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強勢營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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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兵蹲在威爾遜上尉旁邊,用剪刀小心翼翼剪開他此前匆忙固定的夾板,隨後那被血浸透的褲腿也被一點一點剪開。傷口暴露出來的一瞬間,醫護兵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我,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已經把事情說得很清楚了。

威爾遜的右小腿外側有一個手指粗的彈孔,子彈是從側下方打進去的,入口小,但出口——醫護兵把他的腿輕輕翻過來——後面根本沒有出口。子彈留在了裡面。創口周圍的肌肉已經腫得發亮,皮膚變成了暗紫色,用手一碰,硬得像木頭。威爾遜咬著牙沒吭聲,但他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像紙。

“子彈嵌入脛骨。”醫護兵用碘酒棉球清理創口邊緣,聲音壓得很低,“碎片可能卡在骨縫裡。如果不馬上取出來,感染會在幾個小時內擴散。到時候就算人活著,腿也保不住了。”

威爾遜大概聽懂了幾句關鍵詞——bullet,bone,infection。他勉強笑了一下,用沙啞的嗓子說:“Doc,take the bullet out. I need that leg——我還要開飛機。”醫護兵沒有回答,只是從那堆簡陋的器械裡挑出了一把手術刀和一把持針器,用碘酒泡著。他的藥箱裡沒有骨鋸,沒有X光機,沒有血漿。只有磺胺粉、嗎啡、手術刀、止血鉗、縫合針。他對我說:“師座,這裡不行。手術需要至少二小時,中間不能被打斷。我們需要一個隱蔽點,最好有水源,還要有足夠的警戒縱深。”

我站起來,環顧四周。小山丘北側有一道乾涸的沖溝,溝壁被雨水切割得很深,上面有突出的岩石遮擋,從空中根本看不見。溝底有一小股滲出的泉水,水量不大,但夠用。

“把人抬到那條沖溝裡。”我說,“立即用雨布搭手術檯,四周用樹枝遮嚴。秦山,你帶獠牙在沖溝外圍布三道環形警戒,最外一道推到五百米外。孫長志,加強排構築環形防禦陣地,所有通往外側的騾馬道和獵人小徑全部佈雷。嘎子,你負責沖溝入口的近距離安全。馬上聯絡鷹巢,叫通王濤,再叫通蘭姆伽。”

秦山一點頭,轉身跑了出去。工兵們扛著雨布和砍刀衝向沖溝。兩名士兵用摺疊擔架把威爾遜抬起來,他疼得滿頭是汗,但一聲不吭,只是用手死死攥著擔架的扶手。

我蹲在沖溝邊的石頭上,步話器聽筒緊緊壓在耳朵上。加密頻道接通了鷹巢,王濤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我把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機組五人全部獲救,威爾遜上尉腿部重傷必須立即手術,現在正在隱蔽點進行手術準備,日軍增援隨時可能趕到。我需要他派一個營的兵力攜帶武器裝備和給養立即出發,向我們所在位置接應,越快越好。

王濤沒有一句廢話,他的回答斬釘截鐵:“我讓李雲龍帶一團一營立即出動,輕裝,急行軍,預計六小時內與你們會合。”

頻率切換到蘭姆伽總部,賽米爾的聲音幾秒鐘後就在耳機裡響了起來。“威爾遜腿中彈,子彈嵌在骨頭裡,正在準備手術。”我說,“現在我的位置在太白加以南班毛村北側無名山丘附近,座標已經發給鷹巢。日軍隨時可能從太白加方向增援,我需要空中掩護。不是轟炸,是遮斷——在手術期間,任何從太白加方向往南運動的日軍部隊,都得給我堵在路上。”

賽米爾聽完之後沒有說“我請示一下”,沒有說“這需要協調”,只說了兩個字:“等著。”耳機裡傳來他放下聽筒跑步穿過走廊的聲音,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的節奏又快又密。幾分鐘後他回來了,氣息微喘,但語速穩而清晰:“史迪威將軍已經簽了命令。四架P-40戰鬥機和兩架B-25轟炸機正在掛彈,十五分鐘後起飛。編隊代號‘復仇者’。到達你所在空域後由你直接指揮,空地聯絡頻率單獨給你。”

