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登,借你身體用用(大章)(1 / 1)
天上的綠火噼裡啪啦往下掉。
枯木真人站在白骨大船的船頭上,一身黑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原本正準備欣賞下面螻蟻的慘叫,結果一低頭,愣是給氣笑了。
他活了三百年,滅過的家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磕頭求饒的,拼死抵抗的,甚至當場抹脖子的都見過。
唯獨沒見過指著天罵街,還心疼門口兩塊破石頭的。
“不知死活的東西。”
枯木真人枯樹皮一樣的老臉一抖,手裡那根人腿骨磨成的法杖猛地往下一戳。
“既然捨不得那幾塊爛磚頭,老夫就把你們碾碎了填進去當泥!”
嗡——!
頭頂的白骨大船猛地一沉。
船身兩側成百上千個骷髏窟窿眼兒裡,整齊劃一地噴出無數根慘白的骨刺。
每一根都有大腿粗,上面全是還在扭動的黑色蛆蟲狀符文。
這玩意兒別說扎人,就是扎鋼板,那也是一紮一個透心涼。
“頂住!”“給老子把靈石往死裡填!”
底下,沈山嗓子都喊劈叉了,手裡那杆令旗揮得像是在抽羊癲瘋。
沈家大院四周,剛剛才塞滿靈石的陣基嗡嗡作響。
那層原本只有雞蛋殼薄厚的淡金色光幕,硬生生被靈石堆得像個實心大金碗,把整個宅子扣得嚴嚴實實。
砰!砰!砰!
骨刺砸在光幕上。
“噗!”
主持陣法西南角的三個旁系後生,當場就被震得鼻孔竄血,身子一軟滑到桌子底下。
“頂住!”“吾等已無路可退!”
二長老滿嘴血沫,一把抓起兩瓶回氣丹。
“把庫房底子都掏出來!”“就算是拿錢砸,也得給我砸出一個時辰來!”
“這烏龜殼倒是有些意思。”
天上的枯木真人眯了眯渾濁的老眼,指尖凌空一點。
“去。”
最中間那根足有房梁粗的主刺,裹著一層墨綠色的毒火,衝著光幕最頂端那個白點狠狠鑿了下去。
刺啦——!
像是一把鈍刀子劃過玻璃。
堅不可摧的金光罩子,硬是被鑽開一個口子。
巨大的骨刺去勢不減,直奔沈長卿的天靈蓋。
沈長卿抬起手裡那把裹著破布的“燒火棍”,懶洋洋地往上一架。
鐺!!!
這一聲爆響,周圍幾個人震得眼前發黑。
那根能把金丹期修士都捅個窟窿的穿魂骨刺,就像一塊豆腐撞上了花崗岩。
在碰到劍鞘的一瞬間,直接炸成了一蓬慘白的骨粉。
沈長卿的手臂,穩得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豁。”
沈長卿掂了掂手裡的劍,有點意外。
剛才撞擊的一瞬間,劍鞘裡反彈出一股極度霸道的力量,根本不需要他那點微末靈氣,這把劍自己就把那根骨頭給震碎了。
“就這?”
沈長卿把劍往肩膀上一扛,歪著腦袋看向天上那個黑點,語氣裡全是失望。
“我還以為金丹大能多牛逼呢,合著就是往下扔骨頭渣子?”“咋的,怕我家狗吃不飽?”
“汪!”
旁邊趴在地上裝死的旺財極其配合地叫了一聲,綠豆眼翻了個白眼,彷彿在說:這垃圾我也嫌硌牙。
天上的枯木真人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但他的目光,卻死死黏在了沈長卿手裡的那把劍上。
哪怕裹著幾層破布,哪怕感應不到半點靈力波動,但剛才那一瞬間的反震之力,讓他體內的金丹都跟著抖了兩抖。
那是遇到天敵的本能恐懼,也是遇到絕世重寶的本能貪婪。
“原來是有寶貝護身,難怪敢跟老夫叫板。”
枯木真人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那雙枯瘦的手激動得微微顫抖。
這種窮鄉僻壤的小家族,居然藏著這種能硬抗金丹攻擊的神兵?
這是老天爺給他送的大機緣啊!
若是搶到這把劍,他在青陽宗還用看誰的臉色?
“小輩,懷璧其罪的道理你不懂。”
枯木真人收起法杖,雙手在胸前擺出一個古怪的手印,十根指甲像是瘋長的野草一樣暴漲三寸,變成了漆黑的顏色。
“萬鬼索命!”
