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有點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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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月歌比平時早起了半個小時。

陸然被廚房裡傳來的動靜吵醒時,看了一眼手機,才六點半。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右腿上的石膏還是沉甸甸的,但比上週又輕了一些。

他扶著牆慢慢挪到衛生間,洗漱完,一瘸一拐地往廚房走。

沈月歌正站在灶臺前煎蛋,聽到動靜回過頭:“怎麼起這麼早?我還想著做好了再叫你。”

“睡不著。”陸然在餐桌旁坐下,“你幾點起的?”

“六點。”沈月歌把煎蛋翻了個面,“今天要去工作室錄歌,我想著早點去,多錄幾遍。”

陸然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笑了:“急什麼,又不是趕火車。一首歌慢慢錄,錄不好就重來,有的是時間。”

沈月歌沒說話,但嘴角翹了起來。

早餐吃完,沈月歌開車送陸然去星月工作室。

車子駛出小區的時候,滬城的晨光剛剛鋪滿街道,路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冬日的薄霧中顯得格外安靜。

“詞曲譜你帶了嗎?”沈月歌一邊開車一邊問。

“帶了。”陸然拍了拍放在腿上的資料夾,“昨晚又過了一遍,改了幾個小地方。歌詞基本上就是咱們寫的那版,你看了沒問題吧?”

沈月歌搖了搖頭:“沒問題。那些詞寫得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有點太甜了。”她說完,耳朵尖微微泛紅。

陸然笑了:“甜就對了。不甜叫什麼情歌對唱。”

沈月歌瞪了他一眼,但沒再說什麼。

車子在星月工作室樓下停好,沈月歌從後備箱拿出輪椅,推著陸然進了大樓。

前臺的小姑娘看到他們,連忙站起來打招呼,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加熱情。

“陸總好,沈總好。王師傅已經到了,在錄音棚等著呢。”

“辛苦了。”沈月歌點點頭,推著陸然往電梯走。

錄音棚裡,王師傅正在除錯裝置。

看到兩人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活兒,站起來迎接。

“陸總,沈總。”他笑著說,“今天錄對唱?這可稀罕了。你倆結婚這麼久,還沒正兒八經合唱過一首歌呢。”

其實之前是有一首的,就是沈月歌比賽的時候,合唱的《今天你要嫁給我》,只不過時間有些久了,王師傅不記得也正常。

“所以今天來補上。”陸然沒有解釋,推著輪椅進了錄音室,“王老師,裝置都除錯好了?”

“好了好了。”王師傅坐回撥音臺前,指了指面前的監聽音箱,“伴奏按您昨天發的譜子做的,您先聽聽,有什麼問題咱們隨時改。”

陸然點點頭,王師傅按下了播放鍵。

輕快的鋼琴前奏響了起來,音符一顆一顆地跳出來,像是在晨光中跳躍的露珠。

絃樂在副歌的位置加了進來,不復雜,但很舒服。

整首伴奏的編曲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修飾,每一個聲部都清清楚楚。

陸然閉著眼睛聽完,點了點頭:“可以,就這樣錄。”

他看向沈月歌:“月歌,咱們先試一遍。你在外面聽著,找找感覺。”

沈月歌點點頭,在調音臺前坐下,戴上監聽耳機。

陸然推著輪椅進了錄音室,在話筒前停好,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

沈月歌在外面看著他的動作,忽然站起來,推門走了進來。

“怎麼了?”陸然問。

“我想了一下,”沈月歌說,“這次是合唱,咱們一起錄吧。你在裡面,我在外面,隔著玻璃唱,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陸然看著她,笑了:“行,那就一起錄。”

王師傅在外面聽到,連忙又開了一組話筒,調好引數,衝他們比了個OK的手勢。

沈月歌站在另一支話筒前,戴上耳機,深吸了一口氣。

陸然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歌詞紙,看了她一眼。

“緊張?”他問。

“有點。”沈月歌老實說,“以前錄你的歌,都是我自己在裡面唱,你在外面聽。這次你也在裡面,感覺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她想了想,“就是...更安心了。”

陸然笑了:“那就保持這個感覺。開始吧。”

王師傅按下錄音鍵,伴奏在耳機裡響起。

前奏結束,沈月歌開口唱了第一句。

“摘一顆流星,送你做項鍊——”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輕柔了一些,像是在耳邊低語。

陸然在旁邊聽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唱第二句的時候,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

“讓月亮陪在你身邊——”

輪到陸然了。他等了幾拍,開口唱道。

“寫一首情歌,送你做紀念——”

他的聲音比沈月歌低沉一些,但在同一個調上,兩種聲音疊在一起,意外的和諧。

“讓星星為你眨著眼——”

第一段主歌唱完,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那種默契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就夠了。

副歌部分,兩個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晴天——”

