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擴編之爭(1 / 1)

加入書籤

演習結束後第三天,史迪威派人來叫我。

隨後我跟著賽米爾來到了盟軍總部。走進房間之後,史迪威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編制表。他看見我進來,沒有寒暄,直接把那份編制表推到我面前。

“王師長,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是一份獨立第一戰鬥師的兵力統計表。全師現有在冊官兵兩千二百四十七人。按美軍師級編制,一個滿編師應該是一萬五千人左右。我們這點人,連一個團都不夠。

“王。你的部隊,仗打得漂亮。”史迪威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但是兵力太少了。反攻緬北,迫在眉睫,你的師是整個遠征軍的尖刀。到時候如果尖刀太薄,捅進緬甸了容易斷。”

聽到這裡,我心跳加速了。

“我已經向重慶方面提出了一個建議。”史迪威轉過身看著我,“從駝峰航線運過來的青年軍中,優先抽調優秀士兵,補充進你的獨立師。第一批,三千人。後續根據反攻需要,繼續補充。”

史迪威一邊說著,我的心裡在使勁的盤算,給勞資補三千人。

加上部隊現有的兩千兩百多人,就是五千多人。雖然離滿編還差得遠,但已經是一個實打實的加強旅了,加上盟軍的空軍以及後勤補給支撐,大有可為。

“謝謝將軍。”我立正敬禮。

史迪威擺了擺手:“不用謝。這是軍事需要。你的部隊證明了它的價值,我就給它更多的資源。很簡單。”

訊息是賽米爾帶出總部的。

他當天下午跑到我師部,臉上帶著笑:“王,你的好運來了。史迪威將軍的電報已經發出去了。三千青年軍,全是經過初步訓練的新兵,體格好,有文化,比你在野人山收容的那些老兵底子強多了。”

王濤在旁邊聽見,眼睛都亮了:“三千人?真的?”

“電報已經到重慶了。”賽米爾點了根菸,“按正常流程,重慶軍政部批一下,最多一週就能定下來。”

訊息在營區裡打了一個轉之後,弟兄們都炸了鍋。

李雲龍第一個跑到師部來:“師座!聽說上頭要給咱們補充三千新兵?咱們一營能分多少?”

我瞪了他一眼:“你一個營長,關心這個幹什麼?”

“師座,我那一營可是咱們師的一等主力營,滿編該是五百人,現在才三百出頭。打起仗來,火力密度不夠啊!”李雲龍掰著手指頭算,“要是能補給我一百人,我保證——”

“保證什麼?”

“保證把他們練成跟老底子一樣的兵!”

沈康、陳杰、丁鵬麒也陸續來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從同古打到野人山,再到蘭姆伽,這支部隊從來都是越打越少。現在終於要變多了。

當天晚上的文化課上,黃翔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全師官兵。

“弟兄們,史迪威將軍已經向重慶建議,給咱們師補充三千名青年軍。如果這事成了,咱們獨立師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師級規模了!反攻緬北的時候,咱們就是響噹噹的主力!”

臺下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有個老兵站起來,眼眶通紅:“他孃的,從同古出來的時候,咱們工兵團三百多號人,打到野人山只剩不到一百。後來一路收容,一路補充,到現在兩千來人。要是再來三千弟兄,咱們獨立師,就真的壯了!”

另一個兵喊:“等反攻緬甸,老子要第一個衝到小鬼子面前!給死在野人山的弟兄們報仇!”

“對!報仇!”

“打回緬甸去!”

那天晚上的營區,比過年還熱鬧。弟兄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著補充新兵的事,談論著反攻緬北,談論著要替死去的弟兄多殺幾個鬼子。

我在師部視窗看著他們,心裡卻沒那麼輕鬆。

王濤走進來,看見我的臉色,愣了一下:“師座,怎麼了?補充兵員不是好事嗎?”

