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謝爾曼(1 / 1)
威爾遜機組獲救的當天晚上,蘭姆伽總部的電報就到了。
史迪威親自簽發的電文不長,但每個字都極具重量性的砸進了我的眼裡。電文大意是:中國遠征軍獨立第一戰鬥師在極短時間內完成敵後搜尋、戰鬥營救、戰地手術、突破封鎖、護送傷員,且全程無一名盟軍機組人員陣亡,營救行動堪稱盟軍敵後救援的經典範例。本參謀長已下令將此次行動的全過程整理成戰例教材,下發至中緬印戰區所有作戰部隊,並上報太平洋盟軍總司令及美軍陸軍總部。另,威爾遜家族透過美國陸軍航空隊轉來致謝電一封,附在電文之後。
威爾遜家族的致謝電是威爾遜上尉的父親——馬薩諸塞州威爾遜家族的老威爾遜先生親筆擬的,措辭很簡短,但每個字都透著分量:“致中國遠征軍王益爍師長及獨立第一戰鬥師全體官兵:威爾遜家族感念貴部於緬北叢林中冒死營救吾兒及機組全員之恩德。此恩此情,永銘於心。威爾遜家族將對貴部之支援視為家族義務,已透過美國陸軍航空隊捐贈一批各類藥品及物資,不日運抵蘭姆伽。”在致謝電的最後,來單獨寫了一句,“威爾遜家族將永遠視王益爍師長及其部隊為珍貴的朋友及盟友。”
我把電文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遞給旁邊的王濤。王濤看完,抬頭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神色。從同古到野人山,從蘭姆伽到鷹巢,這支部隊從來都是被人瞧不起的雜牌。現在,一個美國家族專門給我們發致謝電,說要視支援我們為“家族義務”。
“醫療器械和藥品。”王濤把電文放在桌上,“老美大鼻子出手比給勳章的實在。”
“你懂個屁!”我看了一眼王濤,手指著電文最後兩個字,“最重要的是這封致謝信的最後兩個字。盟友!視咱們為盟友!”你見過用這種措辭的嘛,而且還是跳過了重慶方面。
“嘶!話說,這個威爾遜,他們家族到底是幹嘛的?卡爾森不是英國人嘛?怎麼和威爾遜都是這個老小子的兒子,不知道他們家牛不牛叉.....”我自言自語的嘀咕著“回頭等合適的時候,問問史迪威看。”
第二天一早,湯普森中尉的L-5聯絡機降落在鷹巢跑道上。他是專程來接威爾遜機組回蘭姆伽的。五名機組人員在鷹巢醫療點裡住了一個晚上,除了威爾遜的斷腿需要繼續臥床之外,其餘四人經過包紮和休整,擦傷和淤青已經消退得差不多,精神頭也都恢復了。威爾遜被抬上擔架的時候,突然從擔架上探起身子。他在自己脖子上摸索了半天,解下那條戴了整個飛行生涯的銀鏈,鏈子上掛著一枚戒指。他用包紮著繃帶的手把戒指攥在手心裡,然後拉住我的手,把戒指塞進我的掌心。
“我的父親,給我的。”他的中文磕磕巴巴,但每個字都用力在說,“他說,這戒指,保護過他的命。我戴著它,飛了四十次任務。現在,給你。保護你,保護你的兵。”
戒指的內側刻著一行小字——“In the company of brothers”。我把它戴在左手小指上,朝他敬了個禮。威爾遜咧嘴笑了,然後被抬上了飛機。
機組其他四個人也紛紛從自己的口袋裡、脖子上、手腕上摘下隨身的東西。機組的投彈手把一枚空軍的翼章別在嘎子胸口。嘎子低頭看了看,然後用自己的匕首刀鞘上的一顆銅鉚釘做了個簡易的別扣,把那枚翼章和他的獠牙徽章並排別在一起。機械師把手腕上那條戴了三年、錶盤裂了一道縫的腕錶解下來笑著扔給了順溜,順溜接過去之後把它套在狙擊步槍的槍托上,用傘繩纏了三圈。報務員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聖經》,塞進孫長志的手裡,孫長志翻開扉頁,就看見報務員在上面寫了一行字——“上帝保佑你們,就像你們保佑了我們”。領航員把自己的指北針遞給了嘎子,指北針背面貼著女兒的照片,嘎子接過來,看了一眼照片,又塞回領航員手裡,說什麼也不收這個禮,怕自己以後沒法找媳婦。但是那名美軍領航員依然堅持要送,於是嘎子從自己脖子上拽下來一枚獠牙的銅徽,塞給他,說換。領航員攥著那枚銅徽,拍了拍嘎子的肩膀,然後倆人都咧著嘴笑了起來。