嗚嗚嗚——
原本的大晴天,突然就暗了下來。
那艘白骨大船上掛著的幾百個骷髏頭,下巴咔嚓咔嚓亂響,緊接著噴出一股股濃稠的黑煙。
黑煙裡裹著的,是一張張扭曲變形的人臉,那是被生生煉化進法寶裡的冤魂厲鬼。
這些玩意兒無視了物理阻隔,直接像黑水一樣穿過了已經破損的光幕,鋪天蓋地地往沈家人的七竅裡鑽。
“啊——!”“這是什麼東西!”“滾開!!”
“腦袋......”“我的腦袋要炸了!!”
大陣裡的沈家子弟瞬間倒了一片。
有的抱著腦袋往牆上撞,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停;有的雙眼翻白,拿著刀就開始砍自己的大腿,彷彿感覺不到疼。
沈山修為稍微高點,但這會兒也像是喝了二斤假酒,晃晃悠悠站不穩,一隻模糊的黑影正趴在他後背上,一口接一口地啃噬著他的護體靈光。
“哈哈哈哈!”“這才哪到哪啊!”
枯木真人的獰笑聲在所有人腦中迴盪。
“等老夫將你們的魂魄抽出來煉成燈油,這把劍,老夫就笑納了!”
沈長卿皺眉。
這種魔法攻擊確實噁心,他現在的“天生劍骨”物理抗性拉滿,但對這種精神層面的髒東西還真沒太好的辦法。
“喂。”
沈長卿一腳踹在正準備往桌子底下鑽的黑狗屁股上。
“別演了,這一院子的自助餐,你不餓?”
旺財被踹得一個趔趄,不滿地回頭哼哼了兩聲。
然後,它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先是前腿壓低,屁股撅高,伸了個標準的懶腰。
緊接著,那雙原本有些呆滯的狗眼猛地睜大。
變成兩團彷彿連線著深淵的黑色漩渦。
“吼——!!”
不再是狗叫。
彷彿是沉睡在地底的洪荒巨獸打了個哈欠。
那正啃得起勁的冤魂厲鬼,動作突然整齊劃一僵在原地。
旺財張開嘴。
呼——!
那張看似只有巴掌大的狗嘴,此刻卻憑空出現一個黑洞。
院子裡捲起了一道黑色的龍捲風。
原本還在逞兇的厲鬼,現在一個個哭爹喊娘地想往回跑,爪子在地上抓出深深的痕跡。
但沒用。
不管你是幾百只還是幾千只,哪怕擠成了黑壓壓的一團,在那股恐怖的吸力面前,統統都是開胃小菜。
“滋溜。”
真的就是滋溜一聲。
也就是眨兩下眼的功夫。
原本陰風慘慘的院子,天亮了。
最後一隻想要鑽進地縫裡的紅衣厲鬼,被旺財伸出舌頭捲住腳脖子,像是吸麵條一樣,“哧溜”一下捲進了肚子裡。
嗝——
旺財十分沒素質地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口黑煙,然後有點嫌棄地剔了剔牙縫。
似乎在抱怨這批食材不新鮮,有股土腥味。
整個沈家大院,此刻安靜得可怕。
只有風吹過破碎陣旗的撲啦聲。
沈家子弟們頂著一臉血,像一群呆頭鵝一樣看著那隻正在舔爪子的小黑狗。
天上的枯木真人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雞,眼珠子都快瞪脫眶了。
那可是他殺了一百多個凡人村落才攢齊的主魂啊!
是他用來渡元嬰劫的底褲啊!
就這麼......被一隻土狗給炫了?!
“妖孽......”“這是什麼妖孽......”
枯木真人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衝腦門。
跑!
必須要跑!
這家人太邪門了!
人邪門,劍邪門,連特麼看門的狗都邪門!
他反應極快,一口精血噴在腳下的骨船上,調轉船頭就要跑路。
“來都來了,急著走幹嘛?”
沈長卿的聲音慢悠悠地飄了上來。
他半蹲在地上,右腳狠狠跺在青石板上。
轟!
地面塌陷出一個大坑,沈長卿整個人如同一枚人形炮彈,直接炸向高空。
正好堵在那艘骨船的去路上。
“給我滾開!!”
