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異鄉人（1 / 1）
幾乎同一時間，地面猛然炸開！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無數慘白的骸骨裹挾著碎石塵土沖天而起，密密麻麻地矗立在裂縫邊緣，森然的骨茬在昏暗的林隙間泛著瘮人的冷光。
剎那間，正激烈交鋒的馬小桃與熔岩巨蠍，動作齊齊僵在半空。
熔岩巨蠍憑著魂獸遠超人類的本能，率先嗅到了那股源自生命層次的無邊恐懼。
它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甲殼縫隙裡原本翻湧的岩漿瞬間黯淡熄滅，口中凝聚到一半的熔岩彈“噗”地一聲潰散成滾燙的鐵水，順著螯鉗滴落。喉嚨裡擠出意義不明的嗚咽，那聲音裡滿是恐懼與絕望，巨大的頭顱僵硬地扭轉，死死盯住死氣爆發的方向，蠍尾本能地蜷縮起來，竟是連半分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馬小桃亦是俏臉煞白，額角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連握著魂力的手都在微微發顫。那撲面而來的死亡氣息，冰冷、粘稠，帶著一股吞噬一切的寂滅感，遠比她邪火鳳凰失控時的灼熱狂躁更令人心悸——那是源自生命體面對終極毀滅時，深入骨髓的本能戰慄，與體力消耗無關。
言少哲身旁的張樂萱和伍茗同樣花容失色。張樂萱素來溫婉的臉龐上寫滿了震驚與凝重，纖眉緊蹙，下意識地向前踏出半步，身姿挺拔如松，不動聲色間將身後修為稍弱的學妹們護在了羽翼之下。
伍茗周身則騰地燃起了熾烈的金色金烏火焰，火光映亮了她緊繃的臉頰，往日裡的活潑靈動盪然無存，那雙明亮的眼眸裡只剩滿滿的警惕，死死鎖定著那群散發著死寂氣息的白骨，魂力在經脈中急速流轉，隨時準備出手。
其餘幾位內院弟子更是如臨大敵，幾乎是下意識地釋放出各自的武魂，無數魂環接連亮起，光芒交織映亮了林間，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緊握著手中的武器，緊張地注視著那片還在不斷鼓動、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即將破土而出的地面。
就在這時，一股無形的、扭曲至極的精神波動，以那群白骨為中心，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無聲無息地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呃！”
馬小桃悶哼一聲，只覺腦海中猛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驟然浮現出屍山血海的恐怖幻象——斷裂的肢體、凝固的黑血、漫天飛舞的殘魂，淒厲的哀嚎彷彿就在耳邊。
儘管這幻象只是一閃而逝，被她堅韌的精神力與鳳凰武魂的熾熱力量強行驅散，但那種冰冷黏膩、彷彿連靈魂都要被腐蝕的感覺，依舊讓她心有餘悸，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只是馬小桃，身側的張樂萱、伍茗二人亦是眉心一顫，神情驟然恍惚，本就煞白的臉色更是褪得一絲血色都無，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驚懼。
滿場目光盡皆凝滯在那片森白骸骨之上，只見無數白骨彷彿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相互碰撞著、堆疊著，骨骼摩擦的“咔嚓”聲在死寂的林間格外刺耳。
它們以數以萬計的骨殖為基，以森然的骨矛為欄，以慘白的頭骨為飾，層層堆砌成一座高達數丈的白骨王座。
王座的每一處稜角都透著猙獰的死寂，骨縫間縈繞的黑氣如同忠誠的侍者，正無聲地躬身，恭迎它們的話「王」降臨世間。
就在王座成型的剎那，一道幽暗如墨的光芒驟然自王座頂端迸發而出。那光芒並非尋常的魂力光暈，而是裹挾著湮滅一切生機的死寂之氣，在虛空之中緩緩凝聚、塑形。
那是一位銀髮青年，一頭銀絲如月華傾瀉，自肩頭垂落鋪散而下，泛著冬日極地冰雪般清冽又凜冽的光澤，根根髮絲彷彿都纏繞著若有若無的死寂寒氣，無風卻微微拂動。
他的面龐俊美得近乎妖異，五官精緻如由頂級玉雕師親手雕琢而成，眉峰銳利如劍，眼睫纖長濃密，眸光卻淡漠得像萬古不化的寒冰，不見一絲波瀾。
鼻樑高挺筆直，唇瓣是近乎蒼白的顏色，勾勒出冷冽的弧度，這般容貌，本該是如九天謫仙般清逸出塵，偏生周身縈繞的死寂之氣，硬生生撕碎了那份仙韻，添了幾分睥睨生死的漠然與威壓。
一襲玄色長袍貼合身形，衣料是不知名的材質，在林間微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衣襬與袖口處繡著繁複的白骨暗紋，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
腰間玉帶束緊，一枚古樸的墨玉扣熠熠生輝，扣旁懸掛著一柄狹長的古劍，劍鞘漆黑如墨，劍身被牢牢封存在內，卻隱隱透出一股與周身死氣截然不同的、鋒銳到極致的劍意。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的年紀，身形挺拔修長，靜靜端坐於白骨王座之上，脊背挺直如松，他微微垂著眼瞼，鴉羽般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周身沒有半分魂力波動，卻有著一種凌駕於生死之上的漠然威壓，彷彿自亙古的死寂中走來，眸光所及之處，連空氣都在無聲地腐朽、湮滅。
誰也無法將眼前這位宛若謫仙的青年，與方才那股湮滅一切生機、令人靈魂戰慄的死亡之力聯絡在一起——那般純粹的寂滅威壓，竟真的是從這樣一個看似溫潤清俊的青年身上散發而出。
“你是什麼人。”言少哲開口說道。
“記憶……正在一點點潰散……”
青年忽然抬手，蒼白的指尖死死按住了額角，修長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原本淡漠無波的俊美面龐，此刻竟染上了幾分痛苦的扭曲。銀髮垂落，遮住了他微蹙的眉頭，那如冰雪般清冽的光澤，也在此刻黯淡了幾分，彷彿連周身的死寂之氣，都因這突如其來的痛楚而劇烈翻湧。
“好痛……”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破碎音節，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是誰……”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震，按住額頭的手驟然收緊，指骨幾乎要嵌進皮肉裡。那雙冰封般的眼眸驟然睜開，眸中翻湧著混沌的血色，又在剎那間歸於極致的漠然。
“我叫……黯。”
“索拉蒂斯，索拉蒂斯，索拉蒂斯。”
他低聲呢喃，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喚醒沉眠於靈魂深處的烙印下一秒，他緩緩放下了手，脊背挺直如劍，原本微垂的頭顱微微抬起，那雙淡漠的眼眸掃過下方神色驚懼的眾人，又掠過瑟瑟發抖的熔岩巨蠍，最終定格在星斗大森林蒼茫的天際。
他張開唇，聲音不再沙啞，而是變得清冽又冷傲，帶著一股睥睨蒼生的殺伐之意，響徹雲霄——
“屍骸萬骨我為帝，千界萬域起殺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