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也不知道王爺遭不遭得住(1 / 1)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秦奉在那場美麗的夢裡,沉淪了好久好久。
這十年來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居然會出現這麼一個人,將他的記憶全部看透,就好像親身經歷過他所經歷的一切那樣。
可對方不僅看透了他的記憶,還讀懂了他的渴望和憂愁。
也許沈遠修說的“共鳴”,便是這種感覺吧?
思念宛如春風,拂過之後只餘滿地殘花,人去樓空。
“王爺,你認為此詩如何?”
沈遠修的提醒,讓秦奉逐漸回過神來。
他將緊握的雙拳一點一點鬆開,轉頭問道:“寫下這首詩的人,莫非就是……”
沈遠修點點頭:“江雲帆。”
秦奉聞言,沉默片刻。
“在他與小汐正式見面之前,本王想先會上一會。”
“我來安排。”
沈遠修稍稍抱拳,轉身而去。
秦奉則再度將目光投向了殿外庭院中的那棵孤獨無依的晚桃樹。
“阿唸啊……
本王實在不想承認,這世間竟還有與你一般驚奇之人存在。你是唯一,也是非凡……可他所表現出的林林總總,卻又讓我不得不正視。
他於本王而言,是個未知,也太不確定。
他不會不同你一樣,有改變世界那樣危險的想法?本王應不應該成全他和小汐?
我很彷徨……”
冥冥之中,那個身著白色長裙,面若桃花,巧笑嫣然的女孩,好似在正眼前起舞。
可當秦奉視線清晰,卻真的看見一個身著白色長裙,面容嬌美,儀態翩然的女子,正從殿外的臺階之上,款款邁步而來。
那妝容,那打扮,那驕傲得像是白天鵝一般的身姿,竟與當年的阿念一模一樣!
秦奉猛然瞪大眼睛,所有的幻覺都從腦中一掃而空。
此刻那女子已然邁入大殿,飄渺若仙的氣質瞬間吸引力在場幾乎所有賓客的目光,那些久居高位享盡榮華的達官顯赫,一個個全然忘記自己舉到一半的酒杯。
是的,那女子美到令人窒息。
甚至舉手投足之間,讓人有種猜不透她是不是凡間之人的感覺。
秦奉這些年來從未被女人所吸引,他的心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但是今天,他彷彿看到阿念從畫中走了出來……
悠揚低沉的琴聲自大殿四角響起。
哀婉悠長,聞之悽然。
白裙女子腳踩著琴律翩翩起舞,柔軟的身體像是一朵在風中搖曳的孤芳,她努力綻放,綻放又枯萎……
就是這支舞!
秦奉記得很清楚,與阿念初見之日,她就穿著這樣一身白裙,容身桃林之間,跳著這支舞!
此刻的南毅王再也淡定不住了,雙瞳圓瞪,死死盯著那女子。
對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他都看得仔細,竟完全看不出與當年的那支舞有任何區別。
目不轉睛地不只是秦奉,在場的所有人都從頭到尾沒有挪開過視線。
忘乎時間之後,直到殿內的琴聲漸息,女子的舞步漸緩,眾人這才緩過神來。
“好!”
“好曲,好舞,好妙人!”
“今日見此舞,實乃三生有幸!”
一陣熱烈的喝彩聲中,女子收攏身形,步履蹁躚上前,朝著尊位上的秦奉輕輕躬身,行了個淑女禮。
秦奉也是難得這麼多年來主動向一位女子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白裙嘴角微揚,將波光婉轉的視線投向秦奉。
“小女子翩翩,見過王爺。”
……
“江瀅,你怎麼還在這裡?”
天極樓南門外,江瀅剛塞了顆飯後小水果在嘴裡,便迎面看見一個急匆匆的身影向她走來。
那張臉她可太熟悉了,在記憶中永遠都板著一塊,只要一見著那表情,就下意識膽寒一片。
所以這會她嚇得當場立正了:“大……大哥。”
沒錯,來者正是江元吉。
作為江家同輩中最年長的一個,江元吉在一眾兄妹之間一直是威嚴冷厲的形象。他雖不在凌州長待,也不像江元勤那樣喜歡處處刁難,但在江瀅心裡,這人的恐怖程度絲毫不亞於江元勤。
總之就是一旦被他看著,就覺得自己又犯了什麼錯。
“天都要塌了,你居然還有心情吃東西?趕緊跟我走!”