“好事是好事。”我點了根菸,“但得看重慶批不批,誰說得準呢。”

王濤不說話了。

重慶方面的回電,三天後到了。

那天上午,賽米爾急匆匆地走進我師部,臉色很難看。他把一份電報譯文放在我桌上。

“王,重慶回電了。”

我拿起來看。

電報是軍政部發的,措辭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大意是:獨立第一戰鬥師目前員額已足,暫不需要補充新兵。遠征軍各部隊均需整訓補充,資源有限,應統籌分配。另外,該部骨幹軍官素質較高,建議從中抽調部分優秀軍官,補充至新一軍、新六軍等主力部隊,以帶動整體戰鬥力提升。

我看完,沒說話。

賽米爾又遞過來一份抄件:“這是你們軍政部發給史迪威將軍的密電原文。我翻譯了。”

我接過來。措辭比公開電報更直接:獨立第一戰鬥師本為收容潰兵臨時編成,成分複雜,不宜繼續擴充。且該部與美軍關係過密,有脫離國軍體系之虞。建議維持現有人數,並從該部抽調骨幹,分散編入嫡系部隊,以固軍心。

“他們要拆我的部隊。”我說。

賽米爾點頭:“史迪威將軍已經看到了。他很生氣。”

“他怎麼說?”

“他說,重慶這是在用政治邏輯干擾軍事決策。”賽米爾嘆了口氣,“但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還有什麼?”

賽米爾從公文包裡又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我桌上。那是一份監聽記錄,抬頭印著“機密”字樣。

“我們在蘭姆伽的通訊監聽站,截獲了重慶軍統局發給蘭姆伽情報站的一份密電。”賽米爾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看看。”

我翻開那份監聽記錄。上面是翻譯成英文的密電原文,旁邊附著手寫的中文回譯。

“獨立第一戰鬥師師長王益爍,出身黃埔,本不足慮。然近期屢立戰功,且與美軍史迪威過從甚密,已成尾大不掉之勢。該部雖僅兩千餘人,然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官兵用命,假以時日,恐成心腹之患。已呈請委座,設法將該部拆分,骨幹調離,餘部編散。王益爍本人,可明升暗降,調回重慶任職。切切。”

我的手停在那一行字上。

“尾大不掉”。

“心腹之患”。

“明升暗降”。

賽米爾看著我:“王,你們的政府真可笑。潰敗在前,大戰在即,他們竟然在這個時候把你當成威脅了。”

我把那份監聽記錄合上,放在桌上。窗外傳來弟兄們訓練歸來的說笑聲。他們還不知道,重慶正在盤算著怎麼把他們拆散、編散,把他們從一支能打仗的部隊,變成一堆零件,裝到別的機器上。

“賽米爾,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們是朋友。”賽米爾說,“而且,史迪威將軍讓我告訴你——他不會讓重慶拆掉你的部隊。”

我抬起頭看著他。

“將軍說,你的獨立師是他在中國軍隊裡見過的最有現代作戰能力的部隊。反攻緬北,他需要這把刀。”賽米爾站起來,“所以,他會跟重慶鬥到底。”

賽米爾走後,我讓王濤把核心軍官叫到師部。

沈康、陳杰、丁鵬麒、馮錦超、秦山、黃翔、陸佳琪。七個人,圍著會議桌坐下。我把重慶的回電和軍統的密電內容,一字不差地念了一遍。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沈康第一個開口,聲音發悶:“師座,這是要拆咱們的家。”

陳杰的拳頭攥得咯咯響:“咱們從同古打到野人山,從野人山爬到印度,死了多少弟兄,才攢下這點家底?他們幫過咱們什麼?現在他們一句話,就要拆了?”

