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陳景明,八歲蒙童你也敢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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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鬥來到龍門前,將自己的考票交給驗看考票的皂班班頭看了看。

王教諭也趁機過來檢視了一下,見確認了陸斗的年紀和確實是由陳景明擔保之後,王教諭不動聲色地退到一邊。

皂班班頭驗看過陸斗的考票之後,朝陸鬥笑了笑。

側過身子,讓他透過。

龍門後是一條青磚鋪成的通道。

兩面高牆矗立。

在通道的盡頭,陸鬥正看到快班的宋班頭,正在盯著快班衙役搜檢考生。

當宋班頭無意間看到陸鬥時,愣了一下。

不知道這膽大心細的娃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等到陸鬥走過來時,宋班頭沉著臉,盯著陸鬥問了一句:

“你幹什麼來了?”

陸鬥把自己的考票拿了出來,遞給宋班頭。

宋班頭接過陸斗的考票看了看,然後驚住了,望著陸鬥問:

“你來考縣試?”

陸鬥笑著點頭。

宋班頭又看了看陸鬥考票上的年紀,覺得自己的腦子都有些不夠用了。

“八歲……”

震驚過後,宋班頭嚥了咽口水將考票還給陸鬥,面無表情地朝剛給另一個考生搜檢完的衙役吩咐道:

“你來搜他。”

陸鬥看到宋班頭不搜檢他,就猜宋班頭是在避嫌。

畢竟他之前可是請宋班頭,去他們的店鋪喝過茶。

那個呆呆看著陸斗的快班衙役,聽了宋班頭的話,這才反應過來,走到陸鬥身前,又打量了陸鬥一眼,這才開始搜撿陸鬥。

快班衙役先是解開他的髮髻,檢查他綰髮的頭繩,接著開始檢查他衣服裡有沒有夾層。

確認衣服沒有問題之後,又令他脫去鞋襪。

身上沒問題了,又開始檢查他帶來的考籃。

他的考藍內有筆墨紙硯,瓷資的水注(用於研磨加水)、墨汁,筆袋,油布卷袋(用於卷考卷),挖補刀,漿糊(用於修改錯別字),鎮紙。

除了考試用到的,他考籃裡還裝吃食和水,皮質水囊,十塊粟米餅,一小碗鹹肉,四個雞蛋,還有半隻燒雞。

縣試雖然要考三日,但是貢院是提供餐食的,所以他的大伯孃和二伯孃,並沒有給他準備太多吃的。

除此之外,他還帶著一個枕頭,一個薄被,一個油布門簾,用來陣風擋雨,一個燭臺,兩根蠟燭。

考試時,考場是不給蠟燭的,因為有規則,要“天黑前交卷”,但如果遇到陰雨天氣,照明不佳,蠟燭就派上用場了。

快班衙役對陸鬥考籃中的物品仔細搜檢。

陸鬥來之前,他爹已經幫他都檢查了好幾遍。

不僅每樣物品,都符合考場規定,連粟米餅來的時候都切成了兩半,以方便快班的衙役查驗。

快班衙役把陸鬥帶來的東西,一一搜檢完,起身朝宋班頭點了點頭。

宋班頭深深看了陸鬥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可以了,進去吧。”

陸鬥束起頭髮,然後向宋班頭和那個搜檢他的快班衙役笑著拱了拱手,這才提起自己的考籃穿過儀門。

兩個快班的衙役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陸鬥身上。

“我當差這麼些年,第一次看到八歲的考生。”

“這考生跟個小大人似的,像模像樣的。”

宋班頭瞟了那個提著大大考籃的小小身影,心潮也起伏不定。

他早在這個小子跟他爹一起來請他去喝茶的時候,就覺察到這個小子不簡單。

可萬萬沒想到,這小子居然以八歲年紀,就來考縣試。

這要是真讓這小子考上了,對方給的十兩銀子,他不僅得退回去,還得想辦法再搭上幾兩……

進入儀門之後,陸鬥看到了貢院的影壁。

影壁上刻著幾個大字。

“明經取士,為國求賢”。

這影壁在貢院內也並不只是裝飾用。

在考生考完之後,考官閱卷完,會張榜於此,所以讀書人把貢院的影壁又稱作“龍門牆”。

只有名字列此牆者,才算真正的躍過龍門。

繞過影壁,在貢院廣場的中軸線上,陸鬥看到了一座魁星閣。

貢院設此閣,意為“魁星點鬥”金榜題名之意。

經過搜檢的考生,在看到魁星閣時,有的深揖一禮,有的雙手合什麼,閉目禱祝。

陸鬥也朝魁星閣的方向拜了拜。

以前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但現在他這種情況,很難讓他不迷信啊。

“快走,不要在此逗留!”皂班衙役冷著臉催促眾人。

眾考生跟著皂班衙役,來到了如迷宮般的號舍區入口廣場。

相比進入貢院大門,過龍門,再穿過儀門時的喧鬧,這裡寂靜的可怕。

幾個穿著窄袖、及膝的“袢襖”(一種填充棉花的禦寒上衣),下著袢褲,頭戴紅笠軍帽的兵士,腰間掛著腰牌的一字排開,站在號舍入門廣場前。

陸鬥知道,這時借調過來,監管考場的軍士,叫做“號軍”。

軍士們個個表情嚴肅,自有一股威勢在,讓在場的考生們都噤若寒蟬。

一個站在廣場臺階上的書吏,手持名冊,高聲說道:

