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下歸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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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弘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施捨般的慷慨:“我家主公有言,當今天下,漢室衰微,群雄並起,終將歸於有德者。放眼四海,唯將軍與我家主公,可稱真龍!故而,我家主公願與將軍結兄弟之盟,共分天下!”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秦烈,彷彿在等待著對方感激涕零的反應,繼續說道:“盟約既成,你我兩家,當以虎牢為界。將軍坐擁關中、西涼,稱西帝。我家主公坐擁淮南、江東,為東帝。你我兄弟二人,東西並立,共掌乾坤,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連堂後屏風處的賈詡和蔡邕,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狂妄!簡直是狂妄到了極點!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結盟,而是赤裸裸的勸進,是公然要瓜分大漢的江山,將當今天子置於何地?將天下諸侯置於何地?

秦烈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靜靜地看著楊弘,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的拙劣表演。

楊弘似乎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詭異變化,他得意地一揮手,門外的僕從立刻抬進幾個沉甸甸的大箱子。

箱蓋開啟,剎那間珠光寶氣,金光璀璨,晃得人睜不開眼。

“此乃我家主公贈與將軍的見面禮。”楊弘指著那些奇珍異寶,傲然道,“黃金萬兩,明珠百斛,另有玉璧、珊瑚無數。只要將軍點頭,淮南的糧草兵械,亦可源源不斷地運來,助將軍穩固西陲!”

秦烈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楊長史,你說完了嗎?”

楊弘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說完了。”

“很好。”秦烈站起身,緩步走下臺階,來到楊弘面前。

他的身材本就高大,此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山嶽般傾瀉而下。

“袁術讓你來,就是跟你說這些大逆不道之言?”秦烈的聲音冰冷刺骨,“他以為他是誰?四世三公的門楣,給了他瓜分天下的底氣?還是盤踞淮南的數萬兵馬,給了他稱帝建號的野心?”

楊弘被秦烈的氣勢所懾,臉色微微發白,但依舊嘴硬道:“我家主公乃天命所歸,順天應人,有何不可?”

“天命所歸?”秦烈發出一聲嗤笑,笑聲中充滿了鄙夷,“一個冢中枯骨,也敢妄談天命!我秦烈起於微末,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所為者,上為匡扶漢室,下為安撫黎民。你回去告訴袁術,這天下,是漢家的天下!我秦烈,是大漢的徵西將軍!他若還認自己是漢臣,就該即刻上表請罪,取消僭越之念。否則,待我揮師東出之日,便是他袁公路授首之時!”

話音剛落,秦烈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來人!”

“在!”兩名如狼似虎的親衛應聲而入。

“將這個狂悖之徒,給我拿下,暫且軟禁於驛館,聽候發落!”

“喏!”

楊弘徹底懵了,他完全沒想到秦烈會是如此激烈的反應。

在他想來,秦烈一介武夫,面對如此誘人的條件和重禮,就算不當場答應,也該是虛與委蛇,好生款待才是。

誰曾想,對方竟一言不合,直接翻臉抓人!

“秦烈!你……你敢如此辱我!”楊弘又驚又怒,色厲內荏地尖叫道,“我乃淮南上使,兩軍交兵,不斬來使!你這麼做,就不怕與我家主公結下死仇嗎?”

“聒噪!”秦烈眼中寒光一閃,親衛毫不猶豫地拿一塊麻布堵住了他的嘴,將他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堂內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那幾箱珠光寶氣,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冰冷而詭異的光芒。

賈詡和蔡邕從屏風後走出,神色各異。

“主公,此舉……怕是會徹底激怒袁術。”賈詡捻著短鬚,沉吟道。

“激怒又如何?”秦烈冷哼一聲,回到主位坐下,“袁術此人,志大才疏,野心勃勃。他派楊弘來,名為結盟,實為試探。我若稍有猶豫,他便會認定我亦有不臣之心,日後必會大加宣揚,將我綁上他的戰車,一同成為天下公敵。今日我嚴詞拒絕,並將使者拿下,就是要向天下表明我的態度!”

蔡邕撫著長鬚,贊同道:“主公英明!袁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然則,如何處置此人,還需斟酌。若殺了,則落人口實,有違邦交之禮。若放了,又顯得我關中示弱。依老夫之見,不若將此人,連同他所言之事,一併呈報天子,交由陛下聖裁!”

