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江郎才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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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極樓三層臨窗的位置,秦七汐獨自站在雕花欄杆邊。

她今日身著一襲素雅長裙,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不復此前的雍容華貴,多了一絲飄渺氣息。

陽光透過窗稜灑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微微仰著臉,目光越過層層樓閣,落在天極樓一層大門的方向。

青璇在一旁候著,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小聲嘀咕。

“殿下,您都站了小半個時辰了,要不要坐下歇會兒?”

秦七汐搖了搖頭,沒說話。

青璇無奈,只好閉嘴。

沒辦法,江公子不來,估計殿下能一直在這裡站到文競會結束。

自家殿下平日裡對什麼事都淡淡的,跟天塌下來都懶得抬眼皮似的。

可唯獨遇到江公子,就變得跟尋常人家的小姑娘沒什麼兩樣。

不,比尋常人家的小姑娘還犟。

……

天極樓一層大殿內,此刻已是人聲鼎沸。

今天公佈第二輪文競結果,雖說只有晉級的十人能參加最終輪,但來看熱鬧的賓客依舊把大殿擠得滿滿當當。

那些第一輪就被刷下來的才子們,現在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著誰會是這一輪的魁首。

只是與之前不同的是,大殿正前方,臨時搭起了一座高臺,臺上擺著幾張烏木長案,左側和主位都空著。

只有沈遠修正坐在右邊的側位上,面前堆著厚厚一疊詩卷,他正低著頭,一張一張地翻看。

這兩個空著的位置屬於誰,在場眾人心中皆是有數,自然是南毅王秦奉和郡主秦七汐了。

想到這點眾人皆是有些激動,這麼看來今日的第三輪,王爺和郡主都將親自到場了,無論是一睹臨汐郡主芳容,或是在王爺面前露臉都能此生無憾了!

而與其他人不同,沈遠修卻是有些煩躁,老頭兒的眉頭都快擰成個疙瘩了。

交上來的作品有近百篇,但真正能入眼的,也就那麼十來篇。

他從中挑出了十篇作為最終排名的候選,此刻正在做最後的排序。

拿起最上面的一篇,輕聲唸了兩句,搖了搖頭,又放了下去。

太刻意了。

通篇都是淚、悲、哀這些字眼,跟拿個大喇叭在人耳邊喊我好慘啊有什麼區別?毫無真情實感。

他又拿起下一篇。

這篇倒是平和一些,寫的是睹物思人,但用詞太澀,意境也差了點火候。

沈遠修嘆了口氣。

這幫年輕人,比起當年自己和季雲蒼那老傢伙,真是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他朝身旁的侍從點了點頭。

侍從會意,走到臺前,卯足了勁兒高聲宣佈:“文競會第二輪評選已畢,現公佈前十名次!”

臺下嗡的一聲,瞬間又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跟一群等著餵食的鴨子似的。

沈遠修站起身,拿起第一份詞卷,清了清嗓子,開始從後往前公佈。

沈遠修放下茶盞,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了敲,這才慢悠悠地拿起了詞卷。

第十名,京城程修齊,《相見歡·秋月寒》。

“月落寒塘水悽,晚風微。”

“記得舊時窗下,共裁衣。”

“今宵夢,終成空,淚滿衣。”

唸完後,臺下的議論聲更大了。

“這首詞雖然中規中矩,但勝在共裁衣三個字,平淡中見真切,程兄不愧是京城俊傑。”

“可惜啊,還是差了點驚豔之感,不過進前十也是實至名歸。”

沈遠修的表情依舊肅穆,他翻開第二份詞卷,聲音提高了幾分:

第九名,西境周奇才,《孤雁影》。

“斷鴻聲裡斜陽暮,恨難訴。”

“舊遊處,草悽悽,人已故。”

“縱使相逢應不識,淚如雨。”

這首詞一出,全場竟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妙啊,這句縱使相逢應不識,簡直把那種陰陽兩隔的無奈寫絕了!”

“周奇才果然是黑馬,這等文采,怕是離魁首也就一線之隔了。”

“周兄大才,看來今日這魁首之位,怕是要在咱們大乾最頂尖的那幾位裡出了。”

沈遠修此時繼續念道。

“第七名,凌州江元勤,《浣溪沙·清明感懷》。”

“江主簿第七嗎,發揮有些失常了吧?”

“第七這個名次確實有些低了。”

在眾人看來,江元勤作為懷南城主簿,第七這個名次,顯然配不上他的實力。

不少人為此感到有些惋惜。

反倒是江元勤,面露笑容,彷彿對自己的排名十分滿意一般。

他環視一圈,心裡都樂開花了,他們只知道自己這首《浣溪沙》排名第七,殊不知他還有一首堪稱千古絕唱的《江城子》!

“你還有臉笑?你第七名……”

高明煒聽到江元勤的名次,差點跳起來,就這,還奪得魁首,還讓江雲帆付出代價呢?

他忽然有些後悔,第七名和他自己有什麼區別?不過是多參加一輪罷了,哪怕是第三也有點希望啊。

江元勤彷彿可看出了高明煒在想什麼,只是衝他諱莫如深的笑了一下。

“第六名,煙凌張先,《蝶戀花·孤冢》。”

每一首詞唸完,臺下都會響起一陣評頭論足的聲音。這些詞大多水平尚可,寫出了悼念之情,有的寫亡妻遺物,有的寫故去舊友,文筆工整卻少了幾分靈氣,難稱驚豔。

到了第五名,氣氛逐漸凝重了起來。

“第五名,雲貴段玉衡,《西江月·半生緣》。”

沈遠修念道:“半世浮生若夢,經年故里成空。昨夜猶聽舊時鐘,今日人隔遠山重。且把殘酒入喉,莫問離恨幾重。”

臺下有幾個老學究微微點頭。

“段玉衡這首詞,倒是寫出了一些滄桑感,半生緣,半生嘆,算是不錯的佳作了。”

“可惜還是落了俗套,總是離不開酒和夢。”

沈遠修此時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了那排在第四名的卷軸。

“第四名,凌州蘇成文,《訴衷情·冷雨葬花》。”

沈遠修的聲音略顯沙啞,念道:“一簾風雨送黃昏,人去掩重門。殘紅落盡誰惜?冷香入孤墳。”

臺下立刻響起一陣比之前更為熱烈的讚歎。

“這蘇公子的詞確實應景,用冷雨比哀思,雖說有些悽婉過了頭,但也算得上一番真情,比之前那幾首要高出一籌。”

“是啊,到底是凌州才子,這冷香入孤墳寫得確實有幾分靈氣,難怪能排在第四,可惜啊,終究還是沒能進前三。”

每念一個名字,人群中便響起一陣議論聲。

高明煒站在人群后方,翹著二郎腿,一臉的不屑。

他雖然是來旁觀,但心裡憋著一股邪火,看著站在許靈嫣和齊之瑤旁邊充當侍女的林芊茹,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個賤人!

沈遠修唸完第四名後,稍微停頓了一下,喝了口茶。

高明煒左右看了看,故意提高了聲音,對旁邊的人說:“哎,這都念了半天了,怎麼沒聽見那個江雲帆的名字?”

他總感覺江元勤有些靠不住,這麼好的機會,不嘲諷一下江雲帆那個廢物,那自己才是真的輸了!

“他不是挺厲害的嗎?第一輪拿了頭名,怎麼這第二輪,連前十都進不去了?”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道:“說不定是江郎才盡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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