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詩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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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鬥寫完擱筆。

館內仇茂之,董講書,一直在關注著陸斗的其他十縣案首,都向陸鬥看了一眼。

淳化縣案首,雲山縣案首,還有其他縣存著跟陸鬥爭競心思的案首,見陸鬥先他們一步作完詩,都開始加緊作答。

館外。

儲遂良見陸鬥擱筆,臉色一喜。

“陸師弟作完詩了!”

梁叢臉上也有了笑容。

陸伯言臉色凝重,心中的擔憂並沒有因為自己兒子詩成而減少一分。

在他看來,只有不作“狂詩”,才會遭受到最少的非議。

只要作出狂詩來,不管作得好不好,自己兒子必然是眾矢之的。

王承祖望著陸鬥恥笑一句。

“果然是狂生,作起狂詩來就是快!”

陳廣厚微笑點頭,盯著陸鬥說了一句。

“狂生作狂詩,自然得心應手。”

蔣望之含笑看著陸鬥,滿是期待地開口。

“我已經按捺不住,想要品鑑一下陸師弟作出的狂詩了!”

館內館外,不管是喜歡陸斗的還是厭惡陸斗的,在一刻,都對陸鬥已經作成的“狂詩”,好奇到了極點。

線香化為寸寸香灰。

館內其他十縣案首地,也陸續擱筆。

等到線香快燃盡時,鳳棲縣案首才最後一個擱筆。

仇茂之看向館內十一縣案首,笑問:

“諸位師兄弟都作完詩了吧?”

館內其他十縣案首各自點頭,各自互相看看。

在看向陸鬥時,其他十縣案首都有意無意地多看了陸鬥一眼。

仇茂之目光再次掃過館內眾人,然後含笑問:

“不知哪位師兄弟先吟來?”

淳化縣案首看了陸鬥一眼,笑著提議:

“陸師弟狂名在外,不如先讓他來吟?”

其他縣案首或點頭,或不置可否。

安陵縣案首卻笑著說出不同看法。

“正是陸師弟因為狂名在外,才不能讓他第一個吟。”

館內,館外所有人都看向安陵縣案首。

安陵縣案首起身看了陸鬥一眼,才笑著對館內,館外眾人說道:

“這館內館外,都想著一聽陸師弟的狂詩,按照梨園行當的規矩,這大角都是要攢底的,所以啊,要我說,咱們應該‘拋磚引玉’,應該讓陸師弟最後一個來吟。”

安陵縣案首說到“拋磚引玉”時,還故意加重了語氣。

淳化縣案首立時明白安陵縣案首的用意,立馬笑著點頭附和。

“還是白師兄想得周到,論起狂放之姿,在座師兄弟,有哪位比得過陸師弟啊?咱們要是在陸師弟後面吟詩,那才真是獻醜。”

陸鬥看了一眼安陵縣的案首。

第一場詩鐘時,安陵縣的案首抽中了最難的“《論語》和銅錢”一題。

原本安陵縣對出的詩鐘句“半部能安天下策,五銖可通世間塵”也算上乘。

但自己那句“字如星斗懸千古,心似方圓役九流”卻讓安陵縣案首吃了敗仗。

現在安陵縣案首出來說什麼“拋磚引玉”,讓他最後一個來吟詩,看起來是誇獎,但實則是在捧殺他。

而且第一個吟詩和最後一個吟詩難度是不一樣的。

第一個吟詩,沒有參照,沒有對比。

最後一個來吟詩,大家都會把他的詩和其他十縣案首的詩進行參照,對比。

到時候自己的詩如果鎮不住場,那自己這個被安陵縣案首說是“大角”“攢底”的“狂生”,更會惹人恥笑。

不得不說,讀書人真他媽的陰啊!

館外王承祖,陳廣厚,蔣望之等人見淳化縣案首和安陵縣案首一唱一和,把陸鬥又架在火上烤,都各自發笑。

儲遂良看著淳化縣案首和安陵縣案首眼神憤憤。

梁叢,中年文士等人看著淳化縣案首和安陵縣案首,則是眼神鄙夷。

中年文士微嘆一聲。

“這‘底’可不是那麼好攢的,得要有一首能壓場的詩才行。可其他十縣案首,可不是什麼小角,他們作出的詩也不是‘磚’,想要壓過他們,難。”

看不慣淳化縣案首和安陵縣案首欺負陸斗的考生和士子,紛紛點頭。

陸伯言看著自己兒子臉色凝重,心內著急,期盼著兒子能謝絕掉最後來吟詩。

仇茂之見中年文士為陸鬥說話,於是含笑看向陸鬥問:

“陸師弟可有異議?”