“天字號,地字號考生——出列。”

立馬有一個皮膚黝黑的號軍,高聲對出列的考生們喊道:

“所有‘天字號考生,在此列隊,隨我入巷。’”

另一個號軍也開口喊道:

“所有‘地字號考生,在此列隊,隨我入巷。’”

兩隊人馬,跟著各自的號軍進入了巷道。

緊接著便是“玄字號”“黃字號”考生,被號軍帶隊領走。

所有的考生都是按照《千字文》來排列。

從“天地玄黃”開始,排到哪算哪。

等到書吏和號軍,喊到“辰字號考生”,陸鬥便跟著同為“辰字號”的考生們,一起進入巷道。

從巷道出來,陸鬥就看到了迷宮一樣的號舍區。

一個個深一米左右,寬一米左右,高兩米左右,看上去比電梯轎廂還要小的號舍,一個挨一個,密密麻麻的佈滿整個露天考棚。

在辰字號區值守的號軍,與領人過來的號軍交接完畢之後,就開始挨個驗看每個人的考票,然後指引每個人大概方向,讓他們找自己的號舍。

輪到陸鬥時,號軍不免多看兩眼陸斗的號票,確認無誤之後,才略顯詫異的將考票交還給陸鬥,並指引他過去。

陸鬥順著兩排號舍中間,青石板鋪就,寬三米左右的甬道,找到了自己的號舍。

號舍沒有門,內有兩張木板,

上面的那張木板為書案,下面的那張木板為坐板。

來的時候,陸伯言告訴他,到了晚上,就可以把兩張木板並作一塊,用來睡覺。

陸鬥看到別的考生,還需要掀開木板,進入號舍。

這就體現他個子小的好處了,直接一彎腰,就鑽進去了……

走進號舍之後,陸鬥坐在木板上試了一下,發現書案有些高之後,自己只能腳尖點地之後,無奈一笑,心裡腹誹。

“設計得不合理啊,有沒有考慮過八歲考生的感受?嗯?”

陸鬥從考籃裡拿過只能遮住三分之一號舍門的油布門簾,踩著桌板,掛到了號舍門上。

這是為了風雨傾斜,還有晚上睡覺時也可以遮點風。

從陸鬥號舍前路過的考生,見到陸鬥,都免不了要多看幾眼。

把筆墨紙硯等考試用具,一一放好,陸鬥將考籃墊到了腳下試了試,才能坐穩。

期間管理他們這片號舍區的號軍,過來核對他們的考票,確認無誤之後,將他們的考票收走,並囑咐他們等考試完畢,再憑個人身份領回。

等陸鬥聽到書吏“唱名”,知道開始點名了。

過了大約一刻鐘,陸鬥就看到書吏打扮的人,領著十幾個穿著直身的男子走了過來。

陸鬥看到了為他作保的陳景明。

禮房書吏拿著名冊,從辰字號號舍入口,開始挨個點名核驗。

陸鬥莫名有些緊張。

很快,禮房的書吏就帶著廩生們走了過來。

來的禮房書吏和跟來的其他廩生,都對著陸鬥仔細觀瞧。

不過禮書書吏的眼神是審視,而其他看向陸斗的廩生的眼神,卻是透露著新奇和有趣。

禮房書吏面無表情的開始按名冊上的記錄開始唱名:

“定遠縣考生陸鬥。”

已經候立著的陸鬥,立馬拱手揖身:

“學生在。”

答完“到”,陸鬥按照陸伯言教的,看了陳景明一眼,再次開口:

“本縣陳廩生保。”

其他廩生立馬看向陳景明。

陳景明笑著看了陸鬥一眼,然後朗聲回:

“陳景明保。”

禮房書吏點點頭,然後走向帶著廩生們向下一個號舍走去。

陸鬥還能聽到廩生們的交談。

“景明,你這膽子夠大的啊,八歲蒙童你也敢保?”

“我大夏朝取才,不問年齡,我給人作保,又何須計較。”

“再說,此子雖是蒙童,才學卻不輸他人,我如何不敢保?”

“要是我,我可不敢給八歲蒙童做保。”

“我也不敢。”

“等到時候,咱們看看這八歲的蒙童的答卷,看看這八歲蒙童肚子裡到底有多少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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