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恩威並施（1 / 1）
“哦？”陳嶽放下茶碗，接過黃冊，卻沒有立刻開啟，而是看向另外兩人，“你們呢？”
王洵和李固對視一眼，心中暗罵田疇狡猾，也連忙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禮物清單，獻了上去。
無非是一些金銀布帛、美酒佳餚。
陳嶽隨手將清單丟在一旁，淡淡地說道：“禮物，我收下了。黃冊，也有用。不過，這些還不夠。”
三人心中同時“咯噔“一下。
田疇硬著頭皮問道：“不知將軍......還需要我等做些什麼？但憑吩咐，我等萬死不辭！”
“萬死不辭倒不至於。”陳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聽聞，郭勳在城中侵佔的田產，有不少都落入了三位的手中吧？”
此言一出，偏廳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王洵和李固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田疇雖然還能站穩，但後背也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陳嶽站起身，緩步走到三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如同臘月的寒風：“外面，有上百戶百姓在等著我為他們申冤。他們的田地，他們的房屋，甚至他們的妻女，都被郭勳一夥奪走了。你們說，我該怎麼處置？”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王洵第一個扛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那些......那些都是郭勳逼我們做的！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
李固也跟著跪下，磕頭如搗蒜：“是啊將軍！我們願意......願意將所有田產都獻給將軍！只求將軍饒我們一條狗命！”
唯有田疇，臉色變了數變，最終長嘆一聲，深深一揖到底：“此事，我田家確有關聯。老朽認罪。只求將軍看在我獻上黃冊，尚有微功的份上，能給我田家留一條活路。”
看著三人截然不同的反應，陳嶽心中有了計較。
他要的不是殺光這些地頭蛇，那隻會讓赤巖城陷入更大的混亂。
他需要他們吐出不義之勞，更需要利用他們的影響力，來幫助自己快速穩定局面。
“活路，我可以給你們。”陳嶽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三個條件。”
三人聞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抬起頭，眼中滿是希冀。
“第一，將所有從百姓手中侵佔的田產、房契，三日之內，悉數交還。若有差錯，我會計到你們頭上。”
“第二，你們三家，每家出糧五百石，錢十萬，作為我軍軍資。另外，再湊集一批鐵料、木材、布匹，送到縣衙武庫。”
“第三，“陳嶽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從今日起，城中治安、商市恢復，由你們三家協助。若再有欺行霸市、魚肉鄉里之事發生，休怪我陳嶽的刀不認人！”
這三個條件，如同三記重錘，砸得三人頭暈目眩。
交還田產、賠償糧食錢財，這等於讓他們把這些年吞下去的血肉再原封不動地吐出來，簡直是割他們的心頭肉！
但看著陳嶽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和門外親兵腰間那泛著寒光的環首刀，他們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我等......遵命！”田疇咬著牙，第一個躬身應下。
有了他帶頭，王洵和李固也只能面如死灰地叩首領命。
“很好。”陳嶽點了點頭，重新坐回主位，“都起來吧。只要你們安分守己，幫我把赤巖城治理好，我保證你們的家產和地位，無人可以動搖。日後，甚至還有更大的富貴等著你們。”
他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恩威並施，才是御下之道。
三人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明白，從今天起，赤巖城的天，是真的變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手段狠辣，心思縝密，絕非他們能夠抗衡。
順之者昌，逆之者亡，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三大豪強，陳嶽並未立刻休息。
他連夜召集了李虎、趙彥和王鐵，將從田疇那裡得來的戶籍黃冊攤開在案几上，就著昏黃的油燈，仔細研究起來。
這本黃冊，便是赤巖城的根底。
哪家有多少人丁，名下有多少田畝，何處是沃土，何處是瘠地，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有了它，陳嶽才算是真正將這座城池的脈絡握在了手中。
“主公，這田老頭倒是識趣。”李虎湊過來看了一眼，甕聲甕氣地說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罷了。”陳嶽的手指劃過一行行娟秀的蠅頭小楷，“不過，光有這個還不夠。人心，才是根本。”
他抬起頭，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沉聲道：“明日，我要在縣衙前，公審郭勳！”
......
次日清晨，天還未大亮，縣衙前的廣場上便已是人頭攢動。
寒風凜冽，吹在人臉上如刀割一般，卻絲毫無法吹散百姓們的熱情。
他們扶老攜幼，從城中各處匯聚而來，將整個廣場圍得水洩不通。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既緊張又期待的神情，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昨日陳校尉開倉放糧，又答應為民申冤，訊息早已傳遍了全城。
而今天，就是兌現承諾的日子。
那個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多年的縣尉郭勳，終於要被押上審判臺了。
廣場中央，臨時搭建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木臺。
一百名從黃巾軍中挑選出來的精銳士卒，身著繳獲來的殘破皮甲，手持長矛，在木臺四周列成方陣，將圍觀的百姓隔開。
他們雖然衣甲不整，但站姿挺拔，面容肅穆，一股蕭殺之氣油然而生，讓原本嘈雜的廣場漸漸安靜下來。
這些士兵的眼神中，也充滿了激動和自豪。
曾幾何時，他們是官府口中的“賊寇”，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而今天，他們卻站在這裡，成為了維護秩序、為民除害的“義師”。
這種身份的轉變，讓他們對陳嶽的崇敬與信服，又深了一層。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鼓響，縣衙大門緩緩開啟。
陳嶽身著一身黑色勁裝，外罩一件玄色披風，腰懸環首刀，大步走上高臺。
他的身後，跟著面色冷峻的李虎，以及手捧竹簡的文士趙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