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郭嘉斷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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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的目光轉向王崇,淡淡地問道:“王崇,張石頭所言,可屬實?”

王崇輕哼一聲,向前一步,拱了拱手,語氣卻毫無敬意:“郭祭酒,此言差矣。那片地,自我曾祖父起便是我王家之地,有地契為證。只是後來董卓亂京,長安凋敝,我家才暫時無力耕種,任其荒蕪。如今見這些流民胡亂開墾,我身為王氏族長,收回祖產,何錯之有?”

他言之鑿鑿,彷彿自己才是受害者。

堂外圍觀的百姓頓時議論紛紛。

王家在長安西郊勢力極大,宗族數百人,良田千畝,平日裡欺壓鄉里是常有的事,只是苦於沒有王法制裁,百姓們敢怒不敢言。

今日這流民狀告王崇,在他們看來,無異於以卵擊石。

“地契何在?”郭嘉問道。

“在此!”王崇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布,由家僕呈了上去。

郭嘉接過,展開細看。

那地契確實是前漢之物,上面印著官府的硃紅大印,只是年代久遠,字跡有些模糊,地界的描述也頗為含糊,只寫著“城西渭水南岸荒地百畝”。

“郭祭酒請看,”王崇得意地說道,“白紙黑字,豈容抵賴?”

郭嘉放下地契,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轉頭對身旁的書記官道:“傳證人。”

片刻後,兩名衙役帶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吏走了進來。

這老吏曾在前漢京兆尹府掌管地籍多年,對長安周邊的土地沿革瞭如指掌。

“孫主簿,”郭嘉起身,竟親自走下堂來,對老吏行了一禮,“勞煩老先生了。”

老吏連忙回禮:“祭酒大人言重了,為新法效力,乃老朽分內之事。”

郭嘉指著那份地契,問道:“請先生看看,這份地契所指,是否就是張石頭他們開墾的那片土地?”

孫主簿接過地契,又從隨身攜帶的布包裡取出一副老花鏡戴上,仔仔細細地看了半晌,隨即又走到堂中,從衙役手中接過一張剛剛繪製的勘測圖。

這張圖,正是郭嘉前幾日派人去實地丈量繪製的,上面清晰地標註了張石頭等人開墾土地的位置、面積,甚至連地裡新翻的土壟、燒荒留下的灰燼痕跡都畫得一清二楚。

孫主簿將地契、勘測圖和自己腦中的記憶反覆比對,良久,他抬起頭,斬釘截鐵地說道:“回稟祭酒大人,王崇此契,乃是偽證!”

“譁——”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王崇更是臉色大變,厲聲喝道:“老東西,你休要血口噴人!我王家地契,傳承百年,豈容你汙衊!”

孫主簿卻不理他,對郭嘉拱手道:“祭酒大人容稟。王家的祖產,確實在城西渭水南岸,但那是在‘昆明池’故道以東,乃是實打實的熟地良田。而這些流民開墾之處,位於故道以西,在孝武皇帝之時,此地名為‘上林苑西澤’,本就是官田。董卓亂後,官府檔案散佚,此地徹底淪為無主荒灘。這張地契,分明是王崇利用地名模糊,移花接木,意圖將官府荒地據為己有!”

郭嘉點了點頭,目光如電,射向王崇:“王崇,你還有何話可說?”

王崇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仍強自鎮定,狡辯道:“一派胡言!你我皆是口說無憑,誰能證明這老吏所言是真?”

“我能證明。”郭嘉緩緩走回案前,從另一堆卷宗中抽出一份更為古舊的竹簡,“此乃孝武皇帝時期上林苑的土地規制檔案,由蔡太傅親自從宮中秘檔中尋出。上面清楚地記載了‘西澤’的四至範圍。王崇,你要不要親自上來看看,你所謂的祖產,究竟在何處?”

看到那捲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竹簡,王崇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

他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面如死灰。

郭嘉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

“啪!”

清脆的響聲讓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案情已明!”郭嘉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豪強王崇,偽造地契,強佔官田,欺壓流民,按《長安律法·民政卷》第三十七條,判罰如下!”

“其一,強佔之五十畝土地,即刻歸還流民張石頭等人所有,官府即刻為其辦理田契,任何人不得再行侵佔!”

“其二,罰金五千錢,用以補償張石頭等人誤工、湯藥之費!”

“其三,偽造地契,混淆視聽,此乃欺瞞官府之罪!然念新法初行,姑且從輕,判王崇勞役三月,負責修繕城西溝渠,以儆效尤!”

“其四,將此案判決結果,連同王崇罪狀,張榜於長安四門,通報全城!”

一連四條判決,條條清晰,句句如刀,斬斷了王崇所有的僥倖。

張石頭等流民聞判,先是愣住,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他們拼命地磕頭,口中高呼:“青天大老爺!多謝郭祭酒!秦將軍萬歲!”

而圍觀的百姓們,更是炸開了鍋。

他們親眼見證了新法的威力,見證了高高在上的世家豪強,在律法面前低下了頭顱。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希望,在他們心中升騰而起。

數日後,秦烈收到了郭嘉從長安發來的詳細案情奏報。

看著奏報末尾郭嘉附上的那句“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始”,秦烈撫掌大笑:“好一個郭奉孝!執法如山,不畏權貴,真乃國之棟樑!”

他當即提筆,寫下批覆:“奉孝所為,甚合我心。律法之本,在於便民。可在長安、壽春各坊市增設‘百姓訴冤鼓’,凡有冤情者,皆可鳴鼓申訴,地方官吏須在一個時辰內受理,不得推諉。若有違者,嚴懲不貸!”

隨著秦烈的將令傳下,一面面蒙著牛皮的大鼓,被安置在了長安與壽春最熱鬧的街市口。

那沉悶而有力的鼓聲,如同驚雷,一次又一次地敲響,敲碎了舊時代的枷鎖,也敲響了一個屬於律法與秩序的新時代的晨鐘。

與長安城那嚴肅而緊張的法治新風不同,千里之外的壽春,正沉浸在一種截然不同的繁榮與生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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