館內,館外眾人都看向陸鬥。

在所有人都覺得陸鬥會婉辭最後一個來吟詩時,陸鬥卻笑著一拱手,回了一句:

“在座都是師兄,不管是論年齒還是學問,小弟都該居末席。”

館內仇茂之,淳化縣案首,安陵縣案首,館外王承祖,陳廣厚,蔣望之等人,聽了陸斗的回答都愣了一下。

梁叢,儲遂良,中年文士等人聽了陸斗的話,有些意外的同時,臉上也都有了笑容。

中年文士望著陸鬥讚了一聲。

“妙!非是狂妄才最後一個來吟,而是謙遜才最後一個來吟。”

董講書看著陸鬥,也眼神讚許。

陸伯言聽了兒子的回答意外的同時,心中也滿是喜悅。

自己兒子的回答真是太好了!

不僅沒有掉入淳化縣案首和安陵縣案首設下的陷阱,反而讓人覺得“謙遜守禮”。

不過他還是覺得最後一個來吟詩是不好。

前面十縣案首輪番作完狂詩,他的兒子能接的住嗎?

仇茂之見陸鬥以“年紀”來說事,把自己放到末席,只好含笑順著陸斗的話說。

“既然陸師弟要居於末席,那諸位師兄弟,就按長幼依次來吟詩吧。”

安陵縣案首笑容僵硬地坐下。

淳化縣案也是勉強一笑,心中氣憤地坐回了座位。

鳳棲縣案首微笑站起,朝眾人拱了拱手說道:

“館內十一縣師兄弟,當是我年紀最大,就由我先來吟吧。”

仇茂之笑著點點頭。

鳳棲縣案首含笑開始吟誦。

“袖中三尺氣如虹,

不向人間問窮通。

大笑出門天地闊,

一鞭殘照萬山紅。”

鳳棲縣案首唸完自己所作“狂詩”,館外立馬有人激贊出聲。

“好!‘袖中三尺氣如虹’,氣勢一下子就起來了!”

有人笑著附和。

“的確不錯!‘一鞭殘照萬山紅’,畫面壯美,狂中有景,景中有情!”

中年文士也笑著讚賞出聲。

“七絕難寫,貴在精悍。此詩四句,一氣呵成,毫無滯澀。”

陸伯言,梁叢,儲遂良紛紛點頭認同。

董講書也微笑點頭。

“‘不向人間問窮通’,見其超脫;‘大笑出門天地闊’,見其胸襟。句句不離狂,卻無一個‘狂’字,此為上乘。”

鳳棲縣案首向董講書躬身一揖,然後又向眾人拱拱手,這才坐下。

鳳棲縣案首唸完詩,其他九縣案首按照長幼,開始依次起身唸誦自己所作狂詩。

輪到淳化縣案首時,他站起身,朝眾人行完禮,才高聲把自己的詩作吟誦出來。

“平生不解趨炎態,自許狂名向酒樽。

白眼每從俗士避,青天合與故人論。

千鍾飲罷氣猶壯,萬卷讀殘道自存。

若問此心何所似,崑崙山頂一孤猿。”

淳化縣案首唸完,館外王承祖立馬讚歎出聲:

“整首詩氣勢足,讀來讓人熱血沸騰,這才是狂詩該有的樣子!”

陳廣厚和蔣望之等人立馬點頭認同。

中年文士卻微微搖頭,作出自己的評價。

“頸聯‘千鍾飲罷’與‘萬卷讀殘’,一酒一書,倒也相映成趣。只是‘道自存’三字稍顯直露,少了含蓄。”

“尾聯以孤猿自比,想法新奇,但猿在崑崙山頂,未免有些刻意求奇,反而落了下乘。真正的狂,應如青天白雲,不假雕飾。”

陸伯言,梁叢,儲遂良等人紛紛點頭,認可中年文士的評價。

淳化縣案首聽了中年文士的評價,不忿地看了中年文士一眼,想著你個連縣試前二十都沒有考進的廢物,有什麼資格評價我的詩?

淳化縣案首又看向董講書,希望得到董講書的認可。

董講書看了淳化縣案首一眼,面無表情地評判道:

“此詩狂在‘形’。用典、設喻、造境,無一不顯其狂態。然狂者,氣也,非形也,的確落了下乘。”

淳化縣案首聽到董講書也評了他個“下乘”,心中雖然一千個不忿,一萬個不服,但還是朝董講書拱手揖身,行了一禮,這才悶聲坐下。

又有兩人吟誦了自己的狂詩,得了董講書兩個中上的評判。

安陵縣案首在倒數第三個站起,朝董講書行完禮,朝眾人一拱手,便將自己所作狂詩吟出。

“本非池中物,

豈效轅下駒。

白眼對時輩

青峰結故吾。

酒酣詩愈放

人笑道偏孤。

誰解狂中意

天邊月一弧。”

安陵縣案首吟誦完自己的狂詩,館外王承祖立馬捧場。

“‘本非池中物’——自比龍蛇,確實狂!”

