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二月二,龍抬頭(1 / 1)
睡夢中。
陸鬥聽到了更夫的梆子聲。
柝——咚!咚!咚!
一慢三塊。
這是表示現在已經三更了。
也就是凌晨十二點。
陸鬥並沒有睜眼,但是聽到了陸伯言輕手輕腳起身的聲音。
陸鬥閉目養神。
等到四更天時。
陸伯言過來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膀。
“鬥哥,該動身了。”
陸鬥睜開眼,就見陸伯言已經穿好衣服。
他坐了起來,開始穿衣服。
陸伯言則開始給他檢查,考籃裡要帶的東西。
一切準備妥當,兩人頂著初春的冷風,在悽清的夜裡向縣城趕去。
路上,陸鬥還看到也有徒步或坐著驢車趕往縣城的。
多半也是去參加縣試的學子。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約莫凌晨四點時,陸鬥跟陸伯言走到了縣城。
往貢院走時,越靠近貢院,四面八方的人就越來越多。
還沒有到達貢院門口,陸鬥就看到從貢院門口那裡排了一條長龍。
有衙役在貢院門口把守。
陸伯言讓陸鬥去排隊,他則挎著考籃陪在一旁。
陪同考生來趕考的親眷不在少數。
不過無論是趕考的還是送考的,像陸鬥年紀這麼小的,倒是一個沒見。
有注意到陸斗的,都多看兩眼。
但是誰都沒當回事,以為這只是一個來送父親或者哥哥來趕考的蒙童。
約莫凌晨四點半時,在前面排隊的人一陣騷動。
陸伯言掂腳看了看,然後對陸鬥說了句:
“貢院開啟大門了。”
排隊的人群一點點向前移。
快要到貢院大門前時,陸伯言將考籃交給了陸鬥,並叮囑他道:
“鬥哥,多思,多想,不要急於下筆。”
陸鬥接過考籃,點點頭。
“知道了爹。”
“記住考完要呼叫考官。”
“還有要記得檢查卷面,不要把草稿帶出來。”
“知道了爹。”
原本在陸鬥前後排著考生和考生親眷,看到陸伯言對著陸鬥連番叮囑,終於後知後覺,一臉驚異的看著陸鬥。
“來考縣試的不會是這孩子吧?”
“這蒙童是來考縣試的?”
“不可能吧?”
“……”
在陸鬥快要進貢院大門時,陸伯言終於停住腳步,仍有些不放心地對陸鬥說了句。
“不要慌啊兒子,爹就在外面等著你。”
陸鬥回頭朝他爹點了點頭。
陸伯言這一嗓子,又讓不少人朝陸鬥看去。
又引起了一小片的議論。
當陸鬥跟著隊伍,往貢院大門處行進時,陸鬥前後排隊的人都要看上他幾眼。
在貢院大門口有兩個年輕壯班衙役守著門口,壯班班頭正在挨個驗看每個考生的考票。
陸鬥先把考票拿出來。
在放進去陸鬥身前那個考生,壯班班頭和兩個衙役看到陸斗的一瞬間,都愣了一下。
回過神來後,壯班班頭不耐煩地衝著來送行的人群問了一句:
“誰家的孩子?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過來搗亂?趕快領走!”
陸鬥朝壯班班頭拱了拱手。
“差爺,我是參加縣試的考生。”
陸鬥一說完,不僅壯班班頭和兩個衙役愣住了,周圍聽到陸鬥說話的考生,確認了陸斗的確是來考縣試之後,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陸鬥。
“真是來考縣試的。”
“我的天,他有十歲嗎?”
“瘋了瘋了,一個蒙童居然來考縣試!”
“……”
壯班班頭盯著陸鬥打量了一下,然後向陸鬥確認:
“你是考生?”
陸鬥笑著點頭。
“你多大?”
“八歲。”
“八歲?”壯班班頭調門提高,看著陸鬥眼睛都瞪大了,“八歲來考縣試?”
周圍考生也是一片議論。
“八歲?”
“八歲的考生?”