丁鵬麒沒說話,只是把軍帽摘下來,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黃翔皺著眉:“師座,抽調骨幹補充其他部隊,名義上說是‘帶動整體戰鬥力’。但實際上,把咱們的骨幹抽走了,咱們這支部隊就散了。一支部隊的魂,在老兵的骨頭裡。老兵沒了,補充再多新兵也沒用。”

秦山冷笑一聲:“我在同古跟師座守城的時候,重慶在哪?咱們在野人山裡餓得啃樹皮的時候,重慶在哪?現在咱們練出來了,打出名堂了,他們倒想起咱們了——不是想起咱們的好,是想起咱們的‘威脅’了。”

陸佳琪推了推眼鏡:“師座,我有個問題。”

“說。”

“軍統的密電裡說,‘已成尾大不掉之勢’。咱們獨立師一共才兩千多人,就算補充三千新兵,也不過五千人。新一軍、新六軍,哪個不是上萬人?咱們這點兵力,怎麼就‘尾大不掉’了?”

我看著陸佳琪:“他們怕的不是咱們現在的兵力。”

“那怕的是什麼?”

“怕的是咱們這支部隊的魂。”我說,“全美械裝備,合成化訓練,官兵一體,士氣高昂,還有史迪威撐腰。這樣的部隊,在中國軍隊裡找不出第二支。他們不是怕咱們現在的兩千人,是怕咱們這兩千人變成兩萬人、五萬人。怕咱們這種建軍模式,動搖了重慶那位對軍隊方面的絕對控制。”

沒人說話了。

沉默了很久,沈康站起來:“師座,您說怎麼辦。咱們聽您的。”

所有人看著我。

“史迪威將軍已經表態了,他會跟重慶鬥到底,保住咱們的完整建制。”我說,“但這意味著什麼,你們要想清楚。”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今往後,在重慶眼裡,咱們獨立師就不只是‘雜牌’了,是‘親美勢力’,是‘挾洋自重’,是‘尾大不掉’。”我看著他們,“意味著咱們跟重慶之間,徹底撕破臉了。”

沈康哼了一聲:“撕就撕。反正他們也沒把咱們當過自己人。”

陳杰點頭:“我同意。咱們的命是師座從野人山裡帶出來的,不是重慶給的。”

丁鵬麒悶聲說:“拆了部隊,軍心就散了。不拆,還有一條活路。”

秦山站起來:“師座,我獠牙中隊,從同古就跟著您。您去哪,我們去哪。”

黃翔沉默了一會兒,說:“師座,有句話,我憋了很久了。”

“說。”

“咱們這支部隊,從一開始就不是重慶的部隊。同古的時候,是戴安瀾師長的部隊。野人山的時候,是您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部隊。蘭姆伽的時候,是史迪威用美援喂出來的部隊。重慶對咱們,從來沒有過恩。現在他們要拆咱們,不是因為咱們做錯了什麼,是因為咱們太能打了。”

他頓了頓:“這支部隊的魂,是您一手帶出來的。拆了它,就是拆了您的心血,也是拆了弟兄們的命。”

我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好。既然大家的意見一致,那我就告訴史迪威將軍——獨立師,不拆分。”

當天晚上,遠征軍總部有人來找我。

來的是個少將,姓鄭,是遠征軍司令長官部的副參謀長。他穿著筆挺的軍裝,帶著副官,開著吉普車,排場不小。

我把他請進師部,讓王濤倒了茶。

鄭副參謀長寒暄了幾句,話鋒一轉:“王師長,你在蘭姆伽的成績,重慶方面都看到了。委座對你很賞識。”

我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委座的意思,是想調你回重慶,擔任軍事委員會高參。中將銜,實職。”他看著我,“王師長,這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熬一輩子都熬不到這個位置。”

“那我的部隊呢?”

鄭副參謀長笑了笑:“部隊的事,軍政部自有安排。你帶出來的骨幹,會分配到新一軍、新六軍擔任營團級職務,這也算是對他們能力的認可嘛。至於剩下的部隊,會跟其他部隊合編。你放心,不會虧待弟兄們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鄭副參謀長,我跟你說個事。”

“請說。”

“同古戰役的時候,我是工兵團的參謀長。戴安瀾師長讓我守西門,我守了十二天。撤退的時候,劉硯團長把全團的兵交給我,說,‘帶兄弟們活下來’。我帶著他們進了野人山。”

鄭副參謀長聽著,不知道我要說什麼。

“野人山裡,三千人進去,出來的時候,連我在內,八百三十七個。”我看著他,“這八百三十七個人,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們的命,是我拿自己的命換回來的。”

我放下茶杯。

“現在重慶一句話,就要把他們拆散,把他們編到別的部隊去。鄭副參謀長,你告訴我,我怎麼跟這八百三十七個弟兄交代?”