隨後美軍機組的五個人依次登機。湯普森的L-5滑跑升空,很快消失在山口那邊的雲層裡。
幾天之後,營救行動的訊息傳遍了整個盟軍陣營。
先是蘭姆伽總部把戰報轉發給了盟軍東南亞戰區司令部,戰區司令部又轉發給了華盛頓。美國陸軍的《星條旗報》在頭版登了一篇報道,標題是“中國部隊在緬北敵後救出五名美軍飛行員”。報道里詳細描述了營救過程——從接到命令到強行軍穿越叢林,從突襲包圍圈到戰地手術,從擊退增援到護送機組返回。文章最後引用了史迪威的評語:“這支中國部隊的表現,證明了按照美陸軍的裝備和訓練之後的中國軍隊,是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改變成一支能打仗打硬戰的軍隊。但真正能讓他們與眾不同的,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勇氣和專業素質。”
訊息傳回國內,華僑報紙紛紛轉載。新加坡的《南洋商報》在頭版登了一幅手繪插圖,畫面上一個中國士兵揹著一個美軍飛行員在叢林裡奔跑,標題是“華人之光”。紐約的華僑商會發來慰問電,隨電匯來的還有五千塊美元的慰問金。舊金山的華僑洗衣工會捐了一千二百美元,附了一封信,信的最後一段話讓我看了很久——“我們都是洗衣工的兒子,不能扛槍上戰場。但我們能給扛槍的弟兄們買繃帶和子彈。請收下。”
史迪威的賀電緊跟著到了。措辭一如既往地簡潔,但分量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你們證明了,中國軍隊在獲得適當裝備和訓練後,可以打出世界頂級水平。”
卡爾森的賀電是直接從密支那前線發來的。卡爾森突擊隊正在密支那外圍與日軍拉鋸,他的電文是用鉛筆寫在繳獲的日軍電報紙背面,字跡潦草但勁道十足:“聽說你們又救了威爾遜家族的又一個兒子。老威爾遜欠你兩個兒子了。卡爾森。”
我把卡爾森的電報紙翻過來,背面是一幅手繪的緬北地形圖,標註了他突擊隊目前的位置和周邊日軍的兵力分佈。果然,英國人會打仗,也會省紙。
據說威爾遜上尉被L-5送到蘭姆伽之後,經美軍野戰醫院的初步檢查,腿部手術做得乾淨利落,骨膜完好,子彈碎片全部取出,感染控制得當,預計兩個月後就能重新走路。老威爾遜先生當天就從波士頓拍來電報給史迪威,措辭極其直白:“請轉告王師長:你是我們家永遠的恩人。威爾遜家族必有回報。”
又過了幾天,史迪威的電報又來了。賽米爾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加密頻道的指示燈在凌晨的電訊室裡一閃一閃。
“王,史迪威將軍簽了一份裝備調撥單。這次不是步槍,不是迫擊炮,不是彈藥。是坦克。”賽米爾的聲音裡有一種壓不住的興奮,“M4謝爾曼中型坦克。十二輛,含兩輛指揮型。全部最新出廠,從加爾各答港口的貨輪上直接卸下來的。”
我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了。M4謝爾曼。75毫米主炮,正面裝甲厚達51毫米,最厚處76毫米,四臺M3斯圖亞特的火力捆在一起都抵不上一輛謝爾曼。這是太平洋戰場上美軍陸戰隊的主力坦克,在塔拉瓦和瓜達爾卡納爾碾碎過日軍的九五式豆戰車。現在,史迪威要把這批坦克給我。
“除了坦克,還有配套的重機槍、巴祖卡火箭筒、無線電裝置和彈藥。另外,史迪威將軍還批准調撥五名美軍裝甲教官和三名通訊教官,協助你們快速掌握新裝備。”賽米爾頓了頓,“王,史迪威將軍為了這批坦克,又跟重慶方面吵了好幾架,直接把官司打到了美國白宮裡面去了。軍政部得知訊息之後發了三封電報,說獨立師裝備已經超編,不應再獲得重型裝備。史迪威將軍的回電就一句話——‘獨立師的裝備級別與反攻緬甸中的作戰任務直接掛鉤,此決定由本參謀長全權負責,重慶政府無權干涉美軍軍援的撥付去向和用途。’”
塞米爾的回答給我的第一反應,“硬!史迪威真他媽的硬!”