江元吉一如既往的聲音嚴厲。
他伸手欲要拉走江瀅,後者連忙躲過,往後縮了縮道:“我哥說了,不能離開這裡,大哥你有事可以現在告訴我。”
“不是我有事,是你哥江雲帆那蠢貨有事!”
“我哥有事?”
聽到這話,江瀅頓時心慌不已,趕緊追問:“我哥怎麼了?”
“他現在已經被團團困住,就要沒命了!你再不隨我去,怕是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事先想好的措辭,江元吉說得十分順暢。
但江瀅顯然是不信的:“我哥剛進天極樓,而且這裡是南毅王府,誰敢隨便殺人?”
“你也知道這裡是南毅王府啊!”
江元吉把眼睛一瞪,強行抬高威勢,“江雲帆得罪了世子秦睿,你倆還敢來這裡,不是找死是什麼?我知道你不信我,認為我這個大哥總是欺負你們兄妹。但好歹是同族血脈,我對江雲帆施以懲戒可以,又怎可能眼睜睜看著他丟命?”
“我……”
聽到江元吉如此說,江瀅有些信了。
是啊,哥哥得罪了世子,這事她是知道的,今天到了人家的地盤,難免會遭到別人的報復。
南毅王府確實高手如雲,但那是別人的高手,是要聽秦睿命令的!
如果哥哥真的被盯上,怕是已經陷入危險。
“我哥現在在哪裡?”
“就在王府西北園林,你去了就能見到,我只跟你說這麼多。”
江元吉留下一句便果斷離開。
他當然不可能親自送江瀅過去,這樣事後就算有情況,也不會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來。
江元吉走後,江瀅原地糾結了片刻。
理智告訴她應該聽哥哥的話,留在這裡不要四處走動。可如果江元吉說的是真的呢?
她可以同哥哥死在一起,也絕不能讓自己後悔終身!
於是她立刻下定決心,起身往西北方而去。
剛挑選甜點回來的林芊茹,模模糊糊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此刻她心裡十分驚愕。
江公子竟與秦世子有矛盾?甚至大到要以生死報復的地步?
如果……自己能想辦法幫江公子消除這個矛盾,那豈不是能在他心裡大大加分?
而恰好林芊茹就有這樣一點點的關係,有可能幫她辦到這件事。
就在幾天前的京城,一次頂級貴族同輩的聚會上,她有幸結識了公主殿下秦瓔,就近日流傳的那首“東風夜放花千樹”相談甚歡。
公主殿下人美心善,表示今後她若需要幫助,可隨時開口。
而奉命隨高明煒來江南後,林芊茹又聽說秦瓔殿下同樣也來了江南。
世人皆知公主與秦睿世子既是堂兄妹,又是表兄妹,關係親密。
江雲帆不算什麼大人物,對於世子應該也無關緊要。如果能請動公主求情,那麼此事必定輕易化解!
正思考間,林芊茹的視線突然一晃。
天底下居然有如此之巧的事,就在那天極樓大門外,赫然可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秦瓔!
林芊茹一時激動不已,連忙起身跑過去,在抵達秦瓔面前後,屈膝往地上一跪:
“參見公主殿下!”
