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大不了，你在上邊嘛（1 / 1）
第二天一早，陸然破天荒地沒有定鬧鐘。
他是被陽光晃醒的。
初冬的太陽角度低，光線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正好落在他的臉上。
他眯著眼睛翻了個身，右腿上的石膏沉甸甸的，提醒著他還是個傷員。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沈月歌發來的訊息。
【醒了沒？早餐好了。】
陸然回覆了一個“馬上到”的表情，然後艱難地從床上坐起來。
右腿比上週好了不少，至少抬起來的時候沒那麼疼了。
他慢慢挪到床邊，穿上拖鞋，扶著牆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月歌推門進來了。
“你又不叫人扶你。”她快步走過來，架住他的胳膊。
“我自己能走。”
“能走是能走，摔了怎麼辦？”沈月歌不由分說地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腰，穩穩當當地把他往餐廳帶。
早餐擺在桌上，小米粥、煎餃、涼拌木耳，還有一碟酸黃瓜。
陸然坐下，夾了一個煎餃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餡料鮮美。
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個：“你今天不用去工作室？”
“今天不去。”沈月歌在他對面坐下，遞給他一張摺好的紙，“你不是說要一起寫歌嗎？我把之前記的那些旋律寫下來了，你看看。”
陸然接過紙，展開。
紙上寫的是簡譜，字跡不算漂亮，但很工整。
他順著譜子看下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拍。
哼到第三行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這個旋律，他越看越覺得耳熟。
是非常清晰的、幾乎可以確定的那種熟悉感。
他放下筷子，把紙拿近了一些，又哼了一遍。
沒錯。
這是《有點甜》的旋律。
雖然只有短短几句，而且只是旋律片段，沒有歌詞，沒有編曲，但那幾個音符的組合方式，那種輕快的、跳躍的感覺，和前世的《有點甜》幾乎一模一樣。
“怎麼了？”沈月歌看他表情不對，緊張的湊過來看了一眼，“是不是寫得不好？”
“不是不好。”陸然抬起頭看著她，“這是你自己哼出來的？”
“對啊。”沈月歌點點頭，“就是之前自己腦海裡想到的旋律，就記下來了。你覺得怎麼樣？”
陸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段旋律又哼了一遍。
沈月歌的創作能力，他其實是知道的。
作為一個歌手，她當然不是完全不會創作，但她的創作能力跟她的演唱能力比起來，確實差了不少。
之前他也聽過她哼過一些零碎的旋律片段，大部分都只能說中規中矩，沒有太出彩的地方。
但這一段不一樣。
這一段的質量，明顯比她之前哼的那些要高出一個檔次。
“月歌，”陸然把紙放下，認真地看著她，“這一段旋律，很好。”
沈月歌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陸然說，“不是哄你，是真的很好。你聽這裡——”
他用手指指著譜子上的幾個音符，輕聲哼了出來。
“這個走向，很舒服。不是那種硬轉的感覺，是很自然地就過去了。這個地方的節奏處理也很有意思，一般人的習慣是在這裡停一下，但你直接連過去了，反而更有味道。”
沈月歌聽著陸然的誇獎，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她能聽出來，陸然的誇獎的語氣中，滿是真誠。
“你是說...這段旋律可以用？”
“當然可以用。”陸然笑了，“而且我已經想好怎麼編了。”
他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書房走。
沈月歌趕緊跟上去，扶著他。
“你慢點，急什麼？”
“急。”陸然說，“這段旋律，我已經等不及要把它變成一首完整的歌了。”
隨即他扭頭看向沈月歌，語氣親暱道：“我的月歌，真棒。”
沈月歌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整的竟然有些臉紅，低著頭扶著他。
沒有回應，只剩下害羞。
書房裡，陸然坐到電腦前，開啟音樂製作軟體。
沈月歌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那張寫著簡譜的紙。
“咱們先把旋律定下來。”陸然說，“你哼的那幾句可以當做副歌部分，我聽著挺完整的。主歌部分你來想，還是我幫你寫？”
沈月歌想了想：“我想試試。但我不確定能不能寫好。”
“試試再說。”陸然把軟體裡的虛擬鋼琴調出來，按了幾個音，“你先哼一段主歌的旋律，隨便哼，不用想太多。”
沈月歌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輕輕哼了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試探，哼了幾個音之後停了一下，看了看陸然的表情。
陸然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聽著，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著節拍。