之後我沉默了幾秒:“那,這批坦克盟軍方面打算怎麼運過來?”
“這正是我要跟你商量的。這批坦克的運輸路線需要你們配合。”賽米爾說,“日軍在印緬邊境部署了密集的高射炮陣地和地面觀察哨,C-47運輸機無法直接空運重型裝備。而且鷹巢基地也沒有符合運輸機起降的標準機場。所以史迪威將軍的計劃是——坦克由陸路從蘭姆伽出發,沿你們之前行軍的中線路線,穿過那加山脈,抵達鷹巢。但這條路線有一段暴露在日軍哨卡的視野範圍內。如果鬼子發現我們在往緬北輸送重型坦克,一定會拼死阻擊。”
“需要我做什麼?”
“在坦克運輸期間,你的主力部隊對太白加方向發動大規模佯攻,製造主力決戰的假象,把日軍的所有注意力吸引到太白加正面。只要鬼子把預備隊都調到太白加方向應對佯攻,坦克就能趁機透過暴露路段,安全抵達鷹巢。這個計劃的詳細方案是史迪威將軍親自擬定的。他說,你的佯攻打得越真,坦克的生存機率就越高。”
“告訴他,佯攻我親自指揮。”
耳機裡傳來賽米爾短促的輕笑。
幾天後,佯攻計劃由沈康的一團主攻,配合馮錦超的全部炮火。陳杰的二團在太白加西側佔領陣地,封鎖太白加通往密支那的騾馬道,阻擊可能從密支那方向北上的援軍。丁鵬麒的三團作為預備隊,部署在正面和側翼之間,隨時支援任何方向。李雲龍的一營擔任佯攻的尖刀部隊,從太白加正面沿著騾馬道大張旗鼓地推進。我在戰前尤其強調,此次佯攻聲勢要大,火力要猛,要讓日軍的觀察哨以為我獨立師主力正在傾巢而出,目標是拿下太白加。所以,張李揚的第四團負責在佯攻開始前,就切斷了太白加通往密支那的所有電話線路。秦山的獠牙中隊在戰鬥打響後滲透到太白加據點外圍,破壞日軍的通訊設施和彈藥庫,製造混亂,讓日軍指揮部無法準確判斷進攻兵力的真實規模。巖吞的克欽族獵手前出到太白加以東的騾馬道沿線設定假陣地,用竹竿和雨布搭設假火炮,用木頭削成假人,晚上點燃火把,造成大軍集結的假象。孫長志的加強排前出接應裝甲部隊行動,一旦運輸途中遭遇小股日軍襲擾立即就地展開阻擊,確保坦克不受損失。同時命令鷹巢跑道上準備好的L-5聯絡機隨時升空,為地面部隊提供目視偵察。
部署完畢,各團長領命散去,鷹巢山谷裡立刻響起了緊急集合的哨聲和引擎發動的聲音。一團計程車兵們從營房裡魚貫而出,往彈匣袋裡壓子彈,往背囊裡塞手榴彈。馮錦超的炮兵連把81毫米迫擊炮的炮彈從彈藥庫裡搬出來,碼在跑道邊上,每一發都擦得鋥亮。
天剛擦黑,佯攻行動正式打響。馮錦超的炮兵率先開了火,全部迫擊炮和繳獲的九二式步兵炮同時朝太白加外圍的日軍前哨陣地傾瀉炮彈。炮火準備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爆炸的火光在黑夜中連成一片,照亮了半個山谷。李雲龍的一營沿著騾馬道向太白加正面猛插,三挺M2重機槍卡在土坎上交叉掃射,曳光彈拖著紅色的尾跡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打在日軍的前沿陣地上濺起成片的泥土和碎木頭。二團在西側封鎖密支那方向的通道,佈設的警戒陣地剛剛就位就與一支從太白加方向派出的偵察小隊撞在了一起,瞬間交火,陳杰沉著指揮,將日軍偵察小隊給壓了回去,並打殘了這隻日軍偵查小隊的編制並迫使其撤回太白加固守。四團的通訊兵切斷了太白加與密支那之間的電話線,截獲的明碼通訊裡鬼子的指揮官焦急地向密支那呼叫增援。
