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收民心(1 / 1)
“去,把告示貼出去。另外,多設幾個放糧點,讓城裡的百姓都能看到,都能領到。”陳嶽吩咐道,“告訴他們,每戶一人憑身份憑證,可領粟米三鬥。若有被郭勳侵佔田產、強搶子女者,可到縣衙前鳴鼓申冤,我自會為他們做主!”
三鬥米,不多,但對於這些掙扎在餓死邊緣的百姓來說,無異於救命的甘霖。
而申冤的承諾,則是在他們早已麻木的心中,重新點燃一簇名為“希望”的火苗。
日上三竿,赤巖城原本死寂的氛圍被徹底打破。
“開倉放糧了!義軍開倉放糧了!”
“殺貪官,分糧食!”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遍了城中的每一個角落。
起初,大部分百姓都是將信將疑,躲在門縫後觀望。
但當第一批膽大的人真的從放糧點領回一小袋沉甸甸的粟米時,整座城池都沸騰了。
人們從破敗的屋舍裡湧出,匯聚成一股人流,湧向縣衙和幾個臨時的放糧點。
他們看著那些曾經只敢在夢裡想一想的糧食被分發到自己手中,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跪在地上朝著縣衙的方向不停地磕頭。
與此同時,縣衙門口的鳴冤鼓,在沉寂了不知多少年後,第一次被敲響。
“咚!咚!咚!”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涕淚橫流地跪在鼓前,泣不成聲地控訴著縣尉郭勳如何強佔了他家三畝薄田,逼死了他的老伴。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很快,縣衙門前就跪滿了前來申冤的百姓,哭訴聲、咒罵聲此起彼伏,每一樁罪行都令人髮指,聽得圍觀的百姓義憤填膺,也讓負責記錄計程車兵們怒火中燒。
陳嶽就站在縣衙的二堂之上,靜靜地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音。
他沒有出去,他知道,此刻讓百姓的情緒盡情宣洩,效果遠比他說任何話都好。
民心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他要的,不僅僅是攻佔一座城池,更是要收服這座城池的人心。
李虎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有些複雜:“校尉,城裡的幾個大戶派人送來了名帖和禮物,說是要......要拜見將軍,為您接風洗塵。”
陳嶽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些地方豪強,動作倒是快。
郭勳屍骨未寒,他們就迫不及待地來向新的統治者示好了。
這些人,是牆頭草,也是地頭蛇,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插在身邊的尖刀。
“禮物收下,入庫登記。人,讓他們在偏廳候著。”陳嶽目光深邃,緩緩說道,“告訴他們,本將軍要先為民除害,審判郭勳。等公事辦完了,再見他們不遲。”
他要讓這些豪強看看,他陳嶽,和他們以前見過的所有官吏、賊寇,都不一樣。
日頭漸漸西斜,縣衙外的喧囂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高漲。
百姓們積壓了太久的怨氣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經宣洩便再也無法遏制。
郭勳及其爪牙的罪行被一件件揭露出來,樁樁件件都浸透著血淚,罄竹難書。
偏廳之內,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和沉悶。
赤巖城的三位豪強——田家家主田疇、王家家主王洵、李家家主李固,正襟危坐,面前的茶水已經換過兩次,卻沒人有心思去品嚐。
他們都是在赤巖城盤踞多年的地頭蛇,平日裡與縣尉郭勳勾結,沒少幹些兼併土地、欺壓良善的勾當。
郭勳倒臺太快,快得讓他們措手不及。
這支突然冒出來的黃巾殘軍,其行事風格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不劫掠,不燒殺,反而開倉放糧,為民申冤,這哪裡是他們印象中那些只知破壞的流寇?
尤其是這位新主陳校尉,先是晾了他們足足兩個時辰,又在外面搞出這麼大的陣仗,讓他們坐在這裡,聽著外面百姓對郭勳的血淚控訴,簡直如坐針氈。
他們心裡清楚,郭勳的罪行裡,有不少都有他們的影子。
“這位陳校尉,怕不是個善茬啊。”年過五旬,體態微胖的王洵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兩人說道。
面容精瘦,留著一撮山羊鬍的李固冷哼一聲:“哼,裝模作樣罷了。黃巾賊寇,能有什麼好東西?不過是想收買人心,好盤踞在此。等他坐穩了,盤剝百姓的手段,怕是比郭勳還要狠辣。”
三人中最為年長,鬚髮皆已半白的田疇卻始終沉默不語,只是捻著鬍鬚,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他看得比另外兩人更遠。
收買人心不難,難的是之後。
這陳校尉年紀輕輕,卻行事老練,步步為營,絕非尋常草莽。
就在三人各懷心思之際,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陳嶽身著一身繳獲來的官吏常服,雖然略顯寬大,但配合著他挺拔的身姿和冷峻的面容,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身後跟著持刀按劍的親兵,更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讓三位久等了。”陳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敢,不敢!將軍為民除害,我等敬佩萬分,等多久都是應該的。”田疇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起身,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極低。
王洵和李固也慌忙起身行禮。
陳嶽大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目光如電,緩緩掃過三人,卻沒有讓他們落座的意思。
這無聲的壓迫,讓三位在赤巖城作威作福慣了的豪強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三位今日前來,所為何事?”陳嶽端起桌上的茶碗,卻沒有喝,只是用碗蓋輕輕撇著浮沫。
田疇躬著身子,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我等聽聞將軍義師入城,誅殺國賊郭勳,實乃赤巖百姓之福。特備了些許薄禮,不成敬意,一來是為將軍接風洗塵,二來......二來是想獻上城中田畝、戶籍黃冊,以助將軍治理本縣。”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卷製作精良的絹帛,雙手奉上。
陳嶽的目光落在那捲絹帛上,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田老頭,倒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自己初來乍到,最缺的就是對城中情況的瞭解。
這黃冊,便是他送上的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