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勝之後（1 / 1）
陳嶽走下城樓，親自踏入了這片修羅場。他的戰靴踩在被鮮血浸透的泥土上，發出粘稠的聲響。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銳士營計程車兵們在李虎的帶領下，正有條不紊地將戰死的同袍屍身小心翼翼地抬到一旁，用乾淨的麻布覆蓋住他們的臉龐。另一些人則負責看管那些被俘的流寇，俘虜們大多垂頭喪氣，蜷縮在地上，看向這些黑甲士卒的眼神充滿了畏懼。
城內的百姓們，無論男女老少，也都自發地加入了進來。他們提著水桶，沖刷著城門和牆根的血跡。他們組成了擔架隊，將重傷計程車卒從屍堆中抬出，送往城內臨時搭建的傷兵營。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丈，正顫抖著手，給一名斷了手臂的年輕士兵喂水。那士兵痛得滿頭大汗，嘴唇乾裂，卻在喝水後，對著老丈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謝……謝過老丈。”
“好孩子，好孩子……”老丈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你們都是赤巖城的英雄！”
陳嶽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心中五味雜陳。
四十八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永遠地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對於一個來自和平年代的靈魂而言，這個數字背後所代表的重量，遠比竹簡上冰冷的筆畫要沉重得多。
他走到傷兵營，這裡已經由趙彥臨時接管。一股草藥和血腥混合的濃烈氣味撲面而來。
城裡的幾個老郎中和一些有經驗的婦人，正在緊張地為傷員處理傷口。
條件簡陋，沒有麻藥，沒有抗生素，每一次清創和縫合，都伴隨著傷員壓抑的呻吟和痛苦的痙攣。
陳嶽看到一名銳士營的什長，腹部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腸子都隱約可見。郎中正在用燒紅的烙鐵為他止血，那焦糊的味道和士兵死死咬住木棍、全身青筋暴起的慘狀，讓陳嶽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這就是戰爭。
它不是遊戲，不是演習，而是用血肉和生命堆砌的殘酷現實。
“主公。”趙彥走了過來，他的臉上也沾染了血汙，神情肅穆，“重傷的七十三人，已經全部安置妥當。只是……我們缺醫少藥，郎中們說，能有多少人挺過去，只能看天意了。”
陳嶽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告訴郎中們，盡力而為。所有最好的傷藥，都優先用在他們身上。另外，去統計陣亡將士的名單，籍貫、家人，務必詳盡。明日一早，我要親自為他們舉行葬禮。他們的家人，由赤巖城來養！撫卹的標準，就按……每戶授田十畝，免稅三年，另外再發三千錢的撫卹金。”
趙彥聞言，身軀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主公，十畝田……這撫卹是否太過……”
“不重。”陳嶽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他們用命換來了赤巖城的今天，換來了我們所有人的明天。這點撫卹，他們受得起。傳令下去，就這麼辦。讓所有人都知道，為赤巖城流血犧牲，絕不會被忘記！”
趙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陳嶽重重一揖：“主公仁義！彥，代所有將士謝過主公！”
他明白，陳嶽這個決定，不僅僅是安撫死者，更是在收攏活人的心。如此厚重的撫卹，足以讓所有士卒再無後顧之憂，讓他們願意為了這座城、為了這位主公，死戰到底！
第二日，一場莊嚴肅穆的葬禮在城北舉行。陳嶽親手為每一位陣亡的將士點燃了引火的草束，看著他們的身軀在烈焰中化為灰燼。他當眾宣佈了撫卹政策，並將第一批錢糧親自送到了陣亡將士的家中。
城中哭聲一片，但那哭聲中，卻沒有絕望，反而多了一份依靠和慰藉。
處理完這些，陳嶽沒有絲毫停歇，立刻召集了李虎、趙彥以及鐵匠鋪的王鐵，在自己的小院裡召開了戰後的第一次核心會議。
“孫狼雖退，但危機並未解除。”陳嶽開門見山，手指在沙盤上輕輕劃過，“我們打贏了，名聲必然會傳出去。這既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能吸引流民來投，壞事是會引來更強大的敵人。所以，我們必須爭分奪秒，壯大自己。”
他看向王鐵，這個憨厚的漢子在戰鬥中也負責守城，此刻身上還帶著傷。
“王鐵，我需要你立刻擴大冶鐵作坊的規模。人手不夠，就從俘虜裡挑，從流民裡招。我給你一份新的高爐圖紙，用耐火磚和黏土重新砌，可以大幅提升爐溫。我們的目標，不僅是兵器，更是農具！我需要大量的犁、鋤、鐮刀！”
王鐵聽得眼睛裡冒出灼熱的光，他早就對陳嶽那些“奇思妙想”佩服得五體投地，聞言立刻拍著胸脯保證：“主公放心！只要材料管夠，王鐵保證一個月內，讓作坊的產量翻一番！”
“好！”陳嶽點點頭，又轉向趙彥，“彥才，你的任務最重。第一，統計城中所有人口、田地，重新編戶齊民，為開春屯田做準備。第二，我打算在城西靠近河流的地方，開挖一條主水渠，引水灌溉。這樣一來，我們能開墾的田地至少能增加五成！圖紙我會給你，具體的工程組織和勞力調配，由你全權負責。”
引水灌溉！趙彥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是個讀書人，深知水利對農業的重要性。若是真能功成，赤巖城將再無缺糧之憂！
“第三，”陳嶽的聲音頓了頓，說出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我要在城中開辦學堂。先從陣亡將士的遺孤和所有銳士營的子弟開始，教授他們識字、算術。老師，就由你先兼任。”
“學堂？”李虎摸了摸腦袋，一臉不解，“主公，這都什麼時候了，學那些之乎者也有啥用？還不如多練練刀槍。”
陳嶽笑了笑，看向李虎：“老虎，我問你，讓你帶五十人，你能叫出每個人的名字。讓你帶五百人呢？一千人呢？你還能管得過來嗎？軍令下達，文書往來，糧草計數，哪一樣離得開識字和算術？我需要的，不僅僅是能衝鋒陷陣的猛士，更需要能獨當一面的將才。學堂，就是培養將才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