鄭副參謀長的臉色變了。

“王師長,這是委座的意思。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我的天職,是帶著弟兄們打鬼子,不是把他們送給別人當零件。”我站起來,“麻煩你轉告國內方面,獨立第一戰鬥師的編制,不能動。”

“王師長——”

“送客。”

王濤把鄭副參謀長請了出去。吉普車發動的聲音在夜色中遠去。

我站在視窗,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營區大門外。

王濤走回來:“師座,這回徹底撕破臉了。”

“撕就撕吧。”

史迪威和重慶的鬥法,在接下來的一週裡進入了白熱化。

重慶方面連發三封電報,措辭一封比一封強硬。第一封,重申抽調骨幹的要求。第二封,指責史迪威“干涉中國軍隊內部事務”。第三封,直接以軍政部名義下令:獨立第一戰鬥師限於接到命令後一週內,將營以上軍官名單報送軍政部,聽候調遣。

史迪威的回覆也一封比一封硬。

第一封回電,他用的是外交辭令:獨立師為美式裝備試驗單位,編制完整性直接影響裝備測試效果,現階段不宜拆分。

第二封回電,他的措辭開始帶刺:反攻緬北在即,臨陣拆散主力部隊,違背基本軍事常識。本參謀長對此深表遺憾。

第三封回電,他直接撕破了臉。賽米爾把那份電報的副本拿給我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就像在說“這回鬧大了”。

電報全文如下:

“致重慶軍政部:

獨立第一戰鬥師是美軍在中緬印戰區唯一全程參與整訓並完成合成化改造的中國部隊。該部戰鬥力與美援物資使用效率直接掛鉤。該部編制完整,則美援物資能發揮最大效能;該部若被拆分,則美援物資使用效率將大幅下降。

作為中國戰區參謀長,我必須基於戰場實際做出軍事判斷。我的判斷是:獨立第一戰鬥師必須保持現有編制完整,不得拆分。

若軍政部堅持拆分該部,我將不得不重新評估援華物資的分配方案。包括但不限於:暫緩部分物資的啟運,調整物資分配優先順序,將更多物資分配給能夠保持編制完整、發揮最大戰鬥效能的部隊。

此致。

約瑟夫·史迪威”

我看完電報,抬頭看著賽米爾。

“史迪威將軍這是把援華物資當成籌碼了。”

賽米爾點頭:“這是他手裡最硬的牌。你們重慶政府,全靠著駝峰航線運過去的物資續命。汽油、武器、彈藥、藥品……沒有美援,他們撐不過三個月。”

“常凱申會退讓嗎?”

“他沒有別的選擇。”賽米爾說。

果然,史迪威的電報發出後,重慶那邊沉默了整整五天。

第六天,軍政部的回電到了。措辭軟了。不再提“抽調骨幹”,只說“獨立第一戰鬥師編制問題,容後再議”。明面上退讓了,但實際上是把這事擱置了,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賽米爾又給我看了一份監聽記錄。是常凱申在官邸召集軍政要員開會時的講話摘錄。其中有一段,被軍統記錄下來,又被美軍的監聽站截獲了。

“史迪威跋扈!以物資要挾,干預我國軍內政,可惡至極!”

“那個王益爍,不過一個雜牌師長,他忘了當年黃埔對他的教育了嘛!忘了軍人的本分職責了嘛!現在竟然也敢挾洋自重,抗命不遵!此等行徑,與軍閥何異!”

