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修,劍意(1 / 1)
林玄一愣,沒想到會問這個。
“師兄說笑了,師弟一心修煉,並無……並無此念。”
起碼現在沒有,而且這跟劍法有什麼關係?
“沒有麼……”
楊舟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神色,點了點頭,又緩緩搖頭:
“那你還是趁早打消念頭吧。你要找的那東西,一個人練不了。”
“兩個人?”林玄追問,“雙修?”
“差不多吧。”楊舟語氣肯定,“不過,我說的‘相好’,不是指男女情愛那檔子事——當然,若真是情投意合又心意純粹,那最好不過——但更重要的是,得是彼此能絕對信任、毫無保留的那種關係。就像……就像你的左手信右手,不必猜忌。”
林玄聽得有些困惑:
“師兄,這究竟是何意?”
楊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什麼,眼神變得悠遠:
“這事說來話長,也算宗門一樁舊秘。我也是年輕時偶然在天樞峰後山一處秘洞裡,看到祖師爺留在石壁上的古刻,才窺得一二。”
林玄也順勢坐在他對面,洗耳恭聽。
楊舟壓低聲音:
“咱們現在練的擎天劍法,其實並非祖師所創。”
林玄“啊”了一聲,面露訝色。
“擎天劍法被譽為七玄宗入門必煉的基礎劍法,相傳就是三百年前祖師建立七玄宗時親手所創,怎麼你說不是他創的?”
“呵呵,其實是他心上人所創。”
楊舟輕聲道,語氣裡帶著感慨:
“那位前輩驚才絕豔,創此劍法,贈予祖師。祖師爺傾慕她,便嘔心瀝血,特意創了一套與之完全契合的功法,本是作為一份心意。”
“可惜,造化弄人。”他搖頭嘆息,“二人終究有緣無分——祖師爺傷心之下,將那套功法改名換姓,其中關於‘雙心共鳴、以誠印心’的核要也封存不提。久而久之,後世弟子只知擎天劍法是入門基礎,卻不知它本有一份‘知己之功’相配。”
頓了頓,見林玄求知慾爆棚的眼神,又補充說:
“至於為何兩人沒在一起,那位前輩又是什麼身份,這個你也不必問,我不知道——祖師沒寫!”
林玄恍然,沒想到這看似普通的劍法背後,竟有這樣一段往事。
“所以你要找的,實則是雙修的初級心法——‘心意功’。就在那邊的書架上。”
楊舟隨手一指。
林玄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雙修的功法區域,第一排書架的角落裡,靜靜地躺著那本心意功。
看起來長期無人問津。
林玄心中疑問甚多,從書架上收回目光,好奇地問:
“不對啊,楊師兄,我曾聽說過,有人雙修過這門心法,而且也同練過擎天劍,如果兩者真的相輔相成,那些先行者早就能有所察覺了,可為何數百年來,始終沒人發現呢?”
“問得好!”
楊舟看向林玄,十分認真地說:
“心意,心意,顧名思義——這功法它求的是‘真心真意’。”
“兩人同練擎天劍,在劍招往來間,敞開心神,讓靈力自然共鳴。須得彼此信任到極致——你知他心無旁騖,他知你赤誠一片,如鏡映鏡,內外明澈,無一絲陰霾藏私。”
“唯有如此,方能觸動劍法深處那位前輩留下的真意。”
他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
“可人心難測。縱是你自覺一片赤誠,又怎知對方是不是同樣純粹?縱是當下純粹,下一刻會不會生變?”
“年輕時……我也曾與人試過。是一位師妹,我們同期入門,朝夕相處,形影不離。她曾說過,此生唯願與楊師兄共攀大道。”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早已磨平的紋路,眼神空茫:
“我們練了三年。劍招漸成默契,靈力流轉也隱隱呼應,藏經閣後的月色下,雙劍交鳴時,我以為……此心已通,此道可成。”
楊舟忽然頓住,喉結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可我不知,她何時起,心裡多了另一個人。是搖光峰那位新晉的真傳,天資耀眼,資源豐厚……她沒說,甚至可能自己都未想明白。但心不會騙人。”
“最後一次閉關衝擊劍意時,我與她心神相系,劍氣將合未合之際——我忽然看見她心底深處,浮著另一人的影子。”
他閉眼,彷彿還能聽見那日山洞中劍氣暴走的尖嘯:
“就那一瞬的雜念,雙心之功反噬——她慘叫著,劍氣逆衝,震裂石臺,整個人向後倒飛……墜下了後山斷崖。”
“我伸手去抓,只扯下半幅衣袖。”
楊舟攤開手掌,掌心空無一物,卻像仍握著什麼灼熱的東西。
“就這樣,最後我連她的屍骨都尋不回。”
“我僥倖被震到巖壁邊,吊著一口氣,但經脈受損,道基崩了一半。命是保住了,可修行路……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沉默良久,才抬起眼,看向林玄,那眼裡只有一片死灰:
“所以,林師弟,莫碰這東西,人心太易變!這世上,又哪有真正‘無暇’的信任?”
“祖師沒公開這個秘密,不是因為它不強,而是因為它太強,強到需考驗人心。”
他最後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而人心,最經不起考驗啊!”
閣內一片沉寂。
林玄心中震動,已徹底明白了這心法的兇險之處。
這已不是修煉,而是對人心的極致考驗。
但他經脈異常,哪怕修為提升,也很難練其他高階劍法。
這擎天劍法,卻是目前最適合自己的。
“所以,林師弟,”楊舟拿起禿毛撣子,起身開始打理書架,“聽我一句勸,莫要強求此道。祖師爺將它藏起,自有深意。這世間,能經得起這般‘以心印心’考驗的,太少太少了。而修煉之人,哼,心術不正者太多!”
林玄鄭重點頭:
“多謝師兄坦誠相告,師弟明白了。”
又故意笑問:
“師兄說了這般隱秘的事,就不怕我洩露給他人嗎?”
楊舟嗤笑一聲,不以為然:
“這又何妨?數十年前的舊事了,你說出去又能如何?我不在意了。而且年初地脈震動時,我也去看過了,那秘洞已經沒了。”
“再說了,這心法與劍意的修煉如此兇險,誰敢嘗試?”
“哼,沒準兒我還巴不得這些蠢貨都去練,到時候好看他們什麼下場!”
說到這裡,冷笑起來。
顯然心中對這些弟子早就積怨已久了。
“難得你對我禮數有加,看得起我,我才坦誠相告,說與不說是你的自由,練與不練也是你的自由,我管不著的。”
“多謝師兄指點,我會守口如瓶的。”
林玄行禮道。
這秘密要是真傳揚出去,沒準兒真有不開眼的白痴跑去雙修。
那就不可能成功,到時候只怕追究起來,他跟楊師兄都難辭其咎。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