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請君入甕（1 / 1）
“他孃的！”張大彪吼道，“團長，下命令吧！老子帶一營去，非把這個坂田次郎的腦袋擰下來給他哥作伴！”
“就憑你一個營？”李雲龍冷哼一聲，“你那幾杆破槍，夠給人家坦克撓癢癢嗎？”
他沒再理會張大彪，而是拉著趙剛和幾個主要營長，大步向外走去：“都別在屋裡憋著了，跟我走！咱們去實地看看，我請小鬼子看一場好戲！”
夜色如墨，山風凜冽。
李雲龍帶著趙剛、張大彪等人，快馬加鞭，趕到了蒼雲嶺主峰。
站在曾經的陣地上，俯瞰著腳下蜿蜒曲折的山道，李雲龍的腦海裡，那副資料化的三維沙盤再次浮現，並且與眼前的真實地形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老趙，你看。”李雲龍指著山下，“蒼雲嶺主峰，易守難攻，正面是懸崖峭壁，鬼子的步兵想從正面爬上來，跟送死沒區別。這也是當年坂田信哲犯的錯，他太迷信自己的正面攻擊力了。”
趙剛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但坂田次郎不是他哥哥。他既然選擇這裡，就一定研究過當年的戰敗原因。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說得對！”李雲龍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手指轉向主峰側翼，“你看那邊，那片緩坡，看到了嗎？那裡是我們防線的最大弱點。坡度不大，樹木稀疏，鬼子的坦克可以很輕鬆地從那裡碾上來，一旦被他們從側翼撕開一個口子，我們主峰陣地就成了個屁！”
張大彪湊過來看了看，臉色也變得難看：“團長，那這仗還怎麼打？要不咱們乾脆把所有重機槍和迫擊炮都挪到緩坡那邊，死守住那個口子！”
“死守？”李雲龍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叫笨蛋打法。鬼子的重炮不是燒火棍，一輪齊射下來，你那陣地就得被犁一遍，放多少人都是白給。”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那個石破天驚的計劃。
“我的想法是，不守，而是‘請’！”
“請？”趙剛和張大彪都愣住了。
“對！請君入甕！”李雲龍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們不僅不嚴防死守那片緩坡，還要故意賣個破綻給他！讓他覺得，我們就是一群沒見過坦克的土包子，以為只要守住主峰就萬事大吉了！”
他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畫起了草圖：“第一步，誘敵深入。在緩坡地帶，給我挖三道反坦克壕！要挖得又深又寬，但表面要做好偽裝，讓鬼子的坦克開進來就掉進去，變成一堆動不了的鐵棺材！”
“光有壕溝還不夠，”他繼續道，“把咱們繳獲的手榴彈，還有兵工廠自己造的那些‘邊區造’，都給我拿出來！幾個捆一捆，埋在壕溝前面和兩側，拉上絆索，做成改良的地雷陣！坦克壓不響，但是跟在後面的步兵，一踩一個準！”
“第二步，梯次防禦。”他的樹枝在圖上移動，“鬼子的坦克被陷住，步兵被炸蒙，肯定會亂。這時候，埋伏在緩坡兩側山頭上的部隊，用機槍和手榴彈給我狠狠地往下招呼！但記住，打了就跑，絕不戀戰，把他們往主峰方向引！”
“第三步，才是決戰！”李雲龍的樹枝重重地點在主峰的位置，“把我們所有的重機槍、迫擊炮、九二式步兵炮，全部集中在主峰陣地！等鬼子被我們一層層地扒皮、放血，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衝到我們這最後的‘口袋’裡，那時候，就是關門打狗！”
“至於兩翼，”他畫出兩條長長的弧線，“和尚的警衛連，還有各營的偵察排，組成遊擊小隊，給我像釘子一樣釘在鬼子的補給線上！不求殺傷多少人，目的就一個，騷擾！讓他們吃不上飯，睡不好覺，彈藥運不上來！”
一套完整的“梯次防禦、誘敵深入、中心開花、兩翼騷擾”的戰術構想，被李雲龍用最簡單直白的話語，清晰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張大彪聽得是熱血沸騰，兩眼放光：“團長，你這招太他孃的毒了！這不就是給鬼子設了個連環套嗎？我幹了！”
然而，趙剛的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老李，我不同意！”他斷然開口，語氣無比嚴肅，“你這個計劃，太冒險了！”
“風險？”李雲龍挑了挑眉。
“對！風險太大！”趙剛走到他面前，沉聲道，“誘敵深入，說得好聽，可萬一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呢？萬一我們的反坦克壕被鬼子工兵迅速填平了呢？萬一我們的火力沒能有效遲滯敵人，讓他們帶著坦克直接衝破了緩坡防線呢？到那個時候，，我們的主力部隊就會被死死地釘在主峰，側翼洞開，鬼子的坦克和步兵會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形成一個反包圍！我們這點人，這點裝備，怎麼跟一個加強聯隊打陣地決戰？這是拿整個獨立團去賭博，賭輸了，我們就全完了！”
趙剛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山巔之上，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敲在眾人心上。剛剛被李雲龍煽動起來的熱血，瞬間冷卻了大半。
政委說得對，這太險了。
這已經不是勇猛，而是瘋狂。
李雲龍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他看著趙剛，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冷酷的興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彷彿能洞穿人心的平靜。
“老趙，你說的，都對。”他出人意料地點了點頭。
“那你還……”趙剛一愣。
“你只看到了風險，卻沒看到我們唯一的勝機！”李雲龍的聲音陡然拔高，他伸出兩根手指，“擺在我們面前的，就兩條路。第一條，就是你說的，穩紮穩打，層層阻擊。結果呢？我們用人命去填，用我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家底去跟鬼子的重炮和坦克硬碰硬。最後就算能把鬼子打退，獨立團也得被打殘！傷亡過半，彈藥耗盡，從此變成一個三流部隊，再也挺不直腰桿！坂田次郎拍拍屁股回陽泉休整，過兩個月又能拉著隊伍殺回來！而我們呢？我們拿什麼去補充？”
他的目光掃過張大彪等人，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