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長安城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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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緩緩開啟,一隊士兵推著幾輛大車走了出來。

車上,是熱氣騰騰的肉粥和乾淨的麻布衣衫。

沒有勸降的言語,沒有威逼的陣仗。

“校尉有令,來者皆是兄弟。”

“先吃飽,再換身乾淨衣裳,有什麼話,慢慢說。”

一名軍官的聲音溫和而沉穩。

那濃郁的肉粥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擊潰了潰兵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們丟下兵器,嚎啕著,爭搶著,狼吞虎嚥地將那滾燙的粥灌進喉嚨。

許多人一邊吃,一邊流淚,那不是被燙的,而是劫後餘生的宣洩。

秦烈就站在城樓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等他們吃飽穿暖,情緒稍定,甄別的程式才正式開始。

一名滿臉橫肉的壯漢,吃飽喝足後,拍著胸脯,吹噓自己如何在村子裡搶了多少糧食,殺了幾個敢於反抗的泥腿子。

他話音未落,兩名親衛便上前,冰冷的刀鋒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拖出去。”

秦烈的聲音從城樓上傳來,冷得像冰。

“凡對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的,不配做我西涼軍的袍澤。”

“念你曾是同袍,不取你性命。”

“滾。”

那壯漢被剝去剛剛換上的新衣,光著身子被驅逐出去,消失在暮色裡。

這一幕,讓所有潰兵都心頭一凜。

緊接著,一名面容清瘦的隊率被帶到前來。

他神色黯然,主動說道。

“校尉,我們營的兵馬被呂布衝散了,郭將軍下令我們沿途‘就食’,我……我沒攔住手下,有兩個村子遭了殃。”

“但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本人沒有殺過一個百姓,沒有搶過一文錢!”

“你叫什麼名字?”

秦烈問道。

“小人張橫。”

秦烈的眉梢微微一挑。

張橫,董卓麾下的校尉,為人素有清名,在西涼軍中威望不低。

歷史上的他,最終也死在了這場內亂之中。

“你沒有殺人,為何不阻止你的部下?”

秦烈的聲音依舊嚴厲。

張橫苦笑一聲,臉上滿是頹然與無奈。

“校尉,軍令如山,郭將軍的命令就是屠戮。”

“我官卑職微,攔不住,也勸不動。”

“我只能……只能管好我自己。”

“若校尉覺得我有罪,張橫無話可說。”

“很好。”

秦烈點了點頭。

“你能管好自己,便比那些隨波逐流之輩強上百倍。”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麾下的督軍校尉,負責甄別、收編所有來投的潰兵。”

“我給你一道權力——凡作惡多端、人品敗壞者,可先斬後奏!”

“我要的兵,是能上陣殺敵的勇士,不是欺凌弱小的豺狼!”

張橫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抬起頭,看著城樓上那個年輕卻威嚴的身影,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他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嘶啞而堅定。

“末將張橫,願為校尉效死!”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有了張橫這個標杆,甄別與收編的工作立刻順暢起來。

在接下來的短短三日裡,從長安戰場上潰散下來的西涼兵源源不斷地湧向郿塢。

李傕、郭汜的殘暴讓他們心寒,呂布的追殺讓他們恐懼,而秦烈這裡,則成了他們唯一的希望。

三日之後,秦烈的麾下,已經多出了兩千三百餘名透過嚴格篩選的西涼殘部。

他們被悉數打散,編入各營,由張橫與陳武共同負責操練與軍紀。

更讓秦烈欣喜的是,郿塢周邊的村莊,在得知這裡的軍隊非但沒有劫掠,反而斬殺匪兵之後,竟有膽大的村中父老,帶著村裡的青壯,推著一車車的糧食和菜蔬前來勞軍。

他們說的話質樸而實在。

“只要秦將軍能擋住那些天殺的賊軍,我們這些賤骨頭,就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也心甘情願!”

秦烈站在高聳的塢牆上,看著那幾位衣衫襤褸、面容黝黑的村老,在親衛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行著大禮。

他們身後,那些同樣樸實的青壯,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麻木與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名為“希望”的光。

民心,從來不是史書上冷冰冰的兩個字,它是有溫度的。

它是一碗滾燙的肉粥,是一件乾淨的衣衫,是此刻鄉民眼中那點微弱卻真實的光。

秦烈沒有說話,只是對著牆下眾人,深深地還了一禮。

這片土地,已經被辜負了太久。

然而,這短暫的安寧與溫情,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天邊最後一道夕陽的餘暉,絢爛,卻也預示著更加深沉的黑暗。

第六日,清晨。

長安方向的天空,即便是隔著百里之遙,也彷彿被一層化不開的濃墨塗抹過,那不是雲,而是經久不散的煙。

風中帶來的,不再僅僅是焦糊味,更有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彷彿整座長安城,都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場。

一名斥候瘋了般地衝入郿塢,戰馬在衝過吊橋後便力竭倒地,口吐白沫。

那名斥候翻滾在地,連滾帶爬地衝向帥府,聲音嘶啞,帶著血和淚。

“校尉!校尉!長安……長安破了!”

帥府大堂內,氣氛瞬間凝固。

陳武、滇吾、張橫等所有高階將校都在。

斥候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說清楚,慢慢說。”

秦烈的聲音依舊沉穩,但那雙按在地圖上的手,指節已然泛白。

“五日前……李傕、郭汜大軍圍城,斷了呂布的糧道。”

“呂布……呂布雖勇,但城中兵馬離心,有將領開了城門……呂布率數百騎,拼死殺出重圍,往東去了。”

斥候大口喘著氣,彷彿要將肺裡的空氣都咳出來。

“然後……然後那些畜生就進城了!”

“他們進城了!”

“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

“整座長安城,都……都是火,都是血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化作一聲淒厲的哭嚎。

“王允……司徒王允,全家被斬於市!”

“百官……百官死傷無數!”

“皇宮……皇宮也被亂兵衝了進去,宮女、宦官……屍體堆成了山!”

“那不是人,他們是魔鬼!”

“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砰!”

滇吾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這位羌人首領的眼珠子血紅,咬牙切齒地低吼。

“他們瘋了!他們怎麼敢!”

張橫的臉色則是一片死灰,他曾是朝廷命官,雖然後來歸附董卓,但對王允、對漢室朝廷,終究還存著一份複雜的情感。

他嘴唇哆嗦著,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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