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羌族之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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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西,狄道城。

作為抵禦西羌的前沿,這座城池的城牆比關中內陸的任何一座縣城都要高大厚重。

城頭上的戍卒,眼神也總是比別處的兵士多一分警惕與肅殺。

徵西將軍、都亭侯馬騰的府邸內,氣氛凝重如鐵。

一份來自邊境臨洮的緊急軍報,正被他寬厚的手掌緊緊攥著,堅韌的羊皮紙被捏得變了形。

“將軍!”副將龐德侍立一旁,聲若洪鐘,臉上刻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臨洮傳來訊息,燒何、當煎二部羌人突然作亂,已經攻破了三個漢家村寨,劫掠了近百戶人家!臨洮縣尉請求即刻發兵,將這群叛逆之徒斬盡殺絕!”

馬騰沒有立刻回應。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溝壑縱橫,一雙鷹隼般的眸子緊緊盯著桌案上攤開的地圖。

地圖上,臨洮縣周邊的地形被標註得一清二楚,幾個被硃筆圈出的紅點,正是此次叛亂羌人部落的聚居地。

“孟起呢?”馬騰沉聲問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少將軍正在城外校場操練騎兵。”龐德答道。

“讓他進來。”

“諾!”

不多時,一個身材雄壯、面如冠玉的年輕將領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披銀色鎖子甲,腰懸寶劍,行走間虎虎生風,正是馬騰的長子,馬超。

“父親!”馬超抱拳行禮,目光炯炯,“孩兒聽聞羌人作亂,請父親給孩兒三千鐵騎,必將那些叛賊的首級帶回,懸於狄道城門之上!”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年輕人的銳氣與對戰爭的渴望,彷彿那些作亂的羌人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馬騰緩緩抬起頭,看了自己這個英武不凡的兒子一眼,眼神複雜。

他沒有直接回答馬超的請戰,而是將那份軍報推了過去。

“你自己看看。”

馬超接過軍報,一目十行地掃過,臉上的怒意更盛:“欺人太甚!主公待他們不薄,不僅減免賦稅,還發放耕牛、良種,讓他們開荒屯墾,與我漢民無異。如今竟敢恩將仇報,劫掠鄉里!此等狼子野心之輩,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剿不足以儆效尤!”

“令明,你怎麼看?”馬騰的目光轉向了更為沉穩的龐德。

龐德沉吟片刻,謹慎地說道:“將軍,末將以為,此事確有蹊蹺。燒何、當煎二部,皆是小部落,人口不過數千,牛羊亦不豐。按理說,他們是主公新政最大的受益者,為何偏偏是他們在此刻作亂?而且,軍報上說,他們只劫掠財物,並未大規模傷人性命,這不像是尋常的叛亂,倒更像是……”

“像什麼?”馬超追問道。

“倒更像是被逼無奈的反抗。”龐德斟酌著詞句。

“哼,一群蠻夷,能有什麼無奈?”馬超不以為然,“無非是貪得無厭罷了!”

“孟起!”馬騰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嚴厲,“你忘了主公在涼州時是如何教導我們的嗎?羌漢本一家,矛盾的根源,不在族類,而在人心!你忘了你舅公滇吾是怎麼說的嗎?任何一個部落的異動,背後必有其因!”

馬超被父親一喝,頓時語塞,臉頰微微漲紅,但眼中的不服氣卻並未消減。

馬騰長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我不是在責怪你。你勇冠三軍,是我馬家的驕傲。但為將者,勇武只是其一,洞察時局,明辨是非,才是根本。主公將整個隴西交到我手上,我等的職責,不僅僅是殺戮,更是守護這片土地的安寧。”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臨洮縣的位置上。

“臨洮縣令是誰?”

龐德立刻回答:“是月前從長安調來的杜畿,杜伯侯。據說此人頗有才幹,在京兆尹任上時,政績斐然。”

“政績斐然?”馬騰冷笑一聲,“一個在長安城裡處理文書的官吏,未必就懂得如何與馬背上的羌人打交道。令明,你立刻帶一百親衛,親自去一趟臨洮。”

“將軍有何吩咐?”

“第一,查!我要知道,官府答應給燒何、當煎二部的耕牛、種子,是否都足額、按時送到了他們手上?第二,問!問問那些被劫掠的村寨,羌人劫走了什麼,又說了什麼?第三,訪!去其他羌人部落裡走一走,聽聽他們對官府,對這個杜縣令,有什麼怨言。記住,不要驚動杜畿,我要聽到最真實的聲音。”

“末將明白!”龐德抱拳領命,轉身便走。

“父親!”馬超急了,“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那些羌人在邊境肆虐嗎?”

“誰說要眼睜睜看著?”馬騰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即刻點齊五千鐵騎,出城紮營,做出隨時準備進剿的姿態。但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許越過臨洮防線。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馬騰的刀,是鋒利的,但我拔刀之前,定要先問個清楚明白!”

馬超雖然心有不甘,但父命難違,只得領命而去。

龐德的效率極高。

僅僅三天後,他就帶著一身風塵,返回了狄道。

書房內,龐德將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呈現在馬騰面前。

“將軍,都查清楚了。”龐德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官府撥給燒何、當煎二部的耕牛,被臨洮縣尉以‘牛有傷病,需集中醫治’為由,扣下了三成。而那些牛,轉頭就以高價賣給了當地的漢人豪強。至於糧種,更是被摻了大量的陳年壞種,播下去根本無法發芽。不僅如此,杜縣令推行新稅法,本是好事,但下面的胥吏卻藉機盤剝,巧立名目,對羌人徵收的稅,比漢民高出兩成不止!”

“混賬!”馬騰一拳砸在桌案上,堅實的木案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杜畿!這個杜伯侯,就是這麼治理地方的嗎?他把主公的‘羌漢一家’的國策當成了什麼!”

“將軍,我還查到,”龐德繼續說道,“此次作亂,背後似乎有金城韓遂舊部的影子。有人在暗中煽動,說主公的新政只是為了騙他們交出草場,等他們都成了農夫,便會奪其土地,收其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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