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四月初四,府試開考(1 / 1)
“一炷香答十題?”陳溪橋望著陸鬥訝異出聲。
安陵縣縣試排名第七的小個子男人魯童,看著陸鬥也疑問出聲:
“這怕是有點兒不好答吧?”
陳景明,周文淵和另外與馮照庭互結的三人,也有些難以置信的樣子。
馮照庭望著陸鬥輕笑一聲。
“陸師弟怕不是濫竽充數了吧?”
陸鬥笑笑,都懶得理會馮照庭。
樓下的說書先生卻說著正起勁。
“小神童說要答十題,如平地驚雷!滿座皆驚!十縣案首面面相覷,旋即鬨笑出聲,一個八歲娃娃,敢說全答十題?真是狂的沒邊了!”
“清源縣案首第一個站起,冷笑一聲:
“小娃娃,先吃我這一聯!”
陸鬥聽著說書先生的“吃我一聯”,尷尬的腳趾摳地。
陸伯言,陳景明,陳溪橋,傅有光,黃鶴齡等人也是忍俊不禁。
馮照庭也笑了兩聲。
說書人卻並沒有停頓。
“這清源縣案首對出的鍾句是‘萬馬奔騰來海若,一星閃爍亂禪燈’。”
“這一聯,氣勢磅礴,用典精妙。眾人聽了,紛紛點頭,目光齊刷刷轉向那小神童,只等他出醜。”
“那小神童呢?不慌不忙。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這才不急不緩,說出了自己對出的鍾句。
醒木聲傳來。
說書人的聲調拔高。
“欲平巨壑終填海,不到源頭不斷流!”
聽了這一鍾句,原本還在等著看陸鬥笑話的馮照庭,臉上笑容沒了,詫異地看了陸鬥一眼。
陳景明聽了陸斗的鍾句,也是眼前一亮。
陳溪橋,魯童和另外三個與馮照庭互結的考生,更是滿眼驚奇地看了陸鬥一眼。
正在默默喝茶的周文淵,也沒忍住,抬眼瞟了瞟陸鬥。
說書先生唸完陸斗的詩鐘,樓下,樓上的讀書人都開始議論,品評,讚賞陸斗的這一詩鐘。
說書先生等議論聲稍減,這才繼續說道:
“小神童話音未落,清源縣案首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僵住了。
“您猜怎麼著?嘿!他身子晃了晃,像是兩軍陣前,被人一槍挑下馬來。”
“臉,當時就白了!”
說書先生講到這裡,樓下,樓上不斷有叫好聲傳來。
陳景明微笑看著陸鬥,說了一句:
“確實不錯!”
傅有光,黃鶴齡,陳溪橋,魯童和另外三個與馮照庭互結的考生紛紛點頭,認可陳景明對陸鬥這一詩鐘的評價。
陸鬥雖然自認為臉皮厚度還可以。
但聽著說書人把他說的跟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一樣,還是讓他感覺有些羞恥。
尤其是看向傅有光和黃鶴齡時,更是覺得不好意思。
這說書先生為了襯托他,把十縣案首全都說成小丑了。
不過這說書先生還是懂分寸的,絲毫沒有說仇茂之這個世家子弟一點兒不好。
他看向眾人,提議道:
“要不我們換家酒樓吧?”
傅有光看著陸鬥滿臉通紅,笑了笑說道:
“換什麼?這有個說書的,聽聽多好。”
黃鶴齡也微笑點了點頭。
陸鬥見傅有光和黃鶴齡都不太在意,心裡稍微舒了一口氣。
他笑了笑,對陳景明,周文淵,陳溪橋,魯童和另外三個與馮照庭互結的三人,解釋了一句:
“這說書的都是誇大其詞。”
陳景明笑問:
“說書的誇大其詞,他說的詩鐘總歸是真的吧?”
陸鬥還沒有開口,傅有光便笑著幫陳景明確認了。
“都是真的。”
陳景明笑笑。
“那不就行了。我們沒趕上這‘案首會’,正好聽說書先生講講。”
陳溪橋,魯童和另外與馮照庭互結的三人也笑著點點頭。
陸鬥見陳景明等人感興趣,不想離開,也不再多說。
“局外看方知定數,雲間落便是天恩。”
“亙古默然成我骨,倏然白盡是君恩。”
“……”
“拈花處已藏刀劍,斷簡中猶帶血啼。”
“字如星斗懸千古,心似方圓役九流。”
說書先生每說出陸斗的一個鐘句,樓上,樓下的讀書人就是一片叫好聲。
陳景明則是每聽一個鐘句,望著陸鬥臉上的笑意就越濃。
陳溪橋,魯童和另外三個與馮照庭互結的考生,聽著陸斗的十個鍾句,眼神流露出的是一次比一次地驚豔。
馮照庭呆坐在那裡,時不時望上陸鬥兩眼。
如果不是靖南縣案首和嘉禾縣案首就在他的面前,他八成以為是說書人在胡扯八道。
陸鬥那個八歲小兒,竟然能作出如此切題,如此意境高妙,超凡脫俗的詩句?
