域。燕雙鷹把坦克停在帳篷旁邊,從炮塔裡爬出來,靠在車體上點了根菸。順溜坐在帳篷門口,把演習用的空包彈一發一發從彈匣裡退出來,整整齊齊碼在地上。

麥克唐納中校從帳篷裡走出來,站在那兒,看著那兩輛斯圖亞特坦克,看著那條他以為“坦克絕對過不去”的沖溝,看著那些穿著叢林迷彩、臉上塗著泥巴的中國士兵。

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然後他走到我面前,立正敬禮。

“王師長。”他的中文很生硬,“我要求……再戰一次。”

我看著他:“麥克唐納中校,再戰一次,結果也是一樣。”

他的臉漲紅了:“我不相信!你們只是運氣好,找到了那條沖溝。如果我知道你們會從那裡進攻——”

“如果你知道,你會怎麼做?”我打斷他,“在沖溝出口部署反坦克炮?還是把預備隊調到側翼?”

麥克唐納張了張嘴。

“麥克唐納中校,如果你的反坦克炮部署到沖溝出口,你的正面火力就會削弱。正面火力削弱,我的佯攻就會變成真正的主攻。到那時候,一營會從正面衝上去。”我看著他,“如果你把預備隊調到側翼,你的指揮部就失去了最後一道保險。我的獠牙中隊會從另一側摸上來。”

“這是一盤棋。你只看到了沖溝,沒看到全域性。”我頓了頓,“你知道你為什麼輸嗎?”

他沒說話。

“因為你傲慢。你認為中國軍隊不可能打出這種戰術,你認為我們只會用人命往你的火力網上填。所以你把主力擺在正面,把側翼留給地形。但地形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的傲慢,才是你輸掉這場演習的真正原因。”

麥克唐納的臉從紅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灰白。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哈里森少校走過來,手裡拿著裁判組的最終判定書。他看了麥克唐納一眼,然後轉向我:“王師長,裁判組一致判定,紅軍以極小代價達成演習目標,完勝。”

他伸出手:“恭喜。”

我跟他握了握手。

觀察臺那邊,史迪威已經下了高地,正朝這邊走來。他身後跟著盟軍總部的幾個高階參謀,還有英印旅的旅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史迪威走到我面前,站定。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上下打量了我幾秒。然後,他笑了。那張被緬甸的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種很少見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王師長。”他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說,“打得好。”

“謝謝將軍。”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正在收拾裝備的獠牙隊員,看著那兩輛還冒著熱氣的斯圖亞特坦克,看著遠處正在列隊撤回的一營士兵。

然後他轉過身,對身後的盟軍軍官們說了一段話。聲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讓所有人都聽見。賽米爾在旁邊翻譯,聲音也很大:

“這是我見過最懂合成戰術的中國軍官。他的部隊,是在不久的未來,本參謀長反攻緬北的尖刀。”

盟軍軍官們鼓起掌來。英印旅的旅長也跟著鼓掌,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史迪威轉向我:“王師長,為了表彰這次演習的優異表現,我決定——”

他從副官手裡接過一份檔案,遞給我。

“M1巴祖卡火箭筒,十二具,配屬你師。”

“卡車,十輛。”

“SCR-536手持電臺,二十部。”

“60毫米和81毫米迫擊炮彈藥,額外撥付兩個基數。”

“以上裝備,優先裝備獨立第一戰鬥師。”

我接過那份檔案,立正敬禮:“謝將軍!”

史迪威擺了擺手:“不用謝。好裝備給好部隊,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這是你應得的。”

當天晚上,演習勝利的訊息傳遍了整個蘭姆伽訓練營。

新二十二師、新三十八師,還有其他幾個獨立部隊,都派人過來打聽演習的細節。以前見了我們獨立師的人愛搭不理的,現在主動湊上來遞煙。以前說我們“雜牌”的,現在改口叫“尖刀”了。

王濤跟我說:“師座,新二十二師那邊來人了,說想派人來咱們這兒學習戰術。”

“讓他們來。”

“新三十八師也來人了,說想借咱們的訓練教材。”

“給他們印。”

王濤愣了一下:“師座,這些可都是咱們拿命換來的經驗……”

“經驗是用來打鬼子的,不是用來藏著的。”我看著營區裡那些正在慶祝的弟兄們,“多一支會打仗的部隊,反攻緬北的時候就少死幾個中國兵。”

王濤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黃翔走過來,遞給我一份電報。

“重慶來的。軍政部的落款。”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電報措辭很官方——“欣聞我遠征軍獨立第一戰鬥師演習獲勝,特電嘉勉。望繼續努力,為國爭光。”

短短兩行字。

但黃翔又遞過來另一份抄件,壓低聲音說:“這是軍統發給蘭姆伽情報站的密電,被賽米爾截獲了。原件是英文的,賽米爾翻譯了給我們。”

我接過來看。上面寫著:

“獨立第一戰鬥師演習表現過於突出,且與美軍關係過密。密切注意該部動向,尤其是王益爍本人言行。隨時上報。”

我把抄件摺好,放進口袋。

“軍統踏馬的就是一幫屬狗的,喜歡盯著人家屁溝添,既然軍統想盯,那就讓他盯著。”我說。

黃翔看著我:“師座……”

“咱們在印度,在蘭姆伽。重慶的手伸不到這兒。”我拍了拍口袋,“等反攻緬北打完了再說。”

黃翔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營區裡破天荒地搞了一次會餐。史迪威特批了一批啤酒和牛排,炊事班支起爐灶,煎牛排的香味飄遍了整個營地。弟兄們端著飯盒,蹲在營房門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李雲龍喝了兩瓶啤酒,臉紅得像關公,站在桌子上給弟兄們講演習的經過。講到側翼突擊的時候,他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你們是沒看見!秦隊長他們從沖溝裡衝出來的時候,英國人的臉都綠了!那指揮官,叫麥克什麼納的,站在帳篷門口,嘴巴張得能賽進去一個拳頭!”

秦山坐在角落裡,端著飯盒,慢條斯理地吃著牛排。順溜蹲在他旁邊,用刀一下一下切著肉,切得整整齊齊。

陸佳琪和燕雙鷹坐在一起,兩個人碰了一下啤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燕副營長,今天你那輛坦克,從沖溝裡衝出來的時候,油門踩到多少?”

燕雙鷹咧嘴笑了:“踩到底了。再踩,踏板都要踩進油箱裡了。”

兩人哈哈大笑。

我端著飯盒,在營區裡轉了一圈。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笑,每一雙眼睛裡都亮著光。

王濤說得對。這支部隊的勁兒,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勁兒,現在是想打贏、能打贏的狂勁兒。

史迪威的話還在我耳邊迴響。

反攻緬北的尖刀。

這把刀,已經淬過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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