陳廣厚也點頭讚賞。

“‘天邊月一弧’,收得乾淨,耐人尋味。”

蔣望之也感嘆出聲:

“五律寫狂,難度比七律、七絕更大,因為篇幅短,要在更短字數內寫出狂態,非高手不能為!”

中年文士也點頭稱讚。

“尾聯‘誰解狂中意,天邊月一弧’,以月收束,既寫孤高,又寫天地之廣,餘韻悠長,上乘。”

陸伯言,梁叢,儲遂良等人雖然看不慣安陵縣案首的為人,但對於中年文士對安陵縣案首詩作的評判,也都點頭認同。

安陵縣案首聽到館外眾人一致稱讚,面有得色,但還是謙遜地看向董講書。

董講書也點頭讚道:

“此詩狂在‘骨’。五言四十字,字字冷峭,句句孤高。

若論格調,此詩在鳳棲縣那首之上!”

鳳棲縣案首微笑點頭,認同董講書的評判。

安陵縣案首當然記得鳳棲縣案首那首狂詩,被評了個上乘。

此刻董講書說自己這首詩比鳳棲縣那首還要好,自然是上乘中的上乘。

他臉色一喜,忙向董講書拱手施禮。

坐下之後,安陵縣案首看了陸鬥一眼。

想著自己這次的狂詩,乃是上乘中上乘,他不信陸鬥還能勝他。

倒數第二的清源縣案首把自己的《詠懷》詩吟誦完,得了董講書一箇中等評價。

等清源縣案首坐下之後,館內館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陸鬥。

王承祖,陳廣厚,淳化縣案首等人都眼神戲謔地看著陸鬥,等著看他出醜。

陸伯言,梁叢,儲遂良看著陸鬥,則是眼含擔憂。

中年文士嘆息一聲。

“這十縣案首把醉狂、疏狂、清狂、傲狂、冷狂、癲狂都寫盡了,陸師弟需要的不僅是一首好詩,而是一首能力壓前面十縣案首,而又不遭受非議的詩,才能保住自己的名聲。”

陸伯言聽完也跟著微嘆。

其他十縣案首的詩除了淳化縣案首那首詩被評了下乘,其他九縣案首都得到了中上的評判,安陵縣案首的詩更是被評為“上乘中的上乘”,自己兒子能作出一首與安陵縣案首相當的詩詞就已經很難,更何況還要讓自己的狂詩不受人非議,這……談何容易?

仇茂之,王承祖,陳廣厚,蔣望之,淳化縣案首,安陵縣案想要從陸鬥臉上,找出一點兒擔憂,畏怯,慌亂的失態樣子。

但他們都失望了。

陸鬥神情平靜,微笑站起,看起來如腳下生根,巍然不動。

陸鬥朝董講書深揖一禮,然後再向眾人拱手,這才笑著開口:

“莫笑垂髫立潮頭,

此心元在最高樓。

王承祖聽了陸斗的前兩句,小聲嘀咕了一句:

“果然是狂生,什麼‘立潮頭’‘最高樓’,一點兒都不謙遜!”

陸鬥並沒有停頓,繼續高聲吟道:

“心中自有千峰立,

意欲扶搖萬里遊。”

聽完這兩句,董講書就是眼前一亮。

仇茂之,淳化縣案首,安陵縣案首和其他七縣案首也是有些詫異地看了陸鬥一眼。

王承祖,陳廣厚,蔣望之等人聽了這兩句,也是有些驚訝。

梁叢,儲遂良,中年文士等人聽了陸鬥這兩句,眼神中也滿是讚賞。

陸伯言心中激動,神情喜悅,覺得自己兒子這兩句簡直是妙極了,不僅意象高遠,還越琢磨越有味道。

陸鬥接著吟誦。

“身似孤舟辭故浦,

筆如長劍覓封侯。”

這二聯一出,董講書,鳳棲縣案首,梁叢,儲遂良,陸伯言等人都是紛紛點頭。

所有人目光緊盯著陸鬥,這七律前六句每句都不俗,大家都在等著陸斗的這最後兩句。

想要看看陸斗的這最後兩句,是否能配得上,壓得住這前兩句層層推高的詩意。

陸鬥迎著眾人的目光,將最後兩句吟出。

“今朝立下拏雲志,要作人間……第一流!”

詩成。

滿堂俱寂。

館外方才的竊竊私語,也像被一刀斬斷,再無半點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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