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翻過這道宮牆,便再也沒有春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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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太醫跑回太醫院去取藥,來回折騰了將近一個時辰。

等他氣喘吁吁地抱著一堆藥材趕回永壽宮的時候,殿門口已經圍了七八個太監和宮女,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吳太醫心裡咯噔一下,擠過人群衝進正殿,看到紅翠還趴在炕邊上,惠妃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上前號了一下脈。

沒有了。

於是慢慢把手收回來,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看著殿門口那群太監宮女。

“惠妃娘娘……歿了。”

這兩個字落在每個人耳朵裡,誰都沒吭聲。

宮裡的人都精得很,誰家的妃子死了,什麼時候該哭什麼時候該稟報,每一步都有規矩。

可現在大家都愣著,因為誰也拿不準。

陛下還在養心殿批奏摺呢,皇后稱病謝客。

這事兒先報給誰?

最後還是門口那個年紀大些的太監拿了主意。

“先報孫總管吧,惠妃娘娘的事兒大,咱們做不了主。”

很快,一個小太監飛奔去了養心殿。

孫福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坐在養心殿廊下訓斥一個宮女。

聽完小太監的話後,他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你說惠妃歿了?”

“是,孫總管,吳太醫剛號完脈,說是……說是大出血,止不住……”

孫福當即驚出一身冷汗,心說皇后娘娘下手也太快了吧……

可憐惠妃,操勞二十年,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狗屁的大出血,惠妃娘娘是為大周殫精竭慮,勞累而死,回去告訴那些不懂事的,都把嘴巴管好了,要是透出風了,神仙也救不了他們。”

“是。”

“你去吧,咱家去稟報陛下。”

小太監走了,雖然不知道為啥孫福要這麼說,但也不敢多問。

孫福走進養心殿,南宮雄正歪在龍床上閉目養神,旁邊有個小太監在給他捶腿。

“陛下。”

南宮雄哼了一聲,沒睜眼:“什麼事?”

“惠妃娘娘……剛才在永壽宮歿了。”

小太監捶腿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趕緊低下頭繼續捶。

南宮雄睜開眼睛,轉過頭來看著孫福。

“你說什麼?”

“惠妃娘娘歿了,太醫說是勞累而死。”

南宮雄愣了好一會兒。

勞累而死?

“你這老東西,越來越不會說話了,那叫積勞成疾!”

“是是是,奴才嘴笨。”

南宮雄的第一反應不是悲傷,不是痛惜。

而是……平平常常?

看來宮裡總死妃子啊。

孫福說道:“陛下,以老奴看來,惠妃娘娘這些日子操心四殿下的事情,身子骨本來就虧得厲害,前些天又跑了一趟攝政王府……”

“她也算死得其所了。”

南宮雄相信了嗎?

半信半疑。

惠妃去了一趟王府,回來沒幾天就死了。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南宮雄心裡不是沒有疑問。

但他不打算追究了。

“傳旨,追封惠妃為皇貴妃,諡號文傑。在宮裡停靈七天,然後送回福州老家安葬。”

孫福彎了彎腰:“是,老奴這就去辦。”

“等一下。”

南宮雄又叫住了他。

“喪事別搞太大,簡辦就行。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朝裡朝外一堆爛攤子,沒必要因為一個妃子搞得滿城風雨。”

孫福再次點頭,然後退了出去。

走出養心殿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殿內。

南宮雄還是那個姿勢歪在床上,臉朝著帳子頂,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個跟了他二十年的女人,說死就死了,他連起身看一眼都沒有。

孫福在心裡搖了搖頭,大步朝永壽宮走去。

到了永壽宮,裡面已經忙開了。

紅翠帶著幾個宮女在給惠妃換衣服、擦洗身體,把血跡清理乾淨,然後再換上一身乾淨的淡黃色宮裝,頭上重新梳了髮髻,戴上金釵耳墜。

惠妃躺在那裡,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那個淡淡的笑容。

如果不是臉上沒有血色,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一樣。

孫福走進去,看了惠妃一眼,然後對紅翠說:“陛下有旨,追封惠妃為皇貴妃,諡號文傑,停靈七天後送回福州安葬。”

紅翠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金磚,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奴婢替娘娘謝主隆恩。”

孫福嘆了口氣,又走到炕邊,低頭看了看惠妃的遺容。

這個女人這輩子活得太苦了。

十六歲進宮,被當成棋子嫁給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

二十年來伺候皇帝,養育兒子,在後宮裡跟那些女人鬥心眼,受氣捱罵。

好不容易養出了一個出色的兒子,結果兒子還被廢了。

然後她就被自己的兒子推出去當刺客。

去了一趟攝政王府,沒殺成人,反倒被林毅給佔了便宜。

回來以後發現懷了孕。

不敢留,不敢說,最後被皇后得逞,喝了加了料的墮胎藥,把命搭了進去。

從頭到尾,這個女人就沒有一天是為自己活過的。

“唉……”

孫福長長嘆了一聲,然後轉身,交代旁邊的太監去安排棺槨和靈堂的事宜。

這些事情他輕車熟路,宮裡死過多少妃子了,流程都是現成的。

唯一讓他猶豫的是——要不要把這個訊息通知林毅。

想了想,還是算了。

惠妃懷孕的事他已經報過一次,現在人都死了,再多嘴只會給自己惹麻煩。

況且林毅那邊也有自己的渠道,該知道的早晚會知道。

孫福做完這些事情,天色已經全黑了,沒有回養心殿,而是奔著趙淑妤的宮殿走去。

......

這一夜,永壽宮裡的燈點了一整晚。

紅翠跪在靈床邊上守著,一聲不吭,眼睛哭得跟桃子一樣。

旁邊幾個小宮女輪流燒紙錢,紙灰飄在空中,一片一片落下來,落在紅翠的頭髮上、肩膀上。

沒有人來弔唁。

皇后趙淑妤得知訊息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繼續繡她的花。

後宮其餘妃子們也對惠妃的死反應很平淡。

頂多有人嘆了口氣,有人議論兩句,但基本都是不關心的。

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一個失寵的妃子死了,就跟院子裡的花謝了一朵一樣。

誰會在意呢?

唯一有動靜的,是九王府那邊。

南宮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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