陸鬥坐在那裡,聽著說書先生把原本波瀾不驚的文鬥,講的驚心動魄,蕩氣迴腸。
把他描述成了一個武林高手,十縣案首輪番過來跟他過招,被他一拳一個,打的滿地找牙。
陸鬥羞臊的恨不得立馬找個地縫鑽進去。
樓上,樓下的聽眾聽完說書先生講完,卻是紛紛拍手叫好。
更有人從樓上往樓下扔銅錢,碎銀子。
陳景明聽完陸鬥十個鍾句,望著陸鬥讚賞道:
“你一炷香答十題鍾句,不僅對得快,且每個鍾句都頗顯才思,十分不俗!”
陳溪橋,魯童和另外與馮照庭互結的三個考生,也紛紛點頭認同。
馮照庭板著臉沒有說話。
周文淵也不發一言,不知在想些什麼。
當說書先生開始講述涉園文會第二場,講到最後,把陸斗的那首邊塞詩說完後,馮照庭笑著唸了一遍陸斗的邊塞詩。
“紙鷂乘風上碧霄,
欲寄相思附羽毛。
直向邊庭三萬裡,
代請阿爹早還巢。”
唸完,馮照庭看向陸鬥取笑道:
“陸師弟,你作出這首詩未免有點兒難登大雅之堂啊?”
陳溪橋,魯童和另外三個考生各自點頭,也覺得這首詩似乎有些淺顯。
陳景明卻有不同看法。
“此詩雖然看似稚拙,但微言大意,情真意切!”
恰好說書先生這時也把董講書的評價說了出來。
馮照庭聽完董講書的評價,臉上笑容沒了,驚訝的同時,有些難以置信,他有些質疑董講書誇得太過,但仔細一想,好像確實如此。
魯童和另外三個考生也面面相覷。
周文淵也微微有些錯愕。
陳溪橋看了陸鬥一眼,艱難地嚥了咽口水,又重複了一遍董講書的評價。
“補了千年之缺。”
“替天下徵人之子立言……”
陳景明也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笑著開口:
“小了!我想得小了!還是董講書看得深遠!”
當說書先生說出文會第三場是“以狂為題”時,陳景明,周文淵,陳溪橋,馮照庭等人,都看了陸鬥一眼。
陳景明感嘆一句。
“此題出得刁鑽。”
陳溪橋認同地點頭。
“是不太好答。”
馮照庭看著陸鬥笑笑。
“別人不好答,這題給陸師弟答正合適,畢竟陸師弟可是能作出‘鰲頭可待,不過小試階梯’的人。”
陳景明,陳溪橋,傅有光,黃鶴齡,魯童等人自然早就看出馮照庭跟陸鬥不對付,此刻聽到馮照庭陰陽怪氣,也都全當沒聽見,不接這個話茬。
說書先生把前面十縣案首的狂詩說完,停頓了一下,才把陸鬥所作的狂詩講了出來。
當說書先生念出最後兩句“今朝立下拏雲志,要作人間第一流”後,樓上,樓下一片沸騰。
讚賞聲,叫聲好響徹一片。
樓上客人往樓下扔的銅錢,碎銀子更多了。
陳景明也滿臉激動地看著陸鬥。
周文淵,陳溪橋,魯童和另外三個考生看著陸鬥,簡直如見天人。
馮照庭呆呆看著陸鬥,卻像見了鬼魅。
陳景明望著陸鬥讚歎出聲:
“好個今朝立下拏雲志,要作人間第一流!”
魯童看了陸鬥一眼,又看了看傅有光和黃鶴齡,笑著說道:
“怪不得傅師兄和黃師兄肯跟陸師弟互結,陸師弟的才學真是讓人驚歎,居然能作出如此好句!”
另外三個與馮照庭互結的考生,也連連點頭。
等說書先生講完,樓下立馬有人高聲說道:
“我這裡有親手抄錄的《涉園文集》,定遠縣八歲小神童的詩和其他十縣案首的詩句全都記錄其中,有誰想要的?一兩一本。”
“一兩一本太貴了吧?”
