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觀星樓(1 / 1)
許靈嫣自然第一眼便能認出這凌空飛行的奇物。
第一次見它,在王府樓舫的甲板之上,這東西懸於空中,儘管當時是黑夜,可那閃爍的光點和獨特的震動聲,令她記憶深刻。
第二次,則是在鏡源縣萬燈節的湖畔,此物自頭頂掠過,其驚人的飛行速度,也與眼下之物一般無二。
許靈嫣可以肯定,每一次出現在天上的,都是同一個東西!
楊文炳曾言,此等飛行奇物,正是那位神秘的彥公子用以投送詞文的工具。
而後來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實,都表明了一點,江雲帆就是彥公子!
可按理說,這會江雲帆不應該在凌州城或者鏡源縣嗎?
許靈嫣越發疑惑。
昨日凌州之後,她剛好趕上了即將出發的王府樓舫。當時可是大順風,樓船藉著風勁一路向南極速行進,可即便如此,也依舊花上了大半日的時間。
而江雲帆如果要來懷南城,基本只能走旱路,夜間無法通行,就算快馬加鞭,現在也不可能抵達。
更何況,她曾特意向小汐確認過,江雲帆已經明確回絕了王府大宴的邀請,根本沒有前來此地的動機。
種種推論匯於一處,得出了一個令她心驚的結論:天上那盤旋之物,或許並非屬於江雲帆!
所以由此推出……天上那凌空盤旋的東西,並不是江雲帆的!
許靈嫣只覺得心裡一驚,立馬想到了一個可能——
會不會一開始就錯了?
實際上在王府樓舫投下那首“東風夜放花千樹”的人,並不是彥公子,從頭到尾都是楊文炳一廂情願的猜測而已!
不行,此事幹系重大,必須立刻找小汐商議一番。
思及此處,許靈嫣猛然回神,正欲轉身離去,卻駭然發現秦睿不知何時已悄然湊近,一張帶著探究的臉龐離自己近在咫尺。
突如其來的靠近,讓許大小姐心中一驚,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世子殿下……”
“靈嫣小姐看得如此出神,究竟是何物這般吸引人?”秦睿眯著雙眼,嘴角勾起一抹他自以為瀟灑不羈的弧度。
許靈嫣不動聲色地向後退開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隨即抬手指向了窗外的天空。
秦睿順著她纖細的手指望去,目光投向那片略顯陰沉的天幕,下一刻,他臉上那玩味的笑意便驟然凝固。
緊接著,他雙眉緊鎖,滿臉困惑地低語道:“這究竟是何等怪物?”
“或許是神仙的法器吧。”許靈嫣用一種無比莊重的語氣隨口解釋了一句,趁著秦睿愣神的間隙,敏捷地繞開他走向門口,“這件事我得與小汐分享,先行告辭了世子殿下!”
“欸,靈嫣小姐!”
秦睿下意識地出聲挽留。
但許靈嫣哪裡還敢有片刻逗留,她深知秦睿此番專程前來必有所圖,此刻搬出秦七汐作為擋箭牌,正是脫身的最佳藉口,對方也確實無法阻攔。
眼看許靈嫣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秦睿的目光陰沉了一瞬。但很快又轉向窗外,眼睜睜看著天上那光點不停閃爍,直奔遠方。
於是嘴裡不禁感慨:“難不成這世上,還當真有神仙?”