“眼下還需要美國人,暫時忍了。等趕走了日本人,這筆賬,再慢慢算。”

我把監聽記錄放下。

賽米爾看著我:“王,你跟重慶之間,沒有回頭路了。”

“我知道。”

史迪威公開宣佈他的決定,是在那之後第三天。

蘭姆伽訓練營召開遠征軍團以上軍官聯席會議。史迪威站在講臺上,對著下面幾十個中國軍官,直接宣佈:

“獨立第一戰鬥師,自即日起,編制、指揮、裝備,全部納入美軍訓練與裝備體系。該部的人事、編制調整,需經本參謀長批准。任何未經本參謀長同意的拆分、調動,均視為違反中美軍事合作協議。”

臺下鴉雀無聲。

新二十二師師長廖耀湘坐在第一排,面無表情。新三十八師師長孫立人微微皺眉,但什麼也沒說。其他幾個師長、旅長,有的低頭,有的交頭接耳,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對。

史迪威繼續說:“反攻緬北,獨立第一戰鬥師是尖刀。這把尖刀,必須保持完整。誰要是想把這把刀拆成碎片,誰就是破壞反攻大局,那到時候就別怪本參謀長的刀太鋒利了。”

他頓了頓:“我的話講完了。”

散會後,孫立人從我旁邊走過,停了一步。

“王師長。”

“孫師長。”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了四個字:“好自為之。”

廖耀湘也走過來,看著我,嘆了口氣。

“王老弟,你這一步,走得太遠了。”

“廖師長,不是我想走這麼遠。”我說,“是他們逼的。”

廖耀湘搖了搖頭,走了。

那天晚上,營區裡很安靜。弟兄們從各種渠道聽說了訊息——知道重慶要拆散他們,知道史迪威保住了他們,也知道從今往後,他們跟重慶之間隔了一道再也跨不過去的坎。

我照例去各營房轉了一圈。

一營的營房裡,李雲龍正蹲在地上擦槍。M1步槍拆成零件,攤在油布上。他一個一個擦拭,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李雲龍。”

他站起來:“師座。”

“在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師座,我李雲龍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我就知道一件事——我的命是您從野人山裡帶出來的。重慶要拆咱們的部隊,我不答應。”

“你不答應有什麼用。”

“有用。”他看著我,“師座,您別忘了,咱們一營,是全師最能打的營。誰敢來拆咱們,我就讓他知道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胡思亂想。擦你的槍。”

從一營出來,我路過技術連的車庫。燈亮著,陸佳琪和燕雙鷹還蹲在坦克旁邊,在研究什麼。

“還不休息?”

陸佳琪抬起頭:“師座,我們在研究巴祖卡火箭筒的說明書。今天剛配發下來的,全英文的,看不太懂。”

燕雙鷹拿著一張手繪的簡圖:“師座,這東西能打多厚裝甲?”

“一百毫米左右。”

燕雙鷹倒吸一口氣:“那鬼子的豆戰車,一炮一個。”

“對。所以你們得把它練好。”我看著他們,“反攻緬北的時候,這東西是打坦克的利器。”

陸佳琪點了點頭,又低頭研究說明書去了。

從車庫出來,王濤跟在我旁邊。

“師座,弟兄們都知道重慶的事了。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火。”

“什麼火?”

“以前,弟兄們打仗,是為了國家,為了打鬼子。現在,他們多了一個理由。”王濤看著營區裡那些亮著燈的窗戶,“他們要證明給重慶看,證明給所有人看——咱們獨立師,不是靠誰施捨活下來的。咱們是靠自己的本事,一拳一腳打出來的。”

我看了王濤一眼。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蘭姆伽的訓練場上。遠處,214高地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一個星期前,我們剛在那座高地上打了一場漂亮的仗。一個星期後,我們就成了重慶眼裡的“心腹之患”。這真是應了那句這個時代還沒有流行開來的話“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

從同古的炮火中醒來,到皮尤河的生死爆破,到野人山的煉獄穿行,到蘭姆伽的脫胎換骨。這支部隊走過了地獄,活下來了,變強了。現在,它成了別人的眼中釘。

但那又怎樣。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