她又哼了幾句，這次比剛才流暢了一些，但到了某個地方又卡住了。
“這裡不太順。”她指著譜子上的一段，“我想往上走，但總覺得不對。”
陸然接過她手裡的筆，在譜子上畫了幾個音符，然後把虛擬鋼琴的音量調大，按下了那幾個音。
“你聽這樣行不行？”
沈月歌聽完，點了點頭：“這個好。比我想的好。”
“那就這樣定下來。”陸然在軟體裡把那幾個音錄了進去，“你繼續哼後面的。”
就這樣，兩個人一句一句地磨。
沈月歌哼出一個片段，陸然幫她記下來，有時候直接採用，有時候稍微調整一兩個音。
遇到實在想不出來的地方，陸然會給出幾個選項讓她選，她選完之後再繼續往下走。
整個過程，陸然都是以沈月歌為主的。
他不急著把整首歌寫出來，而是讓沈月歌自己慢慢想，慢慢試。
她卡住了，他就引導她。她不確定，他就幫她做決定。
但所有的旋律，最初的源頭都是她的。
這讓沈月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參與感。
以前唱陸然寫的歌，她只需要唱就行了。
旋律是現成的，歌詞是現成的，編曲是現成的，她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那些現成的東西唱好。
那當然也是一種創作，但那種創作是有限度的。
今天不一樣。
今天的每一個音符，都是從她腦子裡長出來的。
陸然只是在旁邊幫她澆水、施肥、修剪枝葉，但種子是她自己的。
“月歌，”陸然忽然開口，“這一段副歌，你有沒有想過加一個對唱的聲部？”
沈月歌愣了一下：“對唱？”
“嗯。”陸然指了指螢幕上的旋律線，“你看，這裡是你唱的主旋律。但如果在這幾個地方，加一個男聲的和聲，一唱一和的，會不會更有意思？”
沈月歌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然後哼了出來。
她先哼了主旋律，然後在陸然說的那幾個位置，試著加了一個低音的和聲。
哼完之後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著陸然。
“好像...真的更好聽了。”
“對吧。”陸然笑了，“這首歌本來就是寫咱們兩個人的，不對唱多浪費。”
沈月歌看著他，嘴角忍不住上揚：“你倒是會給自己加戲。”
“這不叫加戲，這叫合理分工。”陸然一本正經地說，“你負責好聽，我負責襯托你的好聽。”
沈月歌被他的話逗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一整個上午，兩個人都泡在書房裡。
沈月歌哼旋律，陸然記譜。
沈月歌想歌詞，陸然幫她潤色。
沈月歌不確定的地方，陸然就多寫幾個版本讓她挑。
到了中午，整首歌的框架已經基本定下來了。
旋律跟陸然印象中的《有點甜》非常接近，只在一些細節上有些變化。
沈月歌寫的主歌部分比原版多了一點點婉轉，副歌部分的節奏也比原版稍微慢了一點點，整體聽起來更溫柔了一些。
歌詞也是兩個人一起寫的。
沈月歌寫的是那種很直接的、很真誠的表達，不繞彎子，不玩花活。
陸然幫她調整了一些措辭，讓句子更順口，但整體的感覺還是沈月歌的。
陸然也沒想到，這首歌在這個世界，竟然以這種形式幾乎完全還原過來。
“你聽聽看。”陸然把做好的小樣放了一遍。
虛擬樂器奏出的旋律在書房裡迴盪，輕快的鋼琴打底，絃樂在副歌部分加了進來，不復雜，但很舒服。
沈月歌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首歌，真的是我寫的嗎？”
“當然是你寫的。”陸然說，“我就是幫你記了個譜。”
“但你明明幫我改了好多地方。”
“改歸改，源頭是你的。”陸然看著她，“沒有你哼的那幾段旋律，我什麼都寫不出來。所以這首歌，就是你的。”
沈月歌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著。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有些紅，但嘴角是笑著的。
“陸然。”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覺得，我也是可以創作的。”她的聲音有些啞，“以前我一直覺得，寫歌是你們這些創作人的事，我只要唱好就行了。但今天我才發現，原來我也可以。”
陸然看著她，認真地說：“你本來就可以。只是你以前沒試過而已。”
沈月歌吸了吸鼻子，笑了：“那你以後要多讓我試試。”
“那當然。”陸然指了指電腦螢幕，“這張專輯，咱們一起寫。你寫一半，我寫一半。不，你寫六成，我寫四成。”
“你又哄我。”
“沒哄你。”陸然說，“你剛才那段旋律，換成我寫，不一定寫得出來。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你擅長的就是那種很自然的、很真誠的旋律，不刻意，不做作。這種東西，是學不來的。”
沈月歌看著他，忽然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獎勵你的。”她說完就站起來，快步走出了書房，“我去做飯，你歇一會兒。”
“就只是親親嗎？”陸然摸著被親的臉，不懷好意道。
沈月歌白了他一眼：“那你還想幹嘛？”
“想。”陸然條件反射的答道。
沈月歌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突然臉變得紅紅的。
“就你腿那樣，還不老實。”沈月歌噘著嘴，一臉故作生氣道，隨後便去了廚房。
看著沈月歌的背影，陸然真的想說一聲：“我腿這樣也沒問題的啊。”
“大不了，你在上邊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