……
【叮,震驚達成,來自秦睿的情緒值:+175!】
與此同時,遠在觀景臺上的江雲帆,正操控著無人機向北轉向,準備跨越那片恢弘的南毅王府上空。
腦海中突如其來的系統提示音,讓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好傢伙,居然還有一位姓秦的貢獻了情緒值。
看來這座懷南城,果真是王孫貴胄雲集之地。
至於這位秦姓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江雲帆並未深究,他此刻全神貫注地指揮著無人機,在可控的飛行範圍內巡遊勘察。
光陰流轉,黃昏的餘暉散盡,深沉的夜色便如墨般籠罩了整座城池。
懷南城與鏡源縣不同,這裡的人口更為稠密,夜生活也遠為豐富多彩。
即便並非佳節,當夜幕降臨之後,城中幾條縱橫交錯的主街之上,也早已被密集的燈火徹底點亮,宛若數條燃燒的火龍盤踞於大地。
為了將整座城池的壯麗廣景盡收眼底,江雲帆將無人機的高度穩步抬升至離地兩百米。
在這個距離,地面上的行人即便抬頭仰望,所能見的也不過是一個微弱閃爍的紅色光點而已。
無人機輕巧地繞過城區的中心地帶,轉而向北飛行,很快便抵達了一座規模宏偉的莊園式府邸上空。
這裡,便是南毅王府的所在。
從高空俯瞰而下,這座王府儼然如同一座戒備森嚴的微縮城池,各式亭臺樓閣錯落有致,盡收眼底,其規模之龐大令人咋舌。
王府最外圍甚至環繞著一道堪比城牆的巨大府牆,牆樓上飄揚的旗幟在燈火的映照下,隱約能辨認出那象徵著無上尊榮的紫色九龍圖紋。
就在王府的西北角,一座高聳的塔樓赫然矗立,那便是懷南城中最高的建築——觀星樓。
此樓共計七層,乃是懷南城中最高的建築,頂層有一個大平臺,一些知曉天文的大學士、佔術師,偶爾會來此觀察天象,以從星圖變化中參悟某些預兆。
而這時候,樓內一片燈火氤氳。
一身青灰色道袍的沈遠修,順著樓梯一番攀爬,總算是在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來到了頂層。
他今夜重登觀星臺,不僅是為了探查如今的天象與三個月前相比是否發生了新的變化。
更是心中存了一絲期盼,希望能有機會再次目睹那顆曾憑空出現的神秘異星。
“先生的身體當真是硬朗,晚輩這點腳力,實在是自愧不如!”
一個嬌俏的聲音響起,原來跟隨沈遠修一同登樓的,正是早一日抵達懷南城的京城開陽侯府大小姐,齊之瑤。
她此番奉家族之命下江南,首要目的是設法拜入歸雁先生門下,其次便是為自己招攬一批才俊賢能,以為己用。
之前在鏡源縣,她一度看中了江雲帆的才華,奈何那人實在太過耀眼,覬覦者眾,競爭的壓力讓她不得不暫時選擇退避。
於是,齊之瑤便將目光轉向了即將舉行的王府大宴,寄望於在這場各方豪傑齊聚的盛會上能有所斬獲。
先前她登門拜訪沈遠修,恰逢這位老大儒準備前來觀星樓,便使出渾身解數,死皮賴臉地跟了過來。
此時好不容易攀上頂層,早已累得雙腿發軟,幾乎是形象全無地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你這丫頭,平日裡還是該多多鍛鍊才是。”
沈遠修輕笑著,隨意地甩了甩手中的拂塵,“說來也巧,郡主殿下正打算每日清晨繞王府晨跑兩圈,你若有心,或可與她一同。”
“我……我還是自行鍛鍊吧。”
齊之瑤可不想與秦七汐待在一起太久,尤其晨跑正是展露身材的時候,她跟在旁邊壓力太大。
她喘勻了氣,抬頭望了望天,好奇地問道:“對了先生,我看今日天色陰鬱,雲層頗厚,似乎並不適合觀察星象吧?”
沈遠修聞言只是搖頭一笑,胸有成竹地解釋道:“你不懂,看這趨勢,不出半個時辰,陰雲必將散去,而那繁星初現的一刻,夜空最為澄澈,恰是觀星的絕佳時機!”
“原來其中還有這般講究。”齊之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沈遠修不再多言,徑直邁步走到觀星臺的正中央,盤膝坐下,緩緩閉上雙眼,凝神靜氣。
然而,他入定不過片刻,耳畔便忽然傳來齊之瑤帶著一絲驚疑的聲音:“先生,您可曾見過赤紅色的星塵?”
此言一出,宛如驚雷!
沈遠修猛然睜開了雙眼。
赤紅色的星塵?難道說,這又是某種前所未見的奇詭之兆?