而在這一切的背後,在佯攻打得如火如荼的時候,十二輛M4謝爾曼中型坦克正排成一列,在美軍運輸隊的卡車牽引下,沿著那加山脈中線的騾馬道全速向北推進。坦克的履帶碾過碎石路面,火星在黑暗中迸濺。工兵連提前勘察了暴露路段的所有隱蔽點,在日軍哨卡視野範圍內的彎道處用灌木和偽裝網搭設了遮擋屏障。運輸隊每隔三公里停一次,由前出的獠牙偵察組確認前方路段的敵情,再用加密步話器向車隊發出通行或等待的訊號。
車隊接近最後一段暴露路段的時候,還是出了意外。路旁的灌木叢裡突然竄出三個鬼子的巡邏兵——不是常設哨卡的,是一組從太白加方向潰散下來的殘兵,迷路撞上了車隊。鬼子和牽引第一輛坦克的卡車司機幾乎是同時看見了對方。一個鬼子反應極快,端起三八大蓋對著牽引車就是一槍,子彈打在引擎蓋上,火星濺到了司機的臉上。孫長志的加強排正在車隊側翼掩護,他連命令都沒喊完,兩個BAR自動步槍手直接從卡車車廂裡翻出去,端著槍邊跑邊掃射,將三個鬼子死死壓在路邊溝渠裡。孫長志帶著突擊組從側面摸了過去,三顆手雷扔進溝裡,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條騾馬道。日軍三名巡邏兵全滅,但槍聲已經傳出去了。孫長志當機立斷用步話器向車隊喊話:“抄近道,加速透過!”
牽引車駕駛員死死踩下油門,引擎嘶吼著把第一輛謝爾曼拖進了叢林的陰影裡。後面十一輛依次跟進,沖溝裡飛濺的泥水被履帶捲起,劈頭蓋臉打在護衛車隊兩側的步兵身上。最後幾輛坦克透過的時候,擔任後衛的裝甲分隊已經能聽到東北方向傳來的日軍哨笛聲——那是駐紮在最近一處哨卡的鬼子聽到槍聲後正在緊急整隊出發。但他們還是來晚了一步。獠牙的破襲分隊在他們趕來的必經之路上佈設了連環絆發雷,日軍先頭小隊剛踏進騾馬道第一道彎口,佇列最前面的尖兵就絆響了第一枚雷,接連引爆了後面兩枚,狹窄的騾馬道瞬間被炸成一片狼藉。等日軍的後續部隊繞過雷區試圖繼續追蹤時,車隊已經消失在叢林深處。
次日黃昏,鷹巢山谷北側的山口哨兵看見了第一輛謝爾曼。坦克的炮管在夕陽下反著冷光,像一頭從叢林裡走出來的鋼鐵巨獸。履帶碾過山口那條由碎石和泥漿鋪成的簡易路,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嘎吱聲。山谷裡計程車兵們停下手中的活,在跑道兩側越聚越多,先是沉默地注視著這輛他們只在美軍宣傳畫上見過的鋼鐵巨獸緩緩駛入山谷,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十二輛M4謝爾曼一輛接一輛駛進鷹巢山谷,在跑道邊的空地上排成兩列,牽引卡車的引擎熄火之後,餘溫蒸騰起的熱氣在月色中緩緩飄散。