枯木真人急紅了眼,抬手就是七八道掌心雷砸過去。
沈長卿不閃不避,任由那些雷光劈在身上,皮肉焦黑他也感覺不到疼,眼神狠厲。
他的右手,反手握住了背後的劍柄。
那種感覺又來了。
沉。
重得像是要拔起一座山。
體內的靈氣像是開了閘的洪水,瘋狂湧入手臂,經脈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流量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給老子......”“開!!!”
沈長卿額頭青筋暴起,一聲怒吼,右手猛地發力。
鏘——!
劍,出鞘一寸。
僅僅是一寸。
天地間彷彿驟然安靜了一瞬。
一道極細極淡的青色細線,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空中。
那是空間被割裂後的痕跡。
那道細線輕飄飄地劃過堅不可摧的白骨法寶,劃過枯木真人還在掐訣的雙手,劃過他的膝蓋。
沒有阻礙。
就像是熱刀切過牛油。
咔嚓。
巨大的白骨船從中整整齊齊地裂成兩半,切口光滑如鏡,甚至連上面的血跡都來不及流下來。
“啊啊啊啊——!”
枯木真人只覺得自己視線突然變低了。
他低下頭,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兩條腿還站在半截船上往下掉,而上半身卻懸在半空。
“我的腿!!”“我的本命法寶!!”
慘叫聲剛出口,一隻大手已經薅住了他花白的頭髮。
沈長卿一手提著劍,一手提著枯木真人的上半截身子,像兩顆隕石一樣重重砸回沈府大院。
咚!!
塵土飛揚,地面被砸出一個半米深的土坑。
沈長卿一腳踩在只剩半截身子的枯木真人胸口,長劍早已歸鞘。
他臉色慘白,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剛才那一寸,差點把他這點家底兒全抽乾。
要是這老小子再有一件保命法寶,那今兒躺下的就是他沈長卿了。
“別......”“別殺我......”
坑裡的枯木真人此刻哪還有半點金丹高人的風範,披頭散髮,傷口處流著詭異的黑血,滿眼全是恐懼。
“我是青陽宗長老......”“我有魂燈......”“我要是死了,你們沈家全得陪葬......”
“閉嘴。”
沈長卿不耐煩地拿著劍鞘拍了拍他的臉,力道大得直接敲掉了這老登兩顆大門牙。
“誰說要殺你了?”
沈長卿蹲下身,看著這個雖然腰斬但一時半會還死不了的頑強生命體,眼神逐漸變得怪異起來。
“嘖嘖,金丹期就是耐造,腰都沒了還能喘這麼勻實。”
“你......”“你想幹什麼?”
枯木真人看著沈長卿那個眼神,莫名覺得比剛才被腰斬還要恐怖。
“沈山!”
沈長卿吼了一嗓子。
“在!”“家主我在!”
大長老也不管什麼長輩風度了,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半截人棍,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真狠啊。
誰以後再敢說家主是廢物,他大耳瓜子抽死誰。
這特麼是一劍把金丹劈兩半的廢物?!
“咱們那個聚靈陣,不是一直嫌靈氣不夠純,運轉不動嗎?”
沈長卿指了指腳下的枯木真人,像是推銷一件商品。
沈山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那張老臉上瞬間綻放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家主,您是想......”
“把他種進去。”
沈長卿拍了拍枯木真人的老臉,語重心長。
“金丹中期,雖然水分大了點,但當個大號電池還是綽綽有餘的。”
“找個最好的陣眼,把他埋進去,只露個頭出來呼吸。”
“記住啊,這是貴重物品。”
“每天給他喂點續命的丹藥,別讓他輕易死了。”
“但也別喂太飽,餓著點他,他才會拼了命地從天地間吸收靈氣補身子,然後再被咱們的陣法抽走。”
“這叫什麼?”“這叫清潔能源,這叫迴圈利用,懂不懂?”
地上的枯木真人聽完這番話,眼珠子一翻,這次是真嚇暈過去了。
把你埋土裡當人肉發電機?
還不如直接給我個痛快!!
沈山看著地上的“人肉電池”,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高!”“實在是高!”“有了這老小子,咱家的護族大陣怕是連元嬰老怪來了都能抗兩下!”
“行了,把現場洗了,晦氣。”
沈長卿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那種被抽乾的空虛感讓他兩腿有點發軟。
他回頭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西廂房。
“今晚繼續擺席!”
沈長卿把劍往肩膀上一扛,一瘸一拐地往屋裡走,背影透著一股雖然虛但很快樂的囂張。
“趕緊的,給我燉鍋王八湯!”“要千年的那種!”“老子得好好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