“在何處?”他急切地追問。
“就在東南方向!”齊之瑤指向天際。
沈遠修立刻順著她所指的方向,仰頭望向東南方的天際。
只見那浩瀚無垠的蒼穹之上,一點赤紅色的光芒正在執著地閃爍著,它起初尚在遠方,卻隨著每一次閃動,都向著他們的頭頂移動半分,正一點一點地逼近而來。
這是……
這是何等詭異的星辰?
沈遠修縱觀天象數十載,還從未見過如此顛覆認知的星宿。
那忽明忽暗的赤色閃光,那毫無章法的運轉軌跡,以及那肉眼可見的驚人移動速度,無一不透著詭秘。
此番景象,甚至比三個月前那顆預示文壇變革的異星凌空,顯得愈發離奇!
沈遠修只覺得一股源自靈魂的戰慄感傳遍全身,令他的大腦嗡嗡作響,幾乎無法思考。
然而,一個更為不祥的念頭,猛然間攫住了他的心神!
赤紅之色,在星象學中,向來代表著攻伐與血腥。
難道說,這是一場預示著血流成河的滔天惡兆,昭示著大乾王朝即將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動盪!
想到此處,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白交加。
確實,當今天下看似安平已久,實則暗流湧動,無數勢力正蠢蠢欲動。
或許這詭異天象已非單純的預兆,而是在揭示一樁無可避免的未來!
面對這般傾覆天下的滾滾大勢,他個人的微末力量,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呢?
“先生。”
就在這時,一直凝望著天際閃光的齊之瑤,忽然用一種古怪的語氣開了口。
“這顆奇特的星星,我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與它極為相似的東西……”
“!”
聽到這話,沈遠修猛地睜開雙眼,精光畢露。
“你竟見過?”
“請容晚輩仔細想想……”
齊之瑤微蹙秀眉,陷入了沉思,很快,那日鏡源萬燈節上的一幕便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之中。
她猛然睜開雙眼,急聲道:“我想起來了!”
“先生可還記得,秋思客棧的詩酒會之後,我曾為了尋找江公子而專程去了鏡源縣城?”
“老夫自然記得。”
“與今日這般類似的紅色閃光,正是在我於鏡湖岸邊尋到江公子時,於那片湖灣上空出現過的!”
“當時,江公子本人也在仰頭看著那道紅光。”
齊之瑤的記憶清晰無比。
那日,她在秋思客棧雜工小李的指引下,終於在茫茫人海中覓得了江雲帆的蹤影,並於鏡湖灣的岸邊鼓起勇氣上前搭話。
而在她下車之前,曾特意掀開車簾,想要看一眼窗外的夜景。
就在那麼一剎那,她恰好瞥見天際有一道赤色光芒飛速掠過。
她本想再多看兩眼,卻又因擔心錯過與江雲帆交談的機會,便匆忙下了馬車。
如今仔細回想起來,當時那道紅色閃光,與今夜所見的這顆詭異“星宿”,簡直一般無二。
“你的意思是,上一次見到這類似的情形時,江公子恰好就在現場?”
“正是如此!”
沈遠修沉默不語,只是用手中的拂塵,在另一隻手心上緩慢而有節奏地敲打著,心頭已是思緒萬千。
難道說,自己先前的猜想,再一次得到了印證?
三個月前的那場異星凌空之象,曾預示著大乾文壇將迎來一場巨大變革,一位曠世奇才的出現將會影響整個文學的歷史程序。
而恰恰就在預示所指的三個月後,江雲帆的驚世詩詞便橫空出世了。
“所以,那場天象異動,正是因江雲帆而起,而此刻這天穹之上的赤色星宿,亦是與他有關?”
沈遠修心中充滿了困惑,只是如今這“星宿”正從懷南城的上空掠過,這又與遠在鏡源縣的江雲帆有何關聯?
他總不可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從鏡源縣倏然消失,又憑空出現在此地吧?
思及此處,沈遠修不再猶豫,當即果斷起身。
“老夫現在便下樓,去找郡主商議一番。”
關於江雲帆的種種奇特之處,或許秦七汐會了解得更多。
“晚輩隨您一同前去!”
齊之瑤雖然心中百般不願與秦七汐碰面,但倘若真如沈遠修所推測,江雲帆一人便足以引動天地異象,那麼此人來日必將成就一番驚天偉業!
