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興修水利(1 / 1)
身為後世穿越者,秦烈很清楚,利刃在出鞘之前,需要的是千錘百煉的鍛打,以及一個溫潤堅韌的刀鞘。
這天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下來的,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秋收的喜悅還瀰漫在關中平原的空氣裡,一份來自淮南的急報,卻給這份喜悅帶來了一絲陰翳。
那不是戰報,而是一份關於民生的陳情書,來自董昭。
董昭此人不及郭嘉之奇,亦無荀彧之正,卻於繁雜瑣碎的州郡事務上,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敏銳與條理。
秦烈用人,不拘一格,便命他為九江太守,輔佐張濟,處理淮南民政。
這份陳情書,寫的不是軍國大事,而是水。
淮南,自古便是魚米之鄉,水系縱橫,河網密佈。然而,連年的戰亂,使得昔日精巧的水利設施早已殘破不堪。堤壩多有垮塌,溝渠盡皆淤塞。平日裡,尚能勉強灌溉,可一旦到了夏秋汛期,那溫婉的水鄉,便會驟然化作一片澤國,吞噬田舍,捲走收成。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於君王是民心,於淮南,便是這淮河之水。”董昭在信的末尾如此寫道,“若不根治水患,屯田之策,終是鏡花水月,百姓之心,亦如浮萍無根。長此以往,淮南非但不能成為將軍東出之基石,反會淪為耗空錢糧之累贅。”
字字泣血,句句錐心。
秦烈將那份竹簡緩緩捲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堂下的眾人。
“公仁此言,諸位以為如何?”
荀彧率先出列,他清瘦的面龐上帶著一絲讚許:“大將軍,董太守所言,正是‘深根固本’之要義。政者,正也。使民得其所,食其力,方為正道。淮南水患,乃心腹之疾,若不早除,後患無窮。彧以為,當立刻著手,續修水利。”
“錢糧何來?”秦烈看向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如今府庫雖日漸充盈,但每一粒米,每一文錢,都要用在刀刃上。
荀彧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大將軍,錢糧,恰恰就出自這水利之中。其一,以工代賑。淮南之地,流民甚眾,與其以糧賑濟,坐食山空,不若募其為工,以工換食。如此,既安撫了流民,又得了人力。其二,就地取材。淮南本地富庶,所需石料木材,可向當地大族採買,一來節省運力,二來亦可使其感念將軍之恩,此為一舉兩得。”
“妙!”秦烈撫掌讚歎,又將目光投向了蔡邕。這位當世大儒,如今雖已年邁,但精神矍鑠,目光中透著一股洞察世事的清明。
“蔡公,此事若行,當設一專職,統籌全域性,您看何人可擔此任?”
蔡邕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沉吟道:“此事幹系重大,非有大才,不能為也。老臣舉薦一人。”
“何人?”
“董昭,董公仁。”蔡邕緩緩道,“此議由他而發,其人必已深思熟慮,胸有丘壑。由他來主持此事,最為妥當。老臣不才,願為副使,坐鎮壽春,為他排程後方,總領全域性。”
秦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他知道,蔡邕此舉,名為副使,實為監軍,更是用自己的聲望去為董昭這個資歷尚淺的官員背書站臺。
有這位大儒坐鎮,淮南的地方士族,誰敢不盡心竭力?
“好!便依蔡公所言!”秦烈當機立斷,“命,董昭為淮南水利使,總負責淮南水利工程!命蔡邕公為副使,統籌全域性!所需錢糧物資,尚書檯全力支援!”
他又頓了頓,目光變得柔和了些,看向角落裡一直安靜旁聽的蔡文姬。
“文姬,後勤保障之事,便由你多費心了。工程浩大,數十萬民夫的口糧、藥材、寒衣,萬萬不可短缺。你是女子,心細如髮,此事交給你,我最是放心。”
蔡文姬抬起頭,那雙曾飽經風霜的眸子裡,此刻卻亮得驚人。
她沒有絲毫的推辭,只是盈盈起身,斂衽一禮,聲音清脆而堅定。
“諾。”
一道道命令自長安發出,如涓涓細流,匯入淮南大地,即將掀起一場改造山河的巨大波瀾。
董昭接到任命之時,正在淮河邊的一處決口旁勘察。秋風蕭瑟,吹得他衣袂翻飛,腳下的泥土溼滑泥濘。他看著手中那份由大將軍親筆書寫的任命書,一時間,竟有些熱淚盈眶。
士為知己者死。他一個降臣,不過上書一封,便得如此信任與重託,此生夫復何求?
他沒有辜負這份信任。
接下來的五個月裡,董昭的足跡踏遍了淮南的每一條主要河流。他彷彿一個與河流對話的苦行僧,每日裡帶著一群工匠和幕僚,頂風冒雨,測量水文,勘探地質。他的人曬黑了,也熬瘦了,但那雙眼睛,卻愈發明亮,彷彿淮南千里水系的脈絡,都已盡數刻入了他的腦海。
一份名為“梳淮理水疏”的詳盡規劃,被送到了壽春蔡邕的案頭。
其策有三。
一曰“修堤”。沿著淮河主幹,將所有殘破的堤壩全部推倒重建,加高加固,尤其是那些險要的薄弱環節,更是要以巨石為基,糯米汁和三合土澆築,務求百年無虞。
二曰“挖渠”。在淮南平原上,橫向開挖三條總長超過五百里的人工運河,將淮河的數十條支流如血脈般串聯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排水網路。洪水來時,可迅速分洪入江;乾旱時,又能引水灌溉。
三曰“建閘”。在所有溝渠與河流的交匯之處,修建堅固的石質水閘。由專人看管,依時節天候,精準控制每一處的水位。使這淮南之水,徹底從一頭桀驁不馴的猛獸,變成一頭溫順聽話的耕牛。
規劃之宏大,構思之精巧,讓見多識廣的蔡邕都忍不住拍案叫絕。
工程,就此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數十萬流民被組織起來,他們不再是顛沛流離,食不果腹的難民,而是光榮的工程建設者。
官府不僅提供一日三餐的飽飯,每日還會發給定額的銅錢。
許多人自逃難以來,第一次憑藉自己的雙手,掙得了有尊嚴的食物和報酬。
他們的臉上,漸漸褪去了麻木與絕望,取而代之的,是踏實的汗水和對未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