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這就是你說的不熟(1 / 1)
秦瓔體貼地喚來侍者,添了幾碟精緻的甜點與香脆的花生米,輕柔地分別推至江雲帆與江瀅的面前。
而自己則喜滋滋地將剛向江雲帆要的香飄飄倒入杯中,讓隨行的丫鬟衝上開水。
隨著臺上那熟悉的旋律飄入耳中,秦瓔的目光轉向江雲帆,帶著一絲探尋的意味輕聲問道:“江公子可曾聽過這首正在傳唱的詞曲?”
“嗯。”江雲帆漫不經心地頷首,“最近炒得挺火熱,倒是聽過幾次,寫得挺好。”
“據說這作詞譜曲之人,與前幾日鏡湖文會上突現的千古妙詞,乃是同一人。”
江雲帆繼續點頭,嘴上未答。
他心中卻陡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自己苦心經營的低調藏拙,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要在這風口浪尖上被徹底揭穿了。
秦瓔終於道出了自己真正的來意,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實不相瞞,我此番自京城遠赴江南,正是為尋覓這位經世之才,不知江公子是否聽聞過任何與此人相關的訊息?”
江雲帆立刻擺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輕笑著推脫道:“那小姐可真是問錯了人。”
“我這等鄉野村夫,每日所思所想,不過是天亮後該吃些什麼,田裡的粟米能有幾斤收成,抑或是哪片湖泊的魚兒更為肥美。”
“至於諸位文人雅士所熱衷的風雅之事,於我而言,實在是隔著雲端,遙不可及。”
秦瓔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此時此刻,隨著那名為翩翩的絕代佳人於萬眾矚目中登臺,整個狀元閣大堂的氣氛瞬間被引燃,逐漸攀至頂峰。
舞臺四周,那些衣著華貴的富家公子們,少說也有半百之數,此刻正爭先恐後地解開錢囊,毫不吝嗇地擲出賞銀,僅僅片刻功夫,便有數千兩白銀如流水般湧入了狀元閣的櫃檯。
此間的老闆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名叫黃淦,據說與王府中的某位大人物關係頗好,所以才能在這競爭激烈的懷南城,將狀元閣經營成第一商樓。
“這回可真是撿到了一棵活生生的搖錢樹啊!”
此刻,黃淦正立於座席後方,眼看白花花的銀子入賬,一雙小眼都笑眯了起來。
他回想起數日前,這位翩翩姑娘毫無徵兆地登門造訪,只說願在此駐樓獻藝,而他所需付出的,僅僅是提供一處食宿之地。
面對這般不食人間煙火、美豔得不可方物,卻又分文不取的絕色女子,要說她背後毫無目的,任誰也不會相信。
當初的黃淦,心中自然是充滿了疑慮與戒備。
然而,自從翩翩姑娘登臺獻藝之後,狀元閣的客流便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暴漲,短短三日之內所創造的營收,竟已遠遠超過了過去整整三個月的總和!
面對如此驚人的利益,黃淦心中那點微末的顧慮早已煙消雲散,有這樣一棵能日進斗金的搖錢樹在,誰還會在意她究竟抱著何種目的而來?
“怎麼停了?”
“對啊翩翩姑娘,怎麼突然不唱了?”
就在此時,前方人群中突然爆發出的幾聲焦急呼喊,立刻將黃淦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了過去。
原本琴音繞樑、歌聲動人的大堂之內,所有賓客都正屏息凝神,沉醉於翩翩姑娘的天籟之音中,可如今那琴與歌卻毫無預兆地戛然而止,沉寂被瞬間打破,喧譁之聲四起,臺下頓時變得嘈雜不堪。
“怎麼回事?”
黃淦一時心慌不已。
不少公子爺可是花了錢的,若演出中途停止,勢必會引來他們的不滿,更會影響到他的財路。
憂心忡忡之下,他連忙踮起腳尖,越過層層人頭,焦急地朝著舞臺上望去。
只見一襲紅裙的翩翩姑娘,忽然從琴案前站了起來,目光穿過人群,遠遠投向這大堂後方。
就在這時,坐在第一排的世子殿下秦睿也跟著起身:“翩翩姑娘這是要拋花球了!”