陸佳琪跑過來的時候,絆了一跤。他跪在跑道上,顧不上膝蓋磕破的血,撐起來繼續跑,跑到第一輛謝爾曼前面,停下,站在那兒。然後他慢慢伸出手,摸到了車體前裝甲。手掌觸到冰涼的鋼板時,他的手在抖,從指尖一直抖到肩膀。那不是冷,是等了太久——從蘭姆伽的訓練場上用木頭模型練步坦協同,到鷹巢山谷裡把坦克團的編制空架子一遍又一遍地填上又劃掉,再到此刻,他的手終於摸到了一輛真正的謝爾曼。他的眼淚流了下來。他抬起袖子擦,越擦越多,混著膝蓋滲出的血,糊成一片。秦山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把陸佳琪扶了起來。陸佳琪的手從坦克裝甲上收回來,站直了身體。他回頭看著跑道兩側列隊站立的弟兄們,用還在發抖的聲音喊道:
“從今往後,獨立師的步兵衝鋒時,面前有我們自己坦克的炮聲為他們開路。”
全師在跑道兩側爆發出的歡呼聲在山谷裡反覆迴盪,直到夜深也沒有停歇。
十二輛謝爾曼的到來,讓獨立師的合成化戰力躍升到了一個全新的臺階。此前我們最強的裝甲力量是老舊的M3斯圖亞特輕型坦克,37毫米主炮在日軍九五式戰車面前算有優勢,但面對鬼子的戰防炮和反坦克地雷時,薄弱的裝甲就是致命的短板。現在有了謝爾曼,75毫米主炮能在八百米距離上直接敲掉日軍的九二式重機槍巢和擲彈筒陣地,厚重的正面裝甲能硬扛鬼子的戰防炮直射。步坦協同的戰術手冊也要重新編寫——這不是蘭姆伽訓練場上用斯圖亞特編寫的舊版教材可以套用的,速度、火力、防護全部躍升了幾個級別。陸佳琪連夜帶著坦克團的全部車組鑽進坦克裡,對照隨車送來的全套英文技術手冊逐項試驗,逐條測試,一邊拆裝機件一邊教車組的新兵。技術培訓班的學員被優先編入坦克團,負責無線電通訊和簡易戰場維修。史迪威調撥來的五名美軍裝甲教官隨車抵達鷹巢基地之後,和陸佳琪的坦克團在跑道西側開闢了新的裝甲訓練場,每天從清晨到深夜,山谷裡都響著謝爾曼引擎的轟鳴。為此,我特意讓獠牙中隊再次擴大了警戒範圍,確保基地不被日軍所偷襲。
王濤有一天晚上站在跑道邊上,看著那些正在夜訓的謝爾曼,忽然說了一句:“師座,咱們以前拼的是命。現在,咱們拼的是鐵。誰的鐵多,誰的兵就死得少。現在鐵來了。”
鷹巢山谷裡的篝火已經熄了很久。跑道兩側,十二輛謝爾曼在月光下靜靜地蹲伏著,像十二頭沉睡的鋼鐵巨獸。陸佳琪的裝甲訓練場上還亮著一盞手電筒的光,他蹲在一輛謝爾曼的引擎旁邊,正教一個新兵怎麼拆洗燃油濾清器。燈光照在坦克的裝甲上,反射的光斑映在訓練場旁的竹棚上,來回晃動。
我站在跑道中央,看著這些鋼鐵巨獸。這支部隊,從同古的工兵鏟和炸藥包開始,用血肉和意志堵住了鬼子的坦克。在野人山裡,我們用砍刀在密林中劈出一條生路,身邊倒下的不是被子彈打死的,是被飢餓、瘧疾和叢林吞沒的。到了蘭姆伽,我們從美軍教官手裡接過第一支M1步槍,第一次摸到斯圖亞特的方向杆,徒手在泥土上畫著火力座標。現在,我們有了自己的重型坦克。這條路走了近兩年,每一步都是用命換的。而前方,太白加的鬼子據點還在。密支那還在。緬甸還在。
我抬頭看著月光下那些沉默的坦克,左手小指上威爾遜的戒指在月色中微微反光。In the company of broth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