……
秦瓔一向心細如塵。
她之所以會這般匆忙地從天極樓裡快步走出,正是因為心中記掛著一個人。
她細細考慮到,江雲帆既已去參加那第二輪的文競,那麼與他一同前來的江瀅,此刻必定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
那個小姑娘的性子內向而又靦腆,置身於南毅王府大宴這等繁華喧囂、人潮湧動的場面上,心中必定會感到萬分的不自在。
在這樣的時刻,她恰恰最需要一個能夠全然信任的人陪伴在身旁,為她驅散那份不安與侷促。
所以,秦瓔來了。
只可惜公主殿下將目光環視了整整一圈,卻始終沒有見到江瀅那熟悉而纖弱的身影,反倒是意外撞見了那個突然間從一旁猛衝出來的林芊茹。
“林小姐,快快請起。”
秦瓔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親手將伏跪於地的林芊茹緩緩扶起,臉上禮貌性地展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溫婉笑臉。
“不過幾日未見,林小姐竟已從京城來到了這煙雨江南,人也似乎變得愈發漂亮了不少!”
“公主殿下實在過獎了,臣女便是生得再好看,也斷然不及公主殿下容顏的半分!”
秦瓔輕輕點了點頭,心中實在不願再和對方繼續這種你來我往、空洞無物的互捧客套話。
她今日是特意來尋江瀅的,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對她而言都一概不那麼重要。
至於眼前這位林芊茹,其實仔細說起來,兩人也不過只有一面之緣罷了。
就在幾天前京城的一場貴族聚會上,她偶然見到對方似乎也極為喜愛那句“眾裡尋她千百度”,自覺算是意趣相投,便主動上前攀談結識了一番。
兩人之間的關係,還遠遠沒有好到能讓她心甘情願耽誤自己寶貴時間的程度。
“林小姐,本宮眼下還有些要事在身,就先失陪了。”
秦瓔主動側身繞開一步,正打算就此徑直離開。
林芊茹又哪裡能眼睜睜錯過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她趕緊提起裙襬跟上了公主的腳步:“公主,臣女有一事相求,還請公主能夠施以恩澤!”
“究竟是何事?”
秦瓔一邊隨口問著,一邊依舊不S心地用目光在人群中四處張望搜尋。
“臣女有一位朋友,他不小心與秦睿世子殿下之間產生了一些誤會,故而想懇請公主出面為他說說情,臣女在此感激不盡!”
秦瓔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皺了一下,心底裡升起一絲無奈。
但凡是與她那位堂兄秦睿有關的事情,其實她自己也未必真的能幫上什麼忙。
畢竟這裡是江南,是南毅王府的地盤,就算她肯出面說情,就算秦睿能當著她的麵點頭應允,可一旦背過身去,也未必就會真的放過林芊茹口中的那個人。
而最最重要的一點是,她現在真的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
“此事,我們還是回頭再聊吧。”
“可是公主,眼下的情況十萬火急,我的那位朋友,他現在正被世子……”
林芊茹的話還沒能完全說完,便敏銳地注意到了秦瓔臉上那一閃而過、卻又無比清晰的厭煩表情。
她直到這一刻才猛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把自己太當回事了。
在林府之中,她尚且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無足輕重的角色,在高明煒的身旁,也只配被當作下人一般呼來喝去,自己又是什麼時候生出的錯覺,竟敢有資格要求一位尊貴的公主殿下來幫忙了?
果然,像她這樣卑賤的人,無論想要做成任何事情,到頭來都註定是不可能的。
秦瓔圍著這片南門考場仔仔細細地找了一大圈,卻由始至終都沒有發現江瀅的半點身影。
焦急之下,她順勢將目光重新投向了一旁默然不語的林芊茹:“林小姐在此地待了有多久了?”
“從文競一開始,臣女便一直在這裡。”
後者聞言,立刻從失落的情緒中回過神來。
“那你可曾有見過一個小姑娘……約莫十三四歲的樣子,個頭不算高,身形很是纖瘦?”
秦瓔伸出手來,大致比劃了一下江瀅的身材與外貌特徵,林芊茹卻是越聽越覺得無比熟悉。
“公主殿下要找的那個人,臣女應該認識!”
“你認識江瀅?”
既然姓江,那想必是準沒錯了。
林芊茹用力地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地說道:“他們是兄妹二人結伴同行的,公主要找的那個小姑娘,正是我那位朋友的親妹妹!”
“你的朋友……”
秦瓔也著實是完全沒有想到,這世間之事竟會如此巧合,林芊茹口中那位需要幫助的朋友,竟然就是江雲帆本人!