此言一出,全場先是經歷了短暫的死寂,隨即爆發出更為熱烈的聲浪。
幾乎所有的富家子弟都按捺不住地向舞臺湧去,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中滿是渴望,恨不能讓那象徵著榮幸的花球恰好砸中自己的頭頂。
這狀元閣的花球,其寓意不同於鏡源燈會姻緣橋上的情緣之物,它的作用,是挑選出一位獨一無二的“幸運兒”,賦予他包下樓中豪華雅間,與翩翩姑娘共進晚宴的無上殊榮。
縱然這頓晚宴仍需自掏腰包,且花費不菲,但這群揮金如土的公子哥們依舊為此爭得頭破血流。
此時的舞臺之下,已是人頭攢動,簇擁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等待那決定命運的一擲時,手持花球的翩翩姑娘卻忽然邁開蓮步,輕盈地一轉身,身影便消失在了舞臺的幕簾之後。
此舉一出,不啻於投下一枚驚雷,整個狀元閣瞬間炸開了鍋。
一眾豪客紛紛鼓譟起來,高聲質問翩翩姑娘是否臨陣脫逃,而那老闆黃淦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拔腿衝上前去,試圖安撫眾人激動的情緒。
江瀅剛往嘴裡塞了一塊糕點,見此一幕不禁看向江雲帆:“哥,她不會是來找你了吧?剛才她一直在看這邊。”
“不是,”江雲帆立刻否認,“她來找我做什麼?我跟她很熟嗎?”
“可是她之前在秋思……”
“行了,趕緊多吃點把嘴巴堵上。”
江雲帆趕緊又塞了塊糕點進她嘴裡。
他心中一陣無奈,暗自下定決心,日後出門是再也不能帶上這個口無遮攔的小丫頭了,簡直是什麼話都敢往外捅。
很顯然,這話進到秦瓔耳朵裡,引來的必然是疑問:“江公子與翩翩姑娘相識?”
江雲帆含糊其辭地應付道:“談不上相識,充其量,不過是萍水相逢,見過一兩面罷了。”
僅僅是見過兩次面?
秦瓔心中疑竇叢生,一個初來乍到的外地人,是如何與這位深居簡出、名動懷南城的頭牌歌伎產生交集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事實很快便證明,江瀅那看似天真的猜測,竟是分毫不差。
那位翩翩姑娘並未離去,她只是短暫退入後臺,旋即便從另一側繞出,繼而在全場數百道驚愕的目光注視下,穿過一排排桌椅,徑直走向了江雲帆他們所在的那個僻靜角落。
滿堂賓客皆是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大大的問號,不明白這究竟是唱的哪一齣。
很快,以世子秦睿為首的一眾身份顯赫的貴公子們也按捺不住,紛紛跟了上來。
他們自恃在懷南城地位尊崇,顏面極大,今夜更是為了博得美人青睞而一擲千金,如今眼看翩翩姑娘竟主動走向他人,這口氣他們如何能咽得下去!
而此刻翩翩已然來到江雲帆等人所在的桌前。
那雙柔潤若水的眸子,似有點點星光為綴,帶著幾許溫和,幾許傷感,幾許喜悅,還有幾許激動,全程不轉移分毫,就鎖在江雲帆身上。
就在秦睿等人怒氣衝衝地追至近前的那一刻。
翩翩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悽美的笑意,接著開口軟軟而語:“江公子,你……是來尋我的嗎?”
“?”
秦瓔眉頭當即皺緊。
她扭頭看向江雲帆,心中一萬句吐槽。
敢問這就是閣下所說的“不熟”,這就是閣下所說的“就見過兩次面”嗎?
拜託!
哪怕是秦睿這個懷南城唯一的世子殿下,也從來不曾引得翩翩姑娘主動下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