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董公渠(1 / 1)
蔡文姬的後勤車隊,如不知疲倦的血脈,將一車車的糧食、藥材、布匹從後方運抵熱火朝天的工地。她甚至還組建了數支流動的醫療隊,每日巡視工地,為生病的民夫診治。在那些冰冷的工地上,她那溫柔而堅定的身影,就像一朵盛開在嚴冬裡的木蘭花,給無數人帶去了溫暖與慰藉。
整個淮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號子聲、夯土聲、鑿石聲,匯成了一曲雄壯的交響樂,日夜不息。
曾經被視為禍患的河流,在無數雙勤勞的手下,被一點點地馴服、改造。河道被疏通,堤壩被築起,一條條嶄新的溝渠,如同利劍般,在大地上刻畫出新的紋理。
次年開春,當第一場春雨落下時,淮南水利工程,正式宣告竣工。
那是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時刻。
當董昭親手拉開總水閘的機關時,清澈的淮河水,溫順地湧入新開挖的溝渠之中,沿著預設的河道,緩緩流淌,精準地灌入兩岸數以萬頃計的乾涸農田。
沿岸的百姓,看著那汩汩而流的生命之水,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無數人跪倒在地,朝著那奔流的渠水,朝著壽春的方向,泣不成聲地叩拜。
他們感謝大將軍的仁政,也感謝那位為他們帶來這一切的董使君。
自發地,百姓們將那條最長、最重要的人工運河,稱之為“董公渠”。
訊息傳回長安,秦烈正站在未央宮的最高處,俯瞰著這座在他的治理下,日漸恢復生機的古都。
他手中拿著的,是荀彧剛剛呈上來的淮南新政總報。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淮南水利工程竣工,新增灌溉良田,五十萬畝。預計今年秋收,淮南一地所產之糧,將倍於去年。
秦烈緩緩合上竹簡,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這口氣,帶著欣慰,帶著滿足,更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彷彿能看到,在千里之外的淮南,那五十萬畝新生的沃土,正在春雨的滋潤下,孕育著金色的希望。
那希望,便是他霸業最堅實的根基。
“奉孝,”他輕聲開口,郭嘉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他的身後。
“主公。”
“你說,是沙場之上,一戰斬首十萬,更讓人心潮澎湃;還是這廣廈萬間,良田萬頃,更讓人心安理得?”
郭嘉聞言,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與不羈的眸子裡,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聲道:“彧之王道,攸之詭道,詡之霸道,嘉之奇道,如今,又多了公仁之生道。主公兼而有之,天下何愁不平?”
秦烈笑了,笑聲在春風中傳出很遠。
他知道,自己的刀鞘,已經鑄成。
春風化雨,萬物復甦的喜悅尚未散盡,關中的夏日便帶著灼人的熱浪席捲而來。與這天氣一同升溫的,還有中原的戰火。
曹操,這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梟雄,在掃平了兗州、豫州的殘餘勢力後,終於將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盯向了盤踞在河內的張楊。張楊乃呂布舊部,其人雖無大志,但麾下兵馬驍勇,佔據河內這處戰略要地,如同一顆釘子,死死地楔在曹操的北上之路上。
戰事,並不如預想中順利。
張楊堅壁清野,憑城固守。曹軍圍城數月,士卒疲敝,而更致命的,是糧草的告急。去歲中原大旱,蝗災肆虐,曹操的府庫本就不甚充裕,如今數十萬大軍日日消耗,已然到了山窮水盡的邊緣。
就在這火燒眉毛的時刻,一騎快馬,塵煙滾滾,自東而來,穿過函谷關,直奔長安。
使者名叫滿寵,字伯寧,是曹操帳下新晉的能臣。他風塵僕僕,臉上寫滿了焦慮,但眼神卻依舊沉穩。在未央宮那足以讓人生畏的威嚴殿堂中,他對著御座之上的秦烈,不卑不亢地行了大禮。
“外臣滿寵,拜見大將軍。”
“伯寧遠來辛苦,不必多禮。”秦烈聲音溫和,示意他平身,“不知孟德公遣你前來,所為何事?”
滿寵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家主公,如今正於河內征討逆賊張楊。然天時不濟,軍中糧草短缺,恐誤了戰機。主公深知大將軍仁義,視主公為天下盟友,故特遣外臣前來,懇請大將軍能借糧十萬石,以解燃眉之急。主公願立下字據,待今秋糧熟之後,以十五萬石歸還!”
十五萬石還十萬石,這利息不可謂不重。曹操的誠意與急迫,可見一斑。
大殿之內,一片寂靜。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秦烈的身上。
借,還是不借?這是一個問題。
曹操是盟友,但更是潛在的對手。今日助他,無異於資敵。可若不助,唇亡齒寒,一旦曹操敗北,袁紹的勢力便會順勢南下,到時候關中將直面這位北方霸主的兵鋒。
秦烈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他緩緩開口:“此事體大,容我與諸公商議。來人,帶滿使君下去歇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諾。”
待滿寵退下,秦烈目光掃過階下,沉聲問道:“諸位,都說說吧。”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賈詡。這位從秦烈起兵之初就一路追隨的毒士,如今越發顯得深不可測。他微微躬身,聲音沙啞而平直:“主公,曹操,當救。”
“哦?文和先生有何高見?”
“曹操乃主公擋在關東的屏障。此屏障若倒,則袁紹兵鋒直指洛陽,於我等大為不利。此其一。”賈詡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其二,曹操此人,雖是梟雄,卻重然諾。今日我等雪中送炭,他日必有回報。此乃結盟之道。故,詡以為,糧,可借。”
他話鋒一轉,補充道:“然,曹操亦是虎狼。養虎以拒狼,亦需時時提防猛虎噬主。如何借,借多少,卻需仔細斟酌。”
賈詡言罷,荀彧出列。
這位王佐之才,永遠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但說出的話,卻帶著千鈞之力。
“文和先生所言甚是。然,十萬石,太多了。”荀彧正色道,“我關中雖經兩年休養,府庫略有盈餘,但淮南水利工程剛剛竣工,屯田新政亦需大量投入,更有數十萬大軍整裝待發,糧草乃國之命脈,不可輕動。依彧之見,若借,五萬石已是極限。既能解曹孟德燃眉之急,又不至於動搖我軍之根本。”
秦烈點了點頭,荀彧的考量,永遠是從最穩妥的根基出發。他將目光投向了最後一人,那個斜倚在殿柱旁,彷彿事不關己的郭嘉。
“奉孝,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