手術準備在二十分鐘內完成。工兵用四根削尖的竹竿釘進沖溝底的泥土裡,竹竿頂端架上一塊從降落傘上拆下來的鋁板,再墊兩層雨布,這就是手術檯。四周用雨布和芭蕉葉搭起了遮光篷,篷頂垂下幾個手電筒,用細藤條吊著,光斑在鋁板上晃來晃去。醫護兵把手術器械一字排開,從藥箱最深處掏出了最後兩小瓶醫用酒精和一支嗎啡——那是他從剛剛我命令拋棄輜重的時候特意拿出來的。嗎啡打進威爾遜手臂裡的時候,機長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了,呼吸漸漸平穩,但眼睛還睜著,盯著篷頂手電筒的光斑,嘴唇翕動著,似乎在哼著什麼曲子。

醫護兵用碘酒把整個小腿從膝蓋到腳踝塗了兩遍。然後他拿起手術刀,手指在威爾遜腫脹變形的皮膚上輕輕按了幾下,刀鋒切下去的時候手很穩。手術刀切進傷口的瞬間,威爾遜的身體猛地抽了一下,哼的曲子斷了一瞬,然後又接上了——是《星條旗永不落》的調子。醫護兵沒有抬頭,用止血鉗分開肌肉層,血從創口湧出來,他用紗布壓住一邊,另一隻手繼續往下探。鋁板上很快積起了一小汪暗紅色的血,順著鋁板的邊沿滴在雨布上。

黃翔站在沖溝外面,舉著行動式電臺的天線,每隔五分鐘與蘭姆伽和鷹巢同步一次頻率。順溜在我頭頂的沖溝石壁上找到了一棵從石縫裡橫生出來的歪脖子樹,趴在樹幹上架好狙擊步槍,遮光篷入口、警戒線缺口、日軍最可能的進攻方向——三個關鍵方位全部納入射界,他在石壁上用匕首刻了三個小小的箭頭標記,對每一個標記都預先測過一次距離,槍栓輕輕拉上,然後整個人像一塊石頭一樣融入了樹幹裡。

“復仇者編隊已起飛,預計二十分鐘後抵達你所在空域。”賽米爾的聲音從步話器裡傳來。

就在這個時候,秦山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他喘得很厲害——是跑著步通話。“師座,外圍觀察哨發現一支日軍小隊正沿班毛村北側的騾馬道向我方接近,距離約四公里。兵力估計一個加強小隊,約五十餘人,配備輕機槍和擲彈筒。行進方向直指機組跳傘區域。”

該來的總歸要來。時間視窗正在往下收縮,就像手術刀下的那段股動脈——必須用止血鉗夾住,然後縫合,縫合線就在獠牙手裡。

“秦山。”我按下通話鍵,“你帶八個獠牙小組,共十四人,從東側繞過去,運動到日軍小隊後方隱蔽待命。不要暴露,等我命令。孫長志帶加強排向前推進至騾馬道兩側設伏,不要讓鬼子看到你們,也不要先開火,等他們走進伏擊圈,以火力黏住他們。記住,不是擊潰,是黏住——打得夠猛讓他們覺得前方是大部隊,打得夠久讓他們覺得背後是安全的。等他們把注意力全放在正面的時候,秦山從背後突然動手。步話器全部換到加密頻道。”

“他們來了多少人?”

“五十多。”

“加強排多少人?”

“算上彈藥加倍,夠。”

秦山和孫長志的回答幾乎是同時傳進的。耳機裡秦山已經開始點人,八個小組一共十四個名字,外加密頻道切換完畢的應答聲。孫長志已經在跑動中佈置陣型,步話器磕在他M1卡賓槍的護木上,喘氣聲粗而短,但報出的命令清晰準確:一班左翼,二班右翼,三班封鎖騾馬道出口,四班縱深預備。

我又接通了蘭姆伽,直接告訴賽米爾:“日軍一個小隊正向我手術點方向移動。我的部隊馬上要和他們打一場遭遇戰。天上的飛機編隊到了之後盤旋警戒,不要隨便低空掃射,敵我犬牙交錯,容易誤傷。但如果有後續援兵從太白加方向出來,讓他們炸斷騾馬道,堵住援軍的通路。”