“那麼現在能否立刻告訴我,那個小姑娘究竟身在何處?”
“她……她往西北園林的方向去救她哥哥了。”
“西北園林?”
秦瓔聞言,瞬間從這四個字裡嗅到了一股極不安全的可怕氣息。
方才她明明還在天極樓下親眼見到了江雲帆,這會兒的功夫,他又怎麼可能會突然出現在什麼西北園林?
答案顯而易見,江瀅那個單純的小姑娘,一定是被人給騙了!
“多謝林小姐,你的這個忙,我幫了!”
秦瓔沒有片刻的逗留,她匆匆丟下這樣一句話後,便立刻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西北方向疾奔而去。
只留下林芊茹一個人愣在原地,滿心錯愕。
方才還滿口回絕,態度疏離,怎麼現在又會如此爽快地一口答應下來,這前後態度的轉變,難道僅僅是因為江瀅的緣故嗎?
或者說……是因為江雲帆本人?
她忽然間想到了江瀅先前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傳遍了全身。
【她也排不上號】
當初江瀅口中的這個“她”,指的正是那豔冠京華、名滿天下的京城四美之一,許靈嫣。
林芊茹一開始根本就不相信這句話,畢竟在她固有的認知裡,許靈嫣無論是和天底下哪一個女子相比,都只可能是更為優勢的那一方。
但倘若與她相比的人,是當今的公主殿下呢?
秦瓔的絕色美貌絲毫不輸於許靈嫣,而她的身份地位更是遠遠勝出,就連那溫婉和善的性格,也足以讓任何與其相處之人都感到十分舒坦。
如此之多的優點彙集於一身,她確實要比許靈嫣更為優秀。
可是,一位堂堂的公主殿下,居然也需要在江雲帆的身邊排隊等候嗎?
更關鍵的是,細思恐極之處在於,林芊茹根本不知道在秦瓔的前面,是否還排有別的什麼人!
她只覺得這一切都太過可怕了。
看來那個江雲帆,根本就不是自己原先以為的那種尋常江南鄉野之人,他身上所蘊含的魅力,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所能想象的極限。
……
此時此刻,天極樓之中。
偌大無比的天極大殿,足以輕而易舉地容納下全部一百二十名應試者臨桌就坐。
整個現場安靜得落針可聞,氣氛莊嚴肅穆,幾乎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全力以赴地對付著擺在眼前的考卷,有人下筆如神、得心應手,也有人眉頭緊鎖、焦灼不堪。
唯有江雲帆一個人,姿態悠然地靠坐在椅子上。
第二輪比試的具體內容已經正式公佈,這一次限制的文體為詞,並且要求必須應景。
除此之外,所有的應試者都可以自由發揮,將自己畢生所學的最高水平盡數表現出來,其唯一目的,便是要打動在場的考官。
江少爺並非是存心態度不端正,而是他腦子裡反反覆覆響起的系統提示音,實在是吵得他根本沒有辦法真正定下心來。
他是真的無比渴望能給這個該死的狗系統,直接開啟一個靜音模式!
想來應該是先前那首《題都城南莊》已經徹底傳揚開來,光是他落座的這一小會功夫,便有接連數十波的情緒值湧入到賬。
其中,有一聲提示音尤為響亮,其來源正是這座王府真正的主人,南毅王秦奉。
單次便能提供超過九百點的情緒值,這已經算得上是直追大奶牛級別的存在了。
這並非是江雲帆第一次對秦奉造成震驚,只是以往從他那裡得到的情緒值,基本上都在三百到四百之間徘徊,這一次卻遠超數倍之多。
看來,那短短的一首詩,已然深深地寫進了這位王爺的心坎裡。
世人所流傳的那些話果然沒錯,秦奉對於那位早已故去的王妃,當真是愛得無比深沉。
念及此處,江雲帆終於果斷地提起了桌上的毛筆,在潔白的紙捲上開始揮毫。
只是依照先前所造成的情況來看,也不知道王上殿下到底能不能遭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