“八歲能參加縣試嗎?”
“大夏朝縣試倒是沒有限制年齡,只是八歲……四書五經怕是都還沒學吧?”
“……”
壯班班頭望著陸鬥,舔了舔嘴唇,然後問:
“你的考票呢?”
陸鬥將自己的考票給了壯班班頭。
壯班班頭接過陸斗的考票。
旁邊的兩個年輕壯班衙役,也沒忍住,湊過來觀看陸斗的考票。
在壯班班頭看到考生年歲,寫的真是“八歲”時,又抬眼看了看陸鬥。
兩個年輕壯班衙役,也驚訝出聲。
“真是八歲!”
“真是考生!”
“沒錯了,有咱們禮房蓋的大印,還有騎縫章,關鍵是還有秀才相公給他擔保。”
壯班班頭確認了陸斗的考票之後,將考票還給陸鬥,然後讓開道路,對陸鬥說了句:
“進去吧娃娃。”
陸鬥笑著朝壯班班頭拱手致謝,然後邁步跨過門檻,走進了貢院。
定遠縣的縣學王教諭,本來正在龍門前巡查,在看到一個蒙童被放進來後,他快步穿過廣場,看了陸鬥一眼。
陸鬥也看到了這位頭戴烏紗帽,身穿青袍的文官。
猜測這位應該是縣學的教諭或者訓導。
兩人是這次縣試的考官,在考場的地位僅次於知縣。
不過兩人也有上下之分,教諭正八品,訓導從八品。
陸鬥朝這位考官拱手揖身。
王教諭在這貢院裡受過數不清考生的禮,還是第一次受到蒙童在貢院考場向他行禮。
他點了點頭,算是回禮,然後快速來到了壯班班頭身旁,皺著眉頭向壯班班頭質問:
“怎麼放進來一個蒙童?”
壯班班頭苦笑著回:
“王教諭,這八歲蒙童是考生。”
王教諭一聽,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陸斗的背影,向壯班班頭確認:
“考生?”
壯班班頭笑著點點頭。
“我已經驗過他的考票了,的確是這次來考縣試的考生。”
王教諭一聽,臉就黑了。
“誰給一個八歲孩子透過的考票,這不是胡鬧嘛這是!”
壯班班頭一聽縣學的教諭,把過錯指向他們禮房,笑著說了一句:
“我看那考票上有縣學陳相公給做的擔保。”
一聽是自己縣學的陳景明給那孩子做的擔保,王教諭臉更黑了,冷哼一聲,說了句:
“陳景明這是掉錢眼裡了,什麼人都給擔保。”
壯班班頭看向在龍門前排隊的小小身影,向王教諭詢問了一句:
“王教諭,要不要把他帶過來給您看看?”
王教諭搖搖頭。
“不用。”
說著,王教諭看了陸鬥一眼,“既然這八歲考生有人跟他互結,又得了陳景明的擔保,就讓他考考看。”
“我倒要看看這八歲考生,是怎麼有膽子來參加縣試的!”
陸鬥一進龍門前的廣場,就迅速引起了考生們的注意。
等到後進來的考生一說,很快,廣場上的考生們都知道了這次與他們同考的,有一個八歲的考生。
凌晨六點左右時。
忽然響起一聲炮響。
讓龍門外廣場上的考生們,全都身體一震。
就在這時,橫在考生們面前牌坊似的“龍門”緩緩開門。
這貢院二道門,取名龍門,意為“鯉魚躍龍門”之意。
考生們一陣騷動。
因為他們知道,馬上就要入場考試。
真正的考驗要開始了。
龍門門口的禮房書吏開始唱名。
被點到名字的一個個走進龍門。
在點到陸鬥名字時,陸鬥高聲答“到”。
無論是廣場上的考生,王教諭,龍門值守的皂班的班頭,衙役,都將目光傾注到了陸鬥身上。
陸鬥走出佇列,邁步走向龍門時,忽然聽到半空中“咕嚕”聲響。
他抬頭看了看,就見天色陰沉,似乎在醞釀一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