“風吹過的夏天,都變成了永遠——”

“你的笑,你的眼,你的每一個瞬間——”

“都是我,最珍貴的,詩篇——”

沈月歌唱到“你的笑,你的眼”那句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很自然的溫度。

不是技巧堆出來的,是從心裡流出來的。

她唱的時候一直看著陸然,眼神認真得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陸然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沒有轉頭看她。

他怕自己一看她,就會唱不下去。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那種感覺太濃了,濃到喉嚨發緊。

第一遍錄完,兩人從錄音室出來,王師傅把剛才錄的那一軌放了一遍。

三個人安靜地聽完,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王師傅先開了口:“沈總,您今天的狀態,比我之前給您錄任何一首歌都好。不是說技巧有多大的進步,而是聲音裡的那種感覺,以前沒有過。”

沈月歌愣了一下:“什麼感覺?”

“甜的。”王師傅說,“就是甜的。不是那種硬拗出來的甜,是自然流露的甜。您唱的時候是不是在想什麼開心的事?”

沈月歌沒有回答,只是看了陸然一眼。

陸然替她回答了:“她確實在想開心的事。”

沈月歌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再來一遍吧。”陸然說,“第一段主歌的節奏可以再松一點,現在有點太緊了。”

“我也覺得。”沈月歌點點頭,“副歌部分我第二段的尾音拖長了一點,不太對。”

兩個人重新進了錄音室,戴上耳機,站到話筒前。

第二遍,沈月歌的主歌唱得更鬆弛了,像是在聊天一樣自然。

陸然的和聲也調整了力度,不再搶主旋律的風頭,而是穩穩地託在下面。

副歌部分,兩個人有了更多的互動。

沈月歌唱到“你的笑”的時候,轉頭看了陸然一眼。

陸然正好也在看她,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嘴角動了動,忍住了笑,繼續唱自己的聲部。

但那個對視被話筒捕捉到了。

聲音裡多了一絲很細微的波動,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王師傅在外面聽著,手指在調音臺上輕輕移動,把那一軌的聲音又推高了一點。

那一絲波動,他不想修掉。修掉就可惜了,那是這首歌最真實的東西。

第二遍錄完,沈月歌出來聽了一遍,搖了搖頭:“副歌第二段,我有一句進早了。”

“沒關係。”陸然說,“再來一遍。”

第三遍,第四遍。

每一遍都在細節上有所調整。

沈月歌的音準、氣息、咬字,陸然的和聲、節奏、力度,兩個人的配合、呼應、互動。

有時候是沈月歌先發現問題,有時候是陸然先聽出來,有時候是王師傅在調音臺前舉手示意。

錄到第五遍的時候,陸然終於滿意了。

“就這一版吧。”

王師傅把錄好的音軌調出來,從頭到尾放了一遍。

監聽音箱裡,兩個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在對話,又像是在互訴衷腸。

沈月歌的聲音溫暖清澈,陸然的聲音沉穩剋制,兩種不同的質感疊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沈月歌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這首歌,真好聽。”

“不是歌好聽。”陸然說,“是你唱得好聽。”

沈月歌看著他,輕輕握了握他的手,然後鬆開,站起來去倒水。

但嘴角的笑意,一直壓制不住。

王師傅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識趣地沒有出聲,低頭繼續做後期。

下午的編曲和混音,陸然全程盯著。

王師傅坐在調音臺前,把每一軌的聲音都調整到最佳狀態。

人聲的音量、混響的深度、EQ的曲線、動態的範圍——每一個引數都反覆除錯,直到陸然點頭。

沈月歌坐在陸然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工作的樣子。

他認真起來的時候,眉頭會微微皺著,嘴唇微微抿著,目光專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對她來說,他認真工作的樣子,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心動。

“月歌,”陸然忽然開口,“你聽這個地方,和聲是不是太靠前了?把你的主旋律都蓋住了。”

其實這也是陸然故意問的,他想讓沈月歌的參與感更強一些,要讓她覺得,這首歌,是她創作出來的。

沈月歌湊過去聽了一遍,點了點頭:“是有一點。往後拉一點吧。”

陸然跟王師傅說了,王師傅把和聲軌的音量拉低了兩格,再放一遍,剛剛好。

“完美。”陸然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王師傅把成品匯出來,存進了一個隨身碟裡,遞給陸然。

陸然接過隨身碟,握在手裡,轉頭看向沈月歌:“這首歌,是咱們一起寫的。詞是咱倆填的,曲是你寫的。你覺得怎麼樣?”

沈月歌想了想,認真地說:“我覺得,這是我唱過的最好的一首歌。”

“有這麼好?”

“那當然啊。”沈月歌說,“因為這首歌,就是唱給你聽的。”

陸然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以後多寫幾首。”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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