“一兩一本還嫌貴?這可是我親手抄錄的,想要便宜的,那你就等幾天再看吧。”
“我要一本。”
“我也要一本。”
“……”
陳景明也從座位上站起,來到欄杆前,對著樓下正在販賣文集的青年說了句:
“我也買一本。”
沒一會兒功夫,那個挎著褡褳來的青年,就來到了他們的隔間,站在隔間門口,笑問:
“哪位先生要買?”
青年剛說完,目光忽然注意到了陸鬥。
“欸?”
“陸,陸,陸師弟?”青年看到陸鬥,意外的同時,立馬變得有些不好意思,連說話都變得有些結巴了。
陸鬥不認識這個人,想是對方在涉園見過他,於是是笑著站起拱手行禮。
青年忙還了一禮,然後撓了撓頭,向陸鬥笑問:
“陸師弟,這詩集,你還要買嗎?”
陸鬥看了一眼陳景明,笑回:
“我家先生要看,我幫他買一本。”
“好好,不收你錢,我送你一本。”青年從褡褳裡,取出一本線裝藍色封皮的薄冊,走過來遞給陸鬥。
“那怎麼行?”陸鬥沒有接文集,而是看向他爹。
陸伯言會意,忙掏了一兩銀子塞給了青年。
陸鬥心裡是真不想給啊。
甚至想反向收版權費。
但根本沒有能量做這種事。
陳溪橋也站起求購。
“我也來一本。”
魯童和另三個考生,也一人買了一本。
周文淵扭捏了一陣,也站起購買了一本。
眾人酒足飯飽,也不再多留。
陸伯言結了賬,眾人在狀元樓外互相告別,最後陸鬥和他爹,還有陳景明,周文淵和陳溪橋一起回了客棧。
回到房間,陸伯言很是開心。
“兒子,你可是真出名了,都被說書先生編成故事了。”
不過剛說完,陸伯言就微嘆一聲。
“就是有一點兒不好。”
陸鬥也覺得不好,見他爹也有同感,於是問:
“爹,你也覺得說書先生說得太過了是吧?”
陸伯言搖搖頭,有些不高興的說道:
“不是,是說書先生把你爹我給忘了,怎麼著也該提我一嘴啊!雖然文會爹沒參與,但咱們爺倆是一起去的啊!”
陸鬥:“……”
夜裡。
陸伯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陸鬥關心的問了一句:
“爹,你睡不著啊?”
陸伯言點點頭,把自己的心事說了出來。
“明天我得再去狀元樓一趟,給說書先生說說小神童他爹的事。”
陸鬥無奈動了動嘴角。
真是服了!
……
離府試開始還兩日。
陸鬥在客棧裡幾乎閉門不出。
他爹倒是沒閒著,沒事就出去逛一圈。
他爹言出必行,又去了一趟狀元樓。
回來的時候滿臉笑容。
陸鬥見了,就知道說書先生八成已經把他爹,給加進“八歲小神童大戰十縣案首”的故事裡了。
在陸鬥閉門溫書的這兩天,還聽到了他爹帶回來的另一則訊息。
他在縣試時試貼詩中那兩句“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也在青州府計程車林圈子裡傳播開來。
用他爹的話來說,他現在在青州的名聲已如“鼎沸”。
陸伯言告誡他勿驕勿躁。
府試開考的前夜。
陸鬥雖然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但還是有些緊張地難以入睡。
到了三更天,午夜之後,陸鬥才迷迷糊糊睡著。
四月初四。
府試開考的日子。
陸鬥被叫醒時,發現天色幽明。
因為客棧距離貢院不是很遠,所以他們沒必要太早趕去貢院。
陸鬥起床時,陸伯言又幫著他檢查了一下府試所需的考具,寢具和早已打包好的吃食和水囊。
陸鬥梳洗過後,就跟著他爹一起出了房間。
叫上陳啟明,周文淵,陳溪橋後,五人一起向貢院走去。
街上有早早開門的飯鋪,也有挑擔販賣吃食的貨郎。
離貢院越近,考生就越來越多。
天色也逐漸明朗。
沿街有早起的孩童,聚在一起玩耍。
陸鬥從旁經過時,幾個嘻嘻哈哈從他身旁跑過的孩童中,有一人口中唱著“直向邊庭三萬裡,代請阿爹早還巢”跑了過去。
陸鬥如遭電擊,感覺頭皮發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說書先生把他的事蹟編成故事時,他還覺得這只是說書先生在府試期間,為了迎合讀書人口味,講了一段趣聞。
那現在當他的詩,開始被小孩子傳誦時,他便已知道。
他的名字,已經被這個時代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