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新法(1 / 1)
郭嘉當仁不讓地拱手道。
“嘉,領命!”
“主公,關於新法,嘉已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講。”
“嘉以為,新法當以‘秦’為骨,以‘漢’為肉,以‘今’為魂。”
郭嘉侃侃而談,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取秦法之嚴苛,懲治叛亂、貪腐、搶掠等動搖國本之重罪,當用重典,一律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此為亂世立國之基石。”
“取漢律之寬仁,對待盜竊、鬥毆、口角等鄉里民間之輕罪,則視其情節,或處以罰金,或罰以勞役,以工代罰,不使其民因小錯而家破人亡。”
“此為安撫民心之善政。”
“至於‘今’,則是要根據我軍當下的情況,增設專項條款。”
郭嘉的語速加快。
“其一,‘軍功授爵’,凡我軍將士,斬將奪旗,攻城拔寨,皆有功勳記錄在案,累功可授田、授爵,乃至封妻廕子!”
“其二,‘賢才舉薦’,凡我治下官吏,能舉薦賢才,經考核錄用者,舉薦之人亦有重賞。”
“其三,‘流民安置’,凡天下流民,入我境者,皆按戶授田,免稅三年,官府提供農具、種子,助其安家立業。”
“如此,則兵有戰心,官有舉賢之德,民有歸附之望!”
郭嘉一番話,條理清晰,高屋建瓴,將一部新法的核心原則勾勒得淋漓盡致。
秦烈聽得連連點頭,心中激賞不已。
“奉孝之言,深得我心!”
“就照這個方略去辦!”
賈詡在一旁補充道。
“主公,律法修編,事關重大。”
“蔡太傅學究天人,可請他負責新法的文字潤色與經義解釋。”
“務求言簡意賅,通俗易懂,使鄉野小吏、販夫走卒亦能明白其中道理。”
“可將律法分為‘軍政’、‘民政’、‘刑罰’、‘賦稅’四卷,分門別類,便於查閱施行。”
“此法甚好。”
秦烈看向賈詡。
“文和,那你呢?”
賈詡微微躬身,老辣的目光中透著一絲謹慎。
“律法再好,推行亦是難題。”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法推行,阻力必大。”
“詡以為,新法修編完成後,不可一蹴而就,遍行天下。”
“當先擇一地試點,以觀成效,再行修改完善,而後逐步推向各州郡。”
“如此,方能穩妥。”
“試點之地,選在何處?”
“長安。”賈詡毫不猶豫地說道,“長安乃主公龍興之地,京畿重鎮,天子腳下,民心思定。在此地試點,若有成效,則天下矚目,再推向他處,便是大勢所趨,阻力自消。”
“好!”秦烈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此事就這麼定了!奉孝主抓全域性,蔡太傅負責潤色,文和謀劃推行步驟。我給你們三個月的時間,我要在秋收之前,看到一部完整的《長安律法》!”
“遵命!”郭嘉與賈詡齊聲應道。
一場決定秦烈勢力未來走向的深刻變革,就在這間小小的書房內,悄然拉開了序幕。
它不像沙場征伐那般金戈鐵馬,血流成河,卻比任何一場戰役都更加重要,更加深遠。
它將為這架高速賓士的戰爭機器,鑄造一副堅不可摧的骨架,注入一股生生不息的靈魂。
數日後,當秦烈將修編律法的決定通告三軍,並命人將郭嘉擬定的律法總綱張貼於壽春、長安各處要道時,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百姓們圍在佈告前,聽著識字的書吏大聲唸誦著那些與他們息息相關的條款,臉上露出了既期待又忐忑的神情。
而那些世家大族、地方豪強,則將自己關在府邸之內,反覆揣摩著那些條文背後的深意,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他們知道,這位年輕的霸主,終於要對他們盤踞已久的利益,舉起屠刀了。
長安,大理寺。
新漆的牌匾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門前兩尊石獸威嚴地注視著來往的人群。
與往日衙門的門可羅雀不同,如今的大理寺外,總是圍著三三兩兩的百姓,伸長了脖子,既好奇又敬畏地向裡張望。
這一切,都源於一個月前開始試點的《長安律法》。
寺內正堂,郭嘉端坐於主案之後。
他今日換下了一身輕便的儒衫,穿上了一件玄色鑲邊的法官袍服,頭戴一頂方正的法冠,蒼白的面容在莊重的服飾映襯下,竟多出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
只是那雙總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洞察的眸子,依舊銳利如鷹。
案牘上,堆積著如山的卷宗。
短短一月,長安、壽春兩地試點,湧現出的疑難案件,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土地糾紛、商稅爭執、宗族械鬥……樁樁件件,都像是在試探著新法的底線。
郭嘉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封皮上用硃砂批了兩個字——“王氏”。
“堂下何人?”郭嘉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的大堂之內。
“草民……草民張石頭,叩見郭祭酒,叩見青天大老爺!”
堂下跪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雙手佈滿老繭,正是從南陽逃難至長安的流民。
他身後,還跪著十幾個同樣裝束的男女老少,一個個面帶悲憤與惶恐。
而在他們的對面,昂然站著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人,體態微胖,眼神倨傲,正是長安城西的大戶,王氏宗族的族長,王崇。
他身後跟著幾名家僕,個個身強力壯,目露兇光。
“張石頭,你有何冤屈,從實道來。”郭嘉的聲音平和,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張石頭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帶著哭腔:“回稟大老爺!我等響應秦將軍號召,來到長安安家。官府分了城西一片荒地給我們,說是隻要開墾出來,便歸我等所有,還免稅三年。我等一百多口人,沒日沒夜地幹,把石頭一塊塊撿走,把荊棘一根根拔掉,眼看那片地就要變成良田了……誰知,誰知這王崇,帶著家丁,說那地是他王家的祖產,將我等辛苦開墾的五十畝地盡數強佔,還打傷了我們好幾個人!”
說著,他指向旁邊一個手臂上纏著布條的年輕人,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