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取,超等第一!(1 / 1)
王教諭看到劉訓導的“非池中物也”幾字,眼睛瞪大,沒想到平時保守到有些古板的劉訓導,居然比自己還敢說。
今日縣試考生試卷,全部閱完。
由王教諭拿著“宙字七號”考生的試卷,兩人一起來從東廂房,來到了知縣所在的“衡鑑堂”內。
衡鑑堂內燭火搖曳。
兩個書吏正在將知縣取中的試卷和知縣罷落的試卷,分別裝入卷箱。
兩個書吏看到王教諭和劉訓導一起過來,向兩人行了行禮。
王教諭和劉訓導則向錢同契一同行禮。
錢同契原本手肘支在書案上,以手託額,看上去十分疲憊,不過看到王教諭和劉訓導一起過來,還是強打精神問了一句:
“怎麼你們來送試卷了?”
王教諭笑著回了一句:
“大人,這是最後一份試卷,所以我們就一起送來了。”
“哦?最後一份?”錢同契聽到是最後一份試卷,臉上終有有了喜意。
“拿來我看。”
王教諭上前幾步,雙手將試卷送上。
錢同契接過試卷,也沒太在意。
以為只是王教諭和劉訓導推選的最後一份試卷,所以一起送來。
錢同契將這“宙字七號”考生的卷首掀開,先是看了兩人的評語一眼。
在看到王教諭從學術與文章法度上,判定其為飽學宿儒之作;劉訓導則從心術與經世效用上,斷定其為仁智兼備之才。兩份評語角度迥異,結論卻高度統一——此卷才、學、識、德俱臻上乘,今日案首之位,似已無爭議。
錢同契一下子變得振奮起來。
本以為今日縣試案首,已是洪字一號考生囊中之物,不想還有高人。
他目光迴歸“宙字七號”考生的經義正文。
這一看便瞪大了眼睛。
一口氣看完之後,錢同契已經變得精神抖擻。
他如獲至寶般,望著“宙字七號”考生的經義文章,連連讚歎:
“此文……如名劍藏匣,光華自洩;又如古鏡新磨,照人肝膽。作者究竟是何等樣人?耆宿耶?奇才耶?”
王教諭和劉訓導看到錢同契如此失態,都沒忍住笑了笑。
王教諭提醒錢同契。
“大人且再看看此人詩才。”
錢同契點點頭,想著這人文章作得如此俊秀,詩才即使差一點,他也能勉強評對方個“超等”。
他翻過一頁,看向這“宙字七號”寫的試貼詩。
只草草一眼,就讓錢同契瞪大了眼睛,振奮了精神。
他一句一句再次品讀。
“起句‘天子重英豪’,是扣題,也是明志。難得的是毫無諂媚之氣。”
“‘萬般皆下品’至‘經史蘊龍韜’數聯,對仗工穩如匠人鋪磚,氣脈貫通如長河瀉地。更難得的是,毫無炫才或急躁,一步一個臺階,從勤學、苦讀到積蓄韜略,說得堂堂正正,踏踏實實。這不是詩才,這是心志的筋骨。”
“最妙是結尾——‘他日風雲會,丹忱答聖朝’。好一個‘丹忱’!前面所有厚重的積累,彷彿都是為了淬鍊出這一顆赤紅純粹的心,來報答聖朝。抱負極大,卻說得如此誠懇自然,志大而不狂,情真而不膩。嘖嘖,這等境界……”
聽了錢同契對“宙字七號”考生試貼詩的誇讚,王教諭和劉訓導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錢同契合上試卷,笑著對王教諭和劉訓導說道:
“此文此詩,如鳥之雙翼,車之兩輪,已臻圓滿。非但本場第一,即便放之數場綜合而論,其根基、其格局、其心性,已具案首之象。後續場次,便以此卷為尺度吧。”
王教諭和劉訓導連忙躬身拱手,應“是”。
今日他們定的試卷排名,第二名及其後續排名,可能還有變數。
但縣試的案首,他們已屬定這“宙字七號”考生。
因為按照文章優劣來看,這“宙字七號”考生的文章和詩貼詩,起碼甩第二名十條街。