賽米爾說收到。

手術還在繼續。醫護兵手裡的止血鉗在肌肉深處碰到了一塊硬物——是彈頭碎片嵌在脛骨的骨縫裡發出的金屬碰撞聲,細微到剛能聽見,但在安靜的沖溝裡卻像是放大了一般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他用鉗子夾住碎片輕輕往外一拉,威爾遜的腿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隨後拼命控制住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首歌上——這一次換成了《麗麗·瑪蓮》的調子。醫護兵沒有停頓,第二塊碎片的阻力比第一塊大,不能用蠻力——貿然拔出可能會損傷骨膜導致永久性腿殘。他換了把更細的探針,另一隻手小心地掰住脛骨的邊緣,慢慢轉動角度,一邊轉一邊聽著探針與骨縫之間的摩擦音,直到找到一個阻力最小的位置,才兩手一起用力,把那塊邊緣銳利的彈片完整地取了出來。

騾馬道那邊突然響起了密集的槍聲。不是遭遇,是伏擊——孫長志的加強排放鬼子走進射程之內,然後所有武器同時開了火。M1步槍的脆響和BAR自動步槍的沉悶交替著在叢林裡迴盪,三挺M2重機槍卡在兩側土坎後交叉掃射,子彈帶起的枝葉碎屑在空中飛舞。鬼子被壓趴在路邊溝渠裡,但反應很快——擲彈筒的榴彈已經開始反擊,在加強排陣地周圍炸開,泥土和碎樹枝從空中灑落。

“黏住了。”步話器裡傳來孫長志短促的聲音,然後是一陣短暫的停頓和換彈匣的金屬聲。

秦山的聲音緊接著介入:“到位。”只說了兩個字,然後便只有均勻而輕微的呼吸聲,他在等我的訊號。

頭頂上傳來引擎的轟鳴——復仇者編隊到了。四架P-40在雲層下盤旋,雙翼上的機徽在傍晚的暮色中清晰可見。我對著空地聯絡頻率說:“上面的人聽著——北側騾馬道,加強排正在和日軍交火。不要低空掃射,敵我距離太近。你們留一架在戰場上盤旋警戒,其餘三架向太白加方向延伸搜尋,發現移動目標直接炸。”

長機的回答乾脆利落:“收到,一架盤旋,三架向北搜尋。”

這時候,手術終於進入了最後階段。醫護兵用持針器夾住彎針,開始縫合被切開的多層組織——肌筋膜、皮下組織、皮膚,每一層都要單獨縫合,每一針都要準確無誤。血還在滲,他用紗布壓住創口邊緣,一邊縫一邊用碘酒棉球擦拭。威爾遜的哼唱停了好一會兒,他實在太累了,聲音已經發不出來,嘴唇仍然在翕動。旁邊的機械師替他把那首歌接著哼了下去。

騾馬道上的戰鬥進入了膠著狀態。加強排的火力壓得鬼子不敢抬頭,但鬼子的擲彈筒也不斷往陣地兩側延伸。孫長志的左臂被彈片劃開一道血口子,他自己用牙咬著繃帶一頭紮緊,繼續趴在土坎後面指揮射擊。就在這個時候,鬼子的指揮官——一個軍曹,舉著指揮刀從溝渠裡站了起來,刀尖指著孫長志陣地的方向,張口要喊衝鋒口令。

“秦山,現在。”

軍曹的刀還沒來得及劈下來,秦山帶著十三個獠牙隊員從鬼子背後突然發起了衝鋒。湯姆遜衝鋒槍的射速快到來不及單個數槍聲,只聽見一陣密集的嗡嗡響,像一群黃蜂從一個炸開的蜂巢裡噴湧而出。秦山衝在最前面,彈匣打空了直接在奔跑中換上新彈匣,彈殼撒落一路,衝進鬼子隊形中間的時候幾乎是貼著最後一個反應過來的鬼子機槍手後背開的火。順溜在歪脖子樹上為突擊組的每一波次推進提供了銜接掩護——每一聲狙擊槍槍響,都有一個試圖重組防線的鬼子兵應聲倒下。嘎子的巴祖卡在混戰初期就把擲彈筒陣位敲掉了,緊接著突擊組直接越過燃燒的殘骸衝進了敵陣。前後受敵,頭頂還有盤旋的戰鬥機在呼嘯,鬼子的隊形在不到十分鐘內被徹底打垮。最後幾個殘兵試圖往北邊竹林裡逃竄,被盤旋在上空的P-40發現,俯衝下來用機槍掃射,竹林邊緣濺起一串土花和殘枝,之後再沒人從竹林裡跑出來。

