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1 / 1)
秦烈沒有說“我”,而是說“涼州”。
沒有說“投效”,而是說“相助”。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讓張濟這位沙場老將眼眶一熱。
他知道,他賭對了。
秦烈拉著張濟的手,轉向那兩萬大軍,朗聲道。
“諸位涼州兄弟,一路辛苦!”
“李傕、郭汜倒行逆施,禍亂朝綱,敗壞我西涼軍名聲!”
“今日起,你我並肩,當清君側,正軍名!”
“讓天下人看看,我涼州男兒的刀,是用來保家衛國,不是劫掠百姓的兇器!”
“我已備下肉湯與麥飯,今日入營,不談軍務,所有將士,飽餐一頓,好生歇息!”
沒有慷慨激昂的許諾,只有最實在的食物和尊重。
那些面帶風霜、腹中飢餓計程車兵們,眼神中的麻木與戒備漸漸融化,化作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秦烈當即下令,任命張濟為鎮西將軍,地位與自己平等,其部將校官職不變。
同時,將塢堡內囤積的糧草分出一半,營地劃出一片,供給張濟軍使用,兩軍混編駐紮,不分彼此。
這般胸襟與氣魄,徹底折服了張濟和他麾下的驕兵悍將。
訊息傳回李傕、郭汜的聯軍大營,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一盆冷水。
“什麼?張濟……張濟投了秦烈?!”
李傕驚得從坐席上跳了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郭汜更是面如死灰,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
“秦烈本就難啃,如今得了張濟兩萬生力軍,兵力遠勝於我等,這郿塢……已成龍潭虎穴!”
內有瘟疫,外有斷糧,如今又添強敵。
最後一根稻草,終於壓垮了這頭瘋狂的駱駝。
“撤!撤回長安!快!”
李傕幾乎是嘶吼著下達了命令。
曾經不可一世的十萬大軍,此刻如同喪家之犬,連夜拔營,倉皇向長安逃竄,連遍地的屍骸都來不及掩埋。
秦烈站在郿塢的城頭,靜靜地看著遠方敵軍退去時揚起的煙塵,夜風吹動他身後的大旗,獵獵作響。
他沒有下令追擊。
窮寇莫追,更何況,他的目標從來都不是一兩場戰鬥的勝利。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座燈火通明、秩序井然的塢堡,看著新舊兩支軍隊正在篝火旁開始融合,分享著同一鍋肉湯。
他知道,從今天起,一支真正屬於他的,承載著他意志的西涼鐵軍,正在這片廢墟與血泊之上,開始涅槃重生。
逐鹿中原的棋盤,他終於落下了第一顆,也是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夜色如墨,將郿塢與周遭的荒野一同吞沒。
李郭聯軍退去後留下的死寂,被塢堡內升騰的篝火與人聲驅散。
那是一種混雜著肉湯香氣、傷兵呻吟與劫後餘生之慶幸的複雜氣息,是亂世之中最為真實的人間煙火。
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血腥氣早已被清掃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蔡邕親手點燃的安神香,以及几案上那幅剛剛鋪開的關中輿圖。
輿圖的質地是上好的絹帛,線條卻顯得有些陳舊,顯然是董卓入京時蒐羅的珍品。
秦烈的手指,在那張輿圖上緩緩劃過,從郿塢,到長安,再到更西邊的扶風、北地。
他的目光深邃,彷彿能穿透這層絹帛,看到其下每一寸土地的瘡痍與生機。
座下,是這支新生力量的核心。
蔡邕正襟危坐,神情肅穆,這位大儒在經歷了最初的激動後,已然沉澱下來,眼中閃爍著智者的清光。
張濟則像一頭收斂了爪牙的猛虎,身軀依舊魁梧,氣息卻沉穩了許多,他看著輿圖,目光中帶著軍人特有的審視與考量。
陳武與滇吾分立兩側,一個眼神銳利如鷹,隨時準備領命而出,一個則手按刀柄,沉默如山,守護著這方寸之地的安寧。
“李傕、郭汜雖退,卻如受傷的野獸,退回了長安巢穴。”
秦烈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每個人的耳邊,將所有人的思緒都拉了回來。
“他們不會甘心失敗,關中一日不寧,我等便一日不得安枕。”
“校尉所言極是。”
張濟甕聲甕氣地開口,他已習慣性地改口,不再稱“秦校尉”,而是直呼官職,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可。
“李、郭二人雖失了軍心,但手中尚有數萬兵馬,盤踞長安,挾持天子與百官,依舊是大患。”
“末將請命,願為先鋒,趁其新敗,直搗長安!”
這位老將的骨子裡,終究流淌著西涼軍人悍不畏死的血液。
在他看來,解決問題的最直接方式,便是戰鬥。
秦烈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蔡邕。
蔡邕撫了撫長鬚,緩緩搖頭,道。
“張將軍勇則勇矣,但此非上策。”
“李郭雖敗,其勢未絕,長安城高池深,強攻之下,我軍亦將損失慘重。”
“更何況,天子與百官皆在其手,一旦城破,玉石俱焚,我等非但無功,反有弒君之罪,屆時天下諸侯,皆可以此為名討伐我等,西涼軍‘國賊’之名,將再難洗刷。”
一番話,如冷水潑頭,讓張濟眼中的戰意稍稍冷卻,他皺起眉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蔡邕站起身,走到輿圖前,蒼老的手指點在了長安周邊的幾處郡縣上,聲音變得沉穩而有力。
“老夫以為,當務之急,有二。”
“其一,安撫關中,穩固根基。”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繼續道。
“關中沃野千里,乃天府之國。”
“董卓之亂,李郭之禍,早已讓此地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
“校尉若能行仁政,輕徭役,開倉放糧,安撫流民,使其歸業,則民心可得。”
“民心既得,則關中是我等的,而非李郭的。”
“此乃王道,亦是釜底抽薪之計。”
“其二,”
蔡邕的手指順著輿圖一路向西,劃過了整個涼州。
“聯絡涼州,厚植羽翼。”
“西涼軍雖散,但根基仍在涼州。”
“韓遂、馬騰等輩,亦是舉足輕重的力量。”
“校尉乃涼州秦氏出身,在邊軍中素有威望,當遣一能言善辯、忠勇可靠之人,持校尉信物,西入涼州,聯絡秦氏舊部,曉以大義,說服諸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