賈詡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撫掌讚道:“蔡中郎此計甚妙!將袁術使者交由陛下處置,其一,可彰顯主公尊奉天子,並無二心,能得天下人心。其二,借天子之口,斥責袁術,佔據大義名分。其三,將皮球踢給了朝廷,無論陛下如何處置,都與主公無關,我等可從容佈置,靜觀其變。此乃一石三鳥之計!”

秦烈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大義和時間。

將袁術這個燙手山芋扔給獻帝,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好!就依伯喈先生之言!”秦烈當即拍板,“文和,此事由你來辦。將楊弘與其悖逆之言,整理成冊,明日一早,隨我上朝,面呈天子!”

次日,未央宮。

當秦烈將袁術使者的狂言與那份“東西二帝,平分天下”的盟約草案呈於御前時,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然而,高踞龍椅的漢獻帝劉協,卻並未如群臣預想的那般率先震怒。

少年天子的目光,越過了那份刺目的帛書,越過了伏地戰慄的使者,牢牢鎖在階下那道如山如嶽的身影上——他的大將軍秦烈。

在他尚且短暫的帝王生涯與漫長難捱的宮廷歲月裡,是這個人隻手擎天,將這搖搖欲墜的社稷一次次穩住。

在他心中,秦烈早已不是普通的臣子,而是這晦暗天地間唯一的光亮與支柱,是他暗自追隨、全心信賴的偶像。

朝臣的憤慨之聲如浪湧來,劉協卻恍若未聞。

直到秦烈沉穩的聲音響起,稟明袁術之妄,劉協才彷彿被點醒。

一股極其純粹、近乎本能的怒火,瞬間淹沒了少年帝王的心。

“反了!真是反了!”

劉協猛地站起,小小的身軀因激動而顫抖,蒼白的臉上湧起激動的紅潮。

他伸手指著那份盟約草案,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熾烈:

“袁術!不過淮南一冢中枯骨,沐猴而冠之徒!他是什麼東西,也敢妄稱帝號,也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秦烈,眼中閃爍著近乎虔誠的光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與崇拜:“也敢與大將軍相提並論!這煌煌天下,這萬里山河……”

他頓了頓,胸脯劇烈起伏,一句壓抑在心底許久、近乎大逆不道卻無比真誠的話,幾乎要衝口而出——這大漢江山,若朕德薄,若真需一位英主來承繼天命,那也該是朕的大將軍!也該是秦卿這般頂天立地的英雄!你袁術,連為他執鞭墜鐙都不配!

最終,這些話在喉頭滾動,化為更直接的怒火與維護:

“他袁術安敢如此猖狂!視朕與大將軍為何人!視我滿朝忠良為何物!此賊不誅,天理何存!”

滿朝文武聽得天子這番怒斥,起初是義憤,隨即卻從少年天子那過分灼熱的目光、那對大將軍毫不掩飾的維護與推崇中,品出些許不同尋常的意味。幾位老臣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卻無人敢在此刻置喙。

秦烈面色沉靜,跨步出列,如山嶽般穩定了殿中浮動的心思。他並未回應天子那充滿依賴與崇拜的視線,只是肅然拱手,聲音鏗鏘,將話題拉回討賊正軌:

“陛下息怒,保重御體。袁術逆天悖理,人神共棄。陛下之怒,即是天下之怒。臣請陛下下詔,削其爵祿,曝其罪於四海,令天下共討之。凡我漢臣,必當戮力同心,掃清妖氛,以安社稷!”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有力,如同定海神針,讓激動的劉協也漸漸平復下來。少年天子望著秦烈,重重坐下,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斬釘截鐵地道:

“準!就依大將軍所言!擬詔,佈告天下!朕,與大將軍,與諸卿,誓不與國賊兩立!”

“陛下聖明!”朝臣山呼。

聲浪中,劉協的目光依然緊緊追隨著秦烈,那眼神中的信賴與熾熱,清晰無誤。

在他心中,袁術的僭越之所以不可饒恕,不僅僅是因為冒犯了皇權,更深層的原因,是褻瀆了他心目中唯一有資格承載這天下的身影——他偶像般的大將軍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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