騾馬道上重新安靜下來,只餘下硝煙逐漸散去的輕微風聲和偶爾響起的空彈殼滾動聲。秦山從戰場上走回來,把打空了的衝鋒槍背到身後,走到我面前說:“鬼子加強小隊,五十四人,全殲。”他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但聲音很穩,“加強排輕傷四人,獠牙無傷亡。”

手術也在這一刻結束了。醫護兵剪斷最後一根縫合線,用磺胺粉撒在縫合好的創口上,再用繃帶一層一層裹緊,最後用繳獲的日軍鋁板摺疊成夾板,固定在斷腿兩側,用降落傘繩扎牢。他直起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子彈碎片全部取出來了,骨膜沒有損傷,動脈完整。腿能保住。路上不讓傷口感染,兩個星期拆線。”威爾遜的意識已經開始恢復,嗎啡的效果讓他迷迷糊糊,但他聽見了這句話,被氧化的血跡染成褐色的嘴唇動了動,含含糊糊地說了一聲“謝謝”。沖溝裡的幾個飛行員同時癱坐下來,有人用滿是擦傷的手捂住臉,肩膀在抖。

但我不能讓他們休息太久。鬼子的這個加強小隊只是前鋒,太白加方向的後續增援隨時可能重新出現。我下令立即轉移傷員,抬著擔架朝鷹巢方向急行軍。擔架由四名獠牙隊員輪流抬著,威爾遜的斷腿用繳獲的揹包帶固定在擔架上,讓他的腿始終保持在抬高的位置以防腫脹。機械師和投彈手堅持不肯上擔架,雖然每走一步都因擦傷和淤青而一瘸一拐,但他們說他們是機組,機組不能丟下機長自己躺擔架,堅持要跟著走全程。

隊伍在叢林裡走了將近二個小時。天已經徹底黑了,手電筒的光在密林中只能照亮前面一個人的背影。嘎子問要不要原地休息十分鐘再走,我說不用——李雲龍已經在路上了,他們會趕在我們之前到達預定會合點。果然,走到第三個小時的時候,叢林北邊傳來三聲短促的鳥叫——那是獨立師的聯絡暗號。

樹叢被推開,李雲龍那標誌性的大嗓門人還沒露面就先鑽了出來:“師座!一營到位!應到五百人,實到五百人!半路順手端了太白加鬼子設在那邊的哨卡,俘虜繳械,問出了太白加殘兵部署,等您好了一起判斷!

“你他孃的,勞資讓你來接應,你丫跑去打碉堡了?”我作勢抬腿就像踹過去,李雲龍一臉訕笑的嘿嘿躲開了。

“回去在找你算賬!”我瞪了李雲龍一眼。

“弟兄們,把擔架抬穩了!”隨後李雲龍一揮手,幾個膀大腰圓的一營士兵從獠牙隊員手裡接過擔架,把威爾遜穩穩托起來。秦山在步話器裡向鷹巢報告了會合完畢的訊息。李雲龍又安排了一個連負責外圍警戒,其餘人沿著來路護送機組和我們返回鷹巢。

天亮時分,我們看見了鷹巢山谷北側山口的哨兵。那棵掛著訊號旗的歪脖子樹後面,站崗的哨兵舉著望遠鏡,看見我們隊伍最前面的人,放下望遠鏡吹了一聲長長的哨。山谷裡立刻響起了歡呼聲。王濤、安欣、巖吞、張李揚全部站在跑道邊上等著。五名機組人員被攙扶著走進鷹巢,威爾遜的擔架被直接抬進了醫療點。美軍聯絡官湯普森蹲在擔架旁邊,握著威爾遜的手,兩個人用英語飛快地交談了幾句,然後湯普森站起來朝我豎起大拇指:“他說,下次還要替你們炸鬼子。”

救援行動,圓滿成功。機組五人,包括重傷的威爾遜上尉在內,全部獲救,無一陣亡。獨立師方面加強排四名輕傷已經由醫護兵縫合包紮,均無生命危險,獠牙全員無傷亡。

當天晚上,蘭姆伽的電報來了。史迪威親自發的:“威爾遜機組全數安全獲救。獨立第一戰鬥師在此次營救行動中表現出高度專業素養與無畏勇氣,本參謀長深表嘉許。著令該機組康復後由湯普森中尉護送回蘭姆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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