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這是千古奇篇(1 / 1)
高明煒嗤笑一聲。
“什麼江郎才盡,我看他根本就沒參加第二輪吧?”
畢竟是太尉的獨子,身份尊貴,他這一開口便迎來不少人的附和。
“聽說他第一輪就是靠著運氣,走了狗屎運,這第二輪要動真格的,他怕露餡,連卷都不敢交!”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不少人都聽見了,紛紛交頭接耳。
恰好此時,臺上沈遠修的聲音再次響起,老人家中氣十足。
“第三名,北域沈青,《鷓鴣天·憶亡妻》。”
人群中有個年輕人激動地抱了抱拳,滿臉通紅,能在南毅王面前被念出自己的詩作,這是何等的榮耀!
沈遠修接著念道:“第二名,京城謝安民,《蝶戀花·秋思》。”
“謝安民可是去年科考的佼佼者,奪得第二這個名次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了。”
大廳裡眾人一邊議論一邊有意無意地看向江元勤,若是按照科考成績來說的話。
江元勤的名次應該是要比謝安民高的。
“看來江主簿出任懷南城主簿之後,公務繁忙,已經無心詩詞了啊……”
說話之人語氣有些唏噓。
可讓人意外的是,江元勤依舊保持著那個笑容,彷彿提到的是跟他毫無關係的路人一般。
高明煒現在很煩躁,自己輸給江雲帆在前,這個江元勤又口口聲聲說要把那個廢物踩在腳下,拿個第七名就在那笑,簡直莫名其妙。
他越想越火大,出門的時候還是應該看看黃曆的,這都什麼破事,白輸一萬四千兩不說,自己的未婚妻也跟人跑了。
“這二至十名已公佈,敢問歸雁先生,本輪榜首是何詞?”
有人意識到不對,第二名公佈了已經快一刻了,為何還不公佈榜首?
眾人原先還沉浸在幾首詩詞中,聽到有人這麼說也是反應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大廳正前方,只見歸雁先生正在和南毅王說些什麼嗎,最後只見王爺點點了頭,沈遠修才再次站到高臺前。
只見他小心翼翼地從書匣中取出一張宣紙,動作極其小心,彷彿手中是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這一幕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紛紛屏息注視著老人家的一舉一動。
“這第一,原本只是個虛位,奈何考試後有一位應試者補交了上來。”
沈遠修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眾人聞言神態各異,大多數人都對此便是無所謂,對他們來說影響不大,反而為能見識到好文章而欣喜。
但少部分人心生不滿,尤其是蘇成文和謝安民,若不是這首詞,他們一個會進前三甲,一個便能一舉拿下第二輪的魁首。
但他們也不敢當眾質疑,畢竟這裡是南毅王府,王爺還在上面坐著呢。
高明煒倒是覺得無所謂,反正第一是誰跟他也沒有太大關係了,只要不是江雲帆就行。
他瞟了江元勤一眼,發現對方的笑容似乎更濃郁了一些。
高明煒也沒多想,只覺得這人腦子有病,不知道在笑什麼東西。
沈遠修也有些不理解,按照王爺以往的作風,違規就是違規,不論這首詞再好也不可能參與排名。
但王爺和郡主都同意了,他也沒什麼辦法。
“老朽知道諸位心中有些疑惑,甚至質疑,但各位不妨先聽聽這首詞。”
老頭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桃園籬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難忘。”
臺下原本嘈雜的議論聲,在這第一句出口的剎那,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瞬間寂靜無聲。
沈遠修唸到這裡,彷彿看到了那個在孤墳前獨立的身影,在那無盡的歲月裡,思念如何一點點刻進骨髓,將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磨成了鬢髮如霜的老者。
緊接著臺下爆發出驚呼。
“不思量自難忘……老天,這寥寥幾個字,怎麼聽得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許靈嫣和齊之瑤對視一眼,這種感覺,像極了江雲帆!但是很快兩人紛紛皺眉,怎麼感覺有些奇怪?
而無人在意的江元勤,已經快要憋不住想要仰天大笑了,這就是他的《江城子》!
撿到殘篇時,他並不知道這首詞的題目。
但根據結構文律來看,自然知道詞牌名是《江城子》。
所以,如何命名,還不是看他自己心情?
江元勤清楚得很,此篇一出,這場文會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將他超越,他成為郡馬已是板上釘釘!
沈遠修繼續念下半闕:
“落英滿地,無處話淒涼。重逢或許難相識,皺撲面,鬢如霜。夜深魂夢見歸鄉,繡花窗,正梳妝。對視難言,空餘淚千行。此生長是空念處,秋雁過,暮垂荒。”
此時大殿內落針可聞。
圍觀群眾裡不斷有人震驚讚嘆。
“這……這詞,簡直是驚為天人,千古絕唱啊!”
“不思量,自難忘,只此一句,便壓盡了大乾百年的風流。”
“先前那些詞若是螢火,這首詞便是皓月,如何能比?”
“此詞一出,此後百年,大乾恐無人再敢言悼亡二字。”
在場的年輕人幾乎都是在感慨這首詞的意境和驚為天人的遣詞造句。
而中年人和老年人則是沉浸在,詞中所描繪的喪妻之痛中。能到懷南城參與詩會之人,無一不是身份高貴之人。
可就是這些人聽到這首詞竟當著這麼多人,痛哭流涕。
“老夫活了五十載,竟不知這世間還有這等文字,能將哀思寫到這般極致。”
一時間整個大廳完全陷入一種哀緒之中,竟與本次詩會紀念王妃的主題,不謀而合。
沈遠修唸完這首詞也久久不能平靜,雖然這詞,通篇讀下來總感覺有些怪異,有些用詞雖平淡,但直擊靈魂,有些用詞雖華麗,但不免空洞。
但不得不說,這首詞,十分契合這第二輪的主題,想必王爺聽完這首詞,必然也是感觸頗深……
崔鴻和王珩同樣眉頭緊鎖,但主要原因並不是這首詞哀婉的意境,而是這首詞通篇讀下來,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
辭藻雖然華美,情感也算充沛,但匠氣過重,缺少了那種真正痛徹骨髓的渾然天成。
同一句的用詞有時天差地別,就像……並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江元勤站在人群中,面上帶著謙遜的微笑,昂首挺胸,就像一隻得勝的大公雞。
高明煒也發覺了江元勤的異常,嗤笑一聲,“你在得意什麼,搞得這首詞是你寫的一樣……”
話音未落,便有人發出了疑問
“敢問先生,這首詞究竟是何人所作?”
沈遠修瞥了人群中的江元勤一眼,“懷南城主簿,江元勤。”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什麼?寫出這篇千古奇篇的竟是江主簿?”
“難怪從剛才開始就胸有成足的樣子,原來如此啊。”
“江主簿還真是每臨大事有靜氣!要是我寫出這樣的詞,恨不得昭告天下!”
“江主簿大才!這首詞當真是絕了!”
“是啊,我方才聽沈大儒唸了幾句,差點當場落淚,這才是悼亡詞中的千古第一啊!”
江元勤連連擺手。
“哪裡哪裡,不過是偶有所感,隨手寫來,獻醜了,獻醜了。”
他嘴上謙虛得不行,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