所以,她就算拼盡全力,也定要與那位郡主殿下爭上一爭。
於是,二人不再耽擱,徑直走下高樓,朝著秦七汐所在的臨汐苑快步而去。
然而與此同時,一位從王府外匆匆趕回的倩影,已然更早一步抵達了臨汐苑。
許靈嫣並非初次到訪,府內不少護衛與下人都認得她這位郡主的閨中密友,因而直接派了兩名侍女,將她一路引至秦七汐正在用膳的餐房之外。
輕叩房門之後,她未等回應便直接邁步走了進去。
此刻的秦七汐,正獨自一人端坐於桌邊。
她手中輕捏著一雙象牙箸,默默望著面前滿滿一桌的豐盛菜餚,卻只能怔怔出神,根本提不起一絲食慾。
這既是因為心事重重而毫無胃口,也是因為這些王府大廚精心烹製的菜餚,終究不是她習慣的味道。
“小汐!”
“靈嫣?”
許靈嫣快步走上前去,而秦七汐在看清來人時,清冷的眼眸中立馬閃過幾分欣悅之色。
“快來坐下,你還沒用晚膳吧?”
“小汐,我有一件萬分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嗯?”
秦七汐眨了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問道:“何事如此要緊?”
“你可還記得鏡湖文會那夜,那首彷彿從天而降的驚世詞文,是經由何物運送到畫舫之上的嗎?”
秦七汐輕輕頷首:“是一種……前所未見的飛行之物。”
“沒錯,而那僅僅是第一次。”
“第二次是在鏡源縣的萬燈節上,我又一次遇見了那個閃爍著紅光的飛行之物!”
“更重要的是今日……就在剛才,那東西竟然再一次出現在了懷南城中!”
“今天……它又出現了?”
秦七汐聞言,當即瞪大了雙眼,難掩驚詫。
“千真萬確!”
“所以小汐,我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猜錯了方向?”
許靈嫣此刻的神色顯得無比嚴肅莊重。
“或許江雲帆與那位彥公子確為同一個人,這一點並無差錯。”
“但那位能夠隔空投詞的神秘高人,可能既非彥公子,也非江雲帆!”
“畢竟你我心中都清楚,江雲帆如今人尚在鏡源縣,絕無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然出現在懷南城!”
話音落下,她便一臉急切地凝視著秦七汐,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然而,秦七汐卻依舊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前方,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
“小汐?”
“墨羽!”
許靈嫣在輕聲呼喚秦七汐,可秦七汐卻在呼喚著自己的護衛。
那名神情冷峻的護衛聽到召喚,身影一閃便從屋外進來,單膝跪地:“屬下在。”
“你即刻安排下去,分派些人手到城中各處搜尋江公子的下落。”
“切記,動靜不可鬧得太大。”
“是!”
墨羽領命,身影再次消失在門外。
一旁的許靈嫣見狀,頓時有些急了:“小汐,你清醒一些啊!”
“你不能僅憑那個會飛的東西出現,就斷定江雲帆已經到了懷南城,就算他要來,也絕沒有這麼快的!”
“靈嫣。”
這時,秦七汐終於緩緩回過頭來凝視著她,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你不如先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你方才說出那番話,其真正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
許靈嫣當場愣住了。
是啊,她為何會如此迫切地想要證明,江雲帆並非那位投詞之人?
她當真是為了提醒秦七汐,江雲帆或許沒有想象中那般出眾嗎?
不,並不是。
她只是在為自己尋找一個臺階,只是在欺騙自己,江雲帆並非自己所想的那樣完美無缺,只是為了讓自己在這場無聲的較量中,輸得不要那麼狼狽與難堪!
“那個會飛的奇特工具,我已經在江公子的家中親眼見過了。”
這一句話,宛如一道驚雷,讓許靈嫣徹底把雙眼瞪得滾圓,腦中一片空白。
秦七汐見過了。
那便確鑿無疑地表明,江雲帆當真掌握了那種御物飛行的通天本領。
這……這與傳說中的仙家手段,又有何等分別?
他江雲帆,在這短短三個月的光景裡,究竟發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