即便宙字七號的試卷考生,此後兩場一場不考,第二名也得追十條街才能堪堪與這宙字七號的試卷平齊。
錢同契從筆架上拿來毛筆,在“宙字七號”考生的硃卷卷首空白處,寫下幾個大字。
“取,超等第一。”
……
陸鬥是被急促的敲梆子聲吵醒的。
陸鬥知道這是提醒考生起床的號令。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見雨已停了,天色初放光明,已經不像昨天那麼陰雲密佈。
號軍從甬道穿過,高聲喊道:
“諸生起身,收拾考具,準備看案。”
聽到號軍說“看案”,陸鬥立馬精神起來。
他快速起身,將枕頭,薄被,氈毯疊好,放進考籃。
在號軍的監視,引導下,考生們一隊一隊地來到了貢院的影壁前。
陸鬥過來時,已經有考生聚集在那裡。
有人興奮大叫,有人捶胸頓足,有人哭號不止,有人狂笑出聲。
喜悅的人終究是少數。
大多數考生都神情黯淡,一臉沮喪。
有號軍在旁邊大聲喊著:
“不在榜上的考生,來我這邊,等下我帶你們出貢院。”
陸鬥來到影壁前,發現一個問題。
他太矮了。
壓根什麼也看不到。
他跳了兩下,只看到了一張圓形的紅榜上,中間有個“取”字,在取字旁邊,環形旁列著一個個座位號。
圓案是不公佈考生姓名。
也不公佈具體排名。
只把縣試初試透過的考生座位號,寫在圓案上。
圓案一式兩份。
一份貼在貢院的影壁上,一份貼在縣學門口的榜牆上。
貢院內影壁上的圓案是給考生們看的。
縣學門口榜牆上的圓案,所有人都可以看。
陸鬥想著他爹,肯定早早就已經到了縣學榜牆前,等著看初試圓案了。
號軍看著陸鬥一蹦一蹦的,忍不住笑了笑,走過去對陸鬥說了句:
“我抱起你看看。”
陸鬥看到號軍過來幫忙,連忙拱手施禮感謝。
“多謝。”
號軍從背後將陸鬥抱起。
陸鬥終於看清了圓案上那密密麻麻的座位號。
辰字三號,辰字三號……
在圓案的外圍,終於看到自己的座位號時,陸鬥鬆了一口氣。
……
陸鬥謝過抱他的號軍之後,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他。
“小陸師弟。”
陸斗轉過頭,就見身後來走了三人。
正是昨天在“集英院”認識的三人。
瘦高考生梁叢。
五短身材儲遂良。
年紀稍大的黑臉考生馮照庭。
剛才叫他的那聲音,正是梁叢發出的。
馮照庭望著陸鬥,板著臉問:
“怎麼樣啊,這圓案上有沒有你這蒙童座號?”
陸鬥沒有回答馮照庭,見梁叢,儲遂良和馮照庭都樣子輕鬆,絲毫沒有沮喪之色,就猜三人應該都過初試了,於是笑著說了句:
“看三位神情,想必三位初試都過了。”
儲遂良笑著點點頭。
梁叢更是開心的答了一句。
“是啊。”
答完,梁叢才覺得不妥,於是笑容微微收斂,安慰陸鬥道:
“不過小陸師弟,你也不用氣餒。”
“以八歲之齡能來考縣試,已經足可驚豔世人了!”
儲遂良也笑著安慰陸鬥。
“是啊,小陸師弟,再多學個兩年,你未必就會比曹閣老的那個神童兒子差。”
馮照庭一聽,就嗤笑出聲。
“曹閣老家的公子才高八斗,十歲科舉,就連中縣試,府試,皆取案首。”
說著,馮照庭一臉鄙夷地看著陸鬥,“這小子除了年紀比曹閣老家的公子小,剩下的拿什麼跟閣老的公子比?”
馮照庭奚落完陸鬥,又對著陸鬥教訓出聲:
“小子,還是好好多學幾年,再來考縣試,免得像這次一樣,連初試都沒過,惹人恥笑。”
梁叢和儲遂良看到梁照庭,如此譏諷,取笑陸鬥,還對一個八歲的蒙童落井下石,都有些不喜。
陸鬥笑望著馮照庭,回了一句。
“馮師兄,我又沒說我初試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