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作此文此詩者,非池中物也!(1 / 1)

加入書籤

劉訓導正在不耐煩地看著手中考生的試卷。

都不能用差來說了,簡直是臭不可聞!

聽到王教諭開口,劉訓導有些意外。

“哦?這試卷比‘洪字一號’考生的試卷還好?”

“勝之遠矣。”

劉訓導一聽,更覺驚訝。

“洪字一號”試卷答得就已經非常出色了。

而王教諭卻對手中那試卷的評價,是遠勝洪字一號卷。

這又怎麼能讓他忍耐得住,他當即放入手中試卷,來到了王教諭的書案前。

“我看看。”

王教諭坐在那裡,笑著將這“宙字七號”試卷,遞給了劉訓導。

劉訓導接過一看,就見破題句寫著:

“中者,天下之大本;和者,古今之達道。然非靜坐可致,必也鑑千秋之興廢,立萬世之章程,而後位育之功可期也。

劉訓導眼前一亮,又接著往下看承題。

“章程非死物,興廢非舊談。不知其所以立,則法為虛文;不究其所以敗,則鑑成空話。故“致”字一訣,全在“行”字。

劉訓導點點頭,又快速去看這試卷的起講部分。

“今夫欲造一室者,必先明棟樑何以承重、戶牖何以通風,然後運斧斤、施繩墨。治國者,豈異於此?不揣其根本,不度其始終,而空談高堂廣廈之成,未見其可也。

“……”

“是故,“天地位”者,非星辰自序,實規矩既立、萬物得所之象;“萬物育”者,非雨露私施,實各遂其性、各盡其才之功。位育之效顯於外,而“致”之功藏於內。此功維何?一曰明理,知興替如觀掌紋;二曰達變,立章程如御舟車。理明則方向不謬,變通則久長可期。”

劉訓導剛開始還帶著評判的目光,去閱讀這考生的答卷,但到後來,已經忘記了評判,開始沉浸其中。

不知不覺,就已經看完了這考生的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和大結部分。

劉訓導讀完之後,驚覺回神,又細細品味這“宙字七號”考生的經義文章。

發現這篇經義,緊扣《四書》義理,卻又不引經據典,但又如若高屋建瓴,洞若觀火。

他尤其被後股“孩童長衣”之喻擊中:“既量今日之體,亦預明日之長;既重裁剪之工,亦留改易之餘。”這哪裡是在論治國?這分明是為任何生長中的事物,指出的普適智慧。其眼光之長遠,心態之務實,令人拍案。

王教諭看到劉訓導滿眼激賞之色,笑著問了一句:

“如何?”

劉訓導朝王教諭點點頭,作出評價。

“確實遠勝‘洪字一號卷’,此文通篇不用一僻典,不贅一閒言,而聖道精髓燦然畢現。譬喻精妙,直指本源,有化繁為簡、點石成金之效。此文之妙,不在學識之博,而在悟性之絕、思力之銳。”

“王教諭說得不錯,此文當屬今日最佳。”

劉訓導卻還是收著說了。

以他來看,此文不僅是今日縣試之最佳,歷數定遠縣百年縣試答卷,此文也能排進前三,甚至可以與頭名一爭高下。

王教諭見劉訓導目光還在這“宙字七號”考生的經義文章上打轉,笑著提醒了對方一聲。

“劉訓導,別光看文章啊,再評判下這位考生的試貼詩。”

劉訓導聽到王教諭提醒,這才想起來,還有試貼詩沒看。

他翻過經義那一篇試卷,第二頁“宙字七號”考生的試貼詩,便映入眼瞼。

當看到‘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時,劉訓導目中突露精光,又快速讀過“宙字七號”考生的全篇試貼詩,只覺得如飲甘露,口齒生香。

他激動起來。

“此詩……此詩微言大義,又蘊含至理,妙,妙不可言!”

大夏立國百年,不說鄉試,會試,單就縣試之中,能有此詩才者,屈指可數。

甚至劉訓導覺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兩句,可冠壓大夏縣試百年之英才。

劉訓導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對笑望著他的王教諭,下了斷語。

“今日之案首當不做第二人想!”

王教諭雖然也是一般想法,但還是說道:

“做不做第二人想,不是我們說了算,我們各寫一評語,呈薦給知縣大人看吧。”

劉訓導點了點頭,將“宙字七號”考生的試卷,遞還給王教諭。

王教諭在“宙字七號”考生的經義文章破題,承題,起講部分旁,寫下評語:

“超等。理徹中庸,法高秦漢。”

“破題直溯《中庸》本源,以‘大本’、‘達道’立骨,氣象已佔儘先機。然不落虛談,即刻轉向‘非靜坐可致’,扣死‘致’字,筆力千鈞。”

“承題精警!‘章程非死物,興廢非舊談’二句,如老吏揭簿,一語道破千年政教癥結。將‘致’歸於‘行’,乃真知灼見。”

“起講以‘造室’為喻,化虛為實,將治國大道理說得如匠作般明白可循。由小及大,由淺入深,法度森然,深得韓歐筆意。”

“此文理、法、辭、氣,四者俱足,非讀破萬卷、洞悉世情者不能為。當為經義魁首。”

評完“宙字七號”考生的經義文章,王教諭翻到第二頁,在“宙字七號”考生的試貼詩旁,寫下評語:

“超等。文氣沛然,有飛動之勢。”

“詩心與文心同輝。‘風雲會’、‘丹忱答’之句,正是此文‘行’與‘致’精神之詩化。抱負宏大,情感赤誠,與經義互為註腳,渾然一體。”

作完評價,王教諭看向一旁旁觀自己寫評語的劉訓導,笑問:

“如何?”

劉訓導笑著拱了拱手。

“教諭所言,正是我之所想。”

王教諭含笑起峰,伸手相請。

“請劉兄也評鑑一下吧。”

劉訓導也沒客氣,坐到了王教諭的書案前,想了想,便提筆開始作評。

他先寫“宙字七號”考生的經義文章的評語。

“超等。經術湛深,器識宏遠。”

“破題立論正大,非僅學問,實見器局。能將‘致中和’如此玄妙題目,落於‘鑑興廢’、‘立章程’實事,足見其務實之心,非空談性理之輩。”

“‘法為虛文’、‘鑑成空話’八字,如當頭棒喝,乃痛切時弊之言。可見作者平日必留心世務,非閉門書生。”

“通篇譬喻,皆取自匠作、樂理、裁衣等民生實務,而能貫通至治國大道。此乃真學問,源自生活,故而生動,故而服人。”

“此文不僅可作考場範文,更可資為政者參鑑。其用大矣。”

王教諭揹負雙手,側身看著劉訓導的評語,滿意地點點頭。

劉訓導評完“宙字七號”考生的經義文章,又開始評價“宙字七號”考生的試貼詩。

他寫到:

“超等。全詩氣脈充沛,志向光昌,內外澄澈,表裡如一。”

評完“宙字七號”的經義文章和試貼詩,劉訓導又在“宙字七號”考生的卷末寫下一行字